蝴蝶飞飞,第二十生机勃勃章

龙八国际网站手机版,那天在疗养院的事,就像是小孩往水盆里投进一片落叶,很快就没了涟漪。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小印还在销售部上班,吕辛依旧会给她打电话、接她下班,他们两人都尽量躲开蓝冬晨和麦乐乐。但是,不知为什么,钟小印的心里一直像吃了青杏似的,酸酸的。有时,甚至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蓝冬晨依然没有向钟小印道歉,他坚持数据库的事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工作既然交给了钟小印,那钟小印就有责任让数据库正常运行。还好,钟小印经过努力找到了恢复数据库运行的办法,及时将它调整好了。不过,钟小印一点也不开心,她倒不是对蓝冬晨强硬的态度生气,而是她的怀疑得到了证实。数据库里被插置了一个定时删除的逻辑炸弹。这是一个专业人士的手笔。平时,没有听说谁是这方面的人才啊,应该不是Bewiek酒店员工的杰作。一定是内外勾结在陷害她。想一想能动她电脑的人,计算机室里的人都有嫌疑,再加上小红和麦乐乐等销售部员工,这要查的范围可大了。她决定先不跟蓝冬晨说。坐在座位上,钟小印冥思苦想怎样才能揪出这只可恨的黑手。她猛然记起,酒店的监控室里应该有录影带,看一看记录不是就知道是谁偷偷操作过她的机器了吗?她快速地跑到监控室,可是没有找到。酒店里各个部门的录影带都完好无缺,惟独少了这一卷,她向监控室的人询问,可是,他们竟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好吧!钟小印走到楼道里,暗暗攥了攥拳头,她是不会就这样轻易的让人诬陷的。突然,她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她非常非常不愿意见到的蓝冬晨。“你在干嘛?我正找你有事呢。”“啊?……,哦,是,蓝总。”钟小印低下了头,她不敢去看蓝冬晨的眼。好几天没见了,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招。“跟我走,我要跟你谈谈——”“我们之间除了工作没有其他的……”还没等钟小印的话说完,蓝冬晨已经拽住了她的手。“你放手!人家都看到了——”“我放手也行,你要乖乖的。”闭一闭眼睛,平一平心跳,一路上钟小印只叨念着两个词——坚定和坚强。这条路通往的方向她是熟悉的。她曾经和蓝冬晨在那里度过了浪漫而又刺激的一夜。也就是从过了那夜的清晨开始,钟小印对蓝冬晨有了一个明确的定论——他不是一个坏人。还是同样的夜晚,还是同样的地点,甚至,他们同样坐在那天坐过的同一张椅子上。“你……要和我谈什么?”钟小印问。“要我说什么样的话,你才会放弃生气?”“你会在乎我生气吗?我以为你只在乎你的酒店,在乎你的威严。”钟小印赌气地说。“你说的没错。酒店是我的生命,我当然会很在乎。不过,还有比酒店更让我在乎的,那就是——你。小印,我……喜欢你——”“啊???你……你不许胡说!”乍听此言,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的钟小印一下乱了方寸。“我说的是真的。其实,我早就想对你说了。这是我压抑很久了的肺腑之言,请你相信我。……之所以没有早早地告诉你,主要,是我想要给以前的感情画完句号。”“……”不知道别的女孩听了这样的话会有什么反应,反正,此刻的钟小印已经晕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看着钟小印痴呆呆的模样,蓝冬晨顿生无限怜意。他温柔地走上前去,从椅子上拉起钟小印,用眼睛紧紧地锁定了她。“闭上眼睛,好吗?我不会对你无礼的。”他的话语好轻好轻,他的眼光好柔好柔,由不得你不听从他的话,由不得你不温柔地顺从他。要用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抵挡呀?心中聚积的怨恨都飞天上去了?现在的钟小印已经分不出心去解释这些问题,只是想着——就这样让他牵着手吧,跟着他往前走。“我想送你件礼物,是你带不走的礼物。”他看着钟小印惊讶的双眼,笑意写满了嘴角,“很好奇吧?我要你闭着眼睛,直到你猜出是什么东西。如果……如果你胆敢偷偷睁眼的话,我会惩罚你的。”“哇,送我礼物还要我闭着眼睛猜,太夸张了吧!如果我睁眼,你会怎样惩罚我呢?”钟小印很好奇。既不许睁眼看,又要用心猜,而且,还要面临被处罚的危险。带不走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呢?“我的惩罚就是——吻你!”“啊?你敢!”钟小印大叫。她还没有过被吻的经历,她一下想起了在北海,在那条木船上的情形。“我当然敢。要不要试试啊——”蓝冬晨恶作剧地将脸探了过来。“不试不试我才不试呢!你太可恶了吧!好,闭就闭,没问题!不过,你绝对不许在我闭眼睛的时候做坏事!”估计过了一分钟的时间,随着蓝冬晨奔跑的脚步声,钟小印的眼帘外一片明亮。她紧紧地闭着双眼,想着他的惩罚,不敢睁开半分。突然,她感觉她的周围,她的身上,她的脸上有了异样的变化。确切地说,她感到了一丝丝凉意。好像是千万只小蚂蚁在爬一样,她所有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痒痒的,而且,还好凉好凉。她惊奇地抱住了双臂,触手处竟有水样的润滑。好像是雪花啊!怎么会呢?现在是夏季,怎么会有片片的雪花呢?钟小印不敢相信地睁开了双眼。天空被温和的灯打出梦一般的橘色,成群结队的萤火虫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芒,和天空中不断眨眼的小星星遥相辉映,将一片一片雪花照得晶莹剔透。漫天的白雪跳着欢快的舞蹈,霏霏地一朵一朵地降落在了钟小印的眉间、眼前。“啊!太美了!好美的雪花啊——这才是古人说的蝴蝶初翻帘绣,万玉女,齐回舞袖!”她兴奋地叫着,张着手臂,跟着漫天的雪花和飞舞着的萤火虫旋转起来。“当然了!浓香斗帐自永漏,任满地,月深云厚——在这样的景色中才可以名副其实的做真正白雪公主!喜欢吗?这雪可是从西伯利亚用专机运到这里的,看——”蓝冬晨指着一旁不远处的房屋顶部,一个鼓风机正在徐徐地向外倾泻雪花。“嗯,好喜欢!”看着她如此开心,蓝冬晨也被她大大地渲染了。他走过来,仿佛要听到她的呼吸一样,离她好近好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钟小印猛然捂住了嘴巴,太大的好奇心了,一下将蓝冬晨跟她讲的约定忘得干干净净。蓝冬晨歪着肩膀,双手插在兜中调侃地笑着,他已看出面前的小傻瓜开始顿悟了。钟小印非常赧颜,四下张望了一下想快快的快快的逃之夭夭。不过,还没容得她有所动作,她的身躯已被一双臂膀紧紧箍在。在他的怀中,她再也没有了逃脱的可能,两片芳唇就这样被深深地,深深地吻住了。麦乐乐好久没到表姐金薇薇家了。她听说表姐这几天身体微恙,遂买了点营养品和百合花来看望她。蓝冬晨从西伯利亚专机订购雪花的事,金薇薇已然知道。什么事能瞒得过大记者呢?何况,这在北京可称得上是鲜有的新闻由头。她报社的一名记者偷偷拍到了一幅一男一女两人雪中拥吻的照片,并且,以“盛夏的冰凉浪漫”为题刊载了出来。为了保护被照者的隐私权,照片上的人物呈剪影状,只能看到拥吻的轮廓。虽然一般人看不出他们是蓝冬晨和钟小印,但金薇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因为,照片中出现的背景是蓝冬晨家的郊区别墅,金薇薇也曾去过几次。所以,她认为,她不会看走眼的。一个小时后,一个男人的身影就落座在她的对面。是她最熟悉而又最陌生的男人——蓝冬晨。他是亲自上门来向她道歉的。他说他原本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她说分手,没想到报纸倒抢在了前面。如此,他只好迅速地赶来了,还希望她能理解他没能早早地向她说明。蓝冬晨说了他想分手的原因是他发现他真心爱的是钟小印,不能再继续欺骗自己的感情。他的分手方式很绅士,理由又充分又保全了金薇薇的面子,态度极其诚恳婉转,一点也没失了分寸。金薇薇爽快地答应了。这本来也是她的性格,她不会勉强任何人做不愿做的事。蓝冬晨走了以后,金薇薇坐在座位上一直未动。面前摆放的是那张刊载着大照片的报纸,上面的两个人表情是那样的温馨和陶醉。原来,蓝冬晨也有他浪漫的一面。怎么她以前没有发现?也许是他们之间过于拘谨,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萌发一点点的浪漫情怀。做一个淑女真的好累吗?每天要坚持以矜持的态度面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吗?不可以有一点点逾越常理的喜怒哀乐吗?可是,自己为什么在雷雨面前就可以纵情地哭纵情地笑呢?蓝冬晨为什么不能变成雷雨呢?他们两个人的年龄也相差无几,为什么他不像雷雨一样做个可触摸的男人呢?唉,8年的感情竟这样付之东流了,怎么想也有点不太舒心。她的心情甚是郁闷,郁闷到雷雨在她身后坐了半天,她都没有察觉。良久,突然看到屋外的灯光,她才想起早到下班的时间了。拿起书包回过身来,看到雷雨正体贴地凝望着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一切昭昭,不言自明。金薇薇不好解释什么,以雷雨的眼力,瞟一瞟就已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强撑了一个微笑,邀请雷雨一同到外面晚餐。回到家后她就病了。不发烧、不疼痛、没有任何症状地倒下了。心也没有痛的感觉,只是感觉全身不自在,全然没了以往的力气和精神。麦乐乐来的时候她正在一杯一杯地喝咖啡。借着咖啡的苦味,她像讲小说一样,讲了雷雨,讲了蓝冬晨。麦乐乐今天的气色看来不错。金薇薇哪里知道,麦乐乐正在得意万分。报纸登出后的那一天,吕辛没有上班。他好像是受了很严重的打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了一天车。晚上回家后,他说他白天开车到了郊区,在郊区玩了数圈蹦极。说完后,他竟身心疲惫地吐了一大口血,倒在床上不醒人事。第二天早上,当他苏醒后,看到了床上的血迹和床畔的麦乐乐,惊吓得又差一点晕厥过去。他不敢相信地向麦乐乐询问自己是不是在昏迷中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麦乐乐顺水推舟,点了点头。之后,很适时地,麦乐乐让钟小印知道了她和吕辛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并且,让钟小印见到了她挽着吕辛的一幕缠绵场景。当时,吕辛什么话也没敢说,甚至,连看一眼钟小印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任凭麦乐乐在钟小印面前任性地眉飞色舞。如此这般的雕虫小技就将吕辛牢牢地握在掌心,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让麦乐乐怎么能不欣喜若狂呢?眼下,她听了金薇薇的痛苦心声,更是喜上眉梢。从哪儿蹦出一个雷雨呀?他可真是及时雨、大救星!如果他能和薇薇表姐喜结良缘,钟小印就会顺理成章地跟了蓝冬晨。那么,吕辛也就会死心塌地和她好。除了她,他再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这样多好!虽然间接利用了薇薇姐,但是,也没有委屈她呀!听她的口气,雷雨也是很有男人味道的。雷雨真好!雷雨万岁!麦乐乐在心里狂呼着,她简直要雀跃起来了。接下来,麦乐乐像是个爱唠叨的妈妈一样,对金薇薇开始了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教诲的内容无不围绕着她心中盘算的主题。钟小印拉着酷儿进了一家手机专卖店。酷儿悄悄地取笑钟小印,将钟小印说得脸儿绯红。钟小印是来给蓝冬晨挑选礼物的。她看蓝冬晨没有手机,所以想买一个送给他。正巧Massiness公司的领导说这个月将要重奖她,以表彰她工作的出色。她寻思着一拿到奖金就买一个手机送给蓝冬晨。所以,趁今天休息,她拽了酷儿到手机店看看,想提前物色好一款价格、款式和性能都适中的。回想起那天在蓝冬晨家郊区别墅里的情形,钟小印的嘴边还荡着别样的味道。他真的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就夺走了她的初吻,使她一下子从一个没有心事的女孩变成了心事重重的女孩。他可真坏!不过,除了这一点外,其他的他好像还可以。那天,他还拿出了他们两个人签订的协议,当着她的面撕毁了它,他说当初本来就是想无条件地帮她,跟她签协议主要是想用协议拴住她,不想让她快快地跑掉。听完了他的话,她摇了摇头,郑重地告诉他,虽然协议撕毁了,但是,她的心中会存有协议,她不可以接受他无缘无故的帮助。最后,在她的坚持下,他无可奈何地答应了。那晚,蓝冬晨还和她讲了一件令她吃惊的事。蓝冬晨告诉她,那天在飞机拼装大赛上看到她站在吕辛身边,他的心和肺都炸成一团了。他从来没有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竟到了没有了绅士尊严的地步。当时,钟小印穿了一袭公主裙,佩带着吕辛从法国设计师那里定来的饰品,浑身散发着一种异样的神采,飞机拼装大赛上的人都说跟在吕辛旁边的钟小印像个白雪公主,他之所以从西伯利亚定来雪花,就是想让钟小印在他的身边做一次真的白雪公主。想不到蓝冬晨这样诚恳,连内心保留的最后一点秘密都向她进行了坦白。这其中最令她吃惊的是吕辛送给她的首饰,听蓝冬晨的语气,那套首饰应该价值不菲。钟小印特地跑了一趟报社,将首饰当面交还给了吕辛。那天,她见到的吕辛,样子怪怪的,好像很不情愿见到她。还好,他接受了她返还的首饰,使她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起来。不过,还有一点让她不太轻松。她和蓝冬晨的照片在报纸上刊登出来后,虽然周围的人并不知晓,但是,金薇薇肯定是知道的。蓝冬晨去找她了,回来也向钟小印讲了他已向金薇薇提出了分手,但是,钟小印的心里总感到不太舒服,她被一种“虽没横刀,也已夺爱”的感觉纠缠着,内心背负了很大的愧责。唉,怎么办呢——喜欢一个人真难,但是,不让她去喜欢好像更难!“喂,你电话——”酷儿将她的手机递给她,谁会打电话给她呢?还打到酷儿的手机上。“喂——”“是我——”电话里传来蓝冬晨的声音,连休息日都不肯放过她呀?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她要送他手机的事。钟小印向酷儿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问:“今天是休息日,有什么事吗蓝总?”“当然有事了。我命令你速速赶到酒店,开车去机场接人。”“除非是你妈妈,别人啊,我一概不去。我又不是专职司机。”钟小印笑说。“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一下就被你猜到了,真的是我妈回来了。她点名要你去接啊,我发现她对你很偏心。我都有些妒忌了。”“真的?真的是你妈妈回来了?你可不要骗我!她回来了我一定要去接的。”“晚上就在我们家吃饭吧。她回来了正好,我正准备要和她说那件事。”“哪件事啊?”“我们的事,我们要结婚的事。她听了一定会很开心的。以往,她从来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任何人。她要知道了你肯嫁给我,不知会有多开心呢。”“你讨厌啊,蓝冬晨!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你不记得以前你曾说过——全世界的女孩都嫁掉了,你也不会娶我?”“我没忘啊。可是——可是,很可惜,全世界的女孩好像怎样嫁也嫁不光,说什么也会剩下你嫁给我!”“你,你再这样胡说我就不去了!”“你敢!你不嫁给我又能嫁给谁?难道,你真的想嫁给吕辛?”“好啊!蓝——冬——晨——”钟小印大叫了一声,酷儿捅了捅她,全店堂的人都在往她这边看。

10月20日,一个大喜的日子。到了这一天,他就要从一个未婚男孩进化为已婚男子。蓝冬晨看了看日历,今天已经是10月18日。现在是午夜1点,离结婚典礼开始的时间还有35个小时。礼服、新房、新的用品和典礼用的程序都按部就班地安排好了。这些事不用他操心,自有妈妈和小康他们筹备。金薇薇的姐姐金蔷蔷和姐夫都回来了。不过,她的父母没有回来。因为他们要求在新西兰为女儿再安排一个具有乡村气息的特色婚礼,所以,他们二老就没有回国,留在新西兰专候一对新人归来。爸爸估计要到明天才能回来。儿子的婚礼,再忙他也是要抽出时间的。过了这35个小时,一切都会像白天升太阳晚上升月亮一样不可改变。他,将成为金薇薇的夫婿,而她,也只能是吕辛的妻子。站在楼前的草地上,抱着双臂,仰望着天空,像是看到了钟小印的眼睛,蓝冬晨久久的,久久的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初秋的风打了过来,吹散了他额前的秀发,可是,他的眼睫还是一眨未眨。就任时间这样消磨吧!反正已经消磨了8年。如果,一切发生在8年前,如果,8年前他就爱上她,再如果,8年前他要懂得了什么是恋爱,那么,今夜,还有此刻,他也就不会再在这里对着星空暗受消魂的折磨了。假如,上天给予惩罚,就让上天惩罚他吧。是他与不爱的人恋爱,又在不能恋爱的时候恋爱。这个苦果本由他结蒂,理应由他吞下消化。他将失去知觉的双臂颓然地垂了下来,无意中碰到衣兜中一个坚硬的东西。是手机,钟小印送他的手机。他慢慢的,像是取出自己的心脏一样取出了它。那只蓝色的蝴蝶依然还在手机上贴着,半展半闭的翅膀像极了跳舞的动作。小印,我在想你,你知道吗?你现在在做什么?这样的夜晚,这样特别的时刻,不知,她有没有进入梦乡?思念的念头只一转动,蓝冬晨不再停顿。他拨通了通向心灵的惟一密码。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个节拍便没了任何动静。这是电话已接通的迹象。可是,电话那一端却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小印……你在听吗?”“……”“小印……你,还没有睡吗?”“……”“我很想你——”“……”“小印,你说话啊,我想听你说话。你为什么要和吕辛订婚?你答应过我的,答应给我时间,等我将一切事情都办好的,可是,为什么你却先订婚了?”“……”“小印,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你是不是为了让我和金薇薇在一起才这样做的?你说啊,你倒是回答我啊!小印,你倒是说啊!”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到,但是,钟小印的声音还是没有响起。“好,你不说话,你什么都不肯说是不是?你什么都不想说是不是?你和我什么话都没有是不是?你真狠!……既然,你那么希望我和金薇薇在一起,那好,我明天就会娶金薇薇,我成全你和吕辛,你永远都不要后悔——”说完,蓝冬晨带着满腔的愤怒将手机扔进了茫茫夜空。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像画笔一样给每家的窗户都涂上了一层怀旧的色彩。麦乐乐伸了个懒腰,翻了身子看向窗外。中午下了班后她一直睡着。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了。今天是10月19日,明天就该是表姐和蓝冬晨举行婚礼的日子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感叹,她用力敲了敲脑门,想让困意统统跑光,大脑变得清醒一些。表姐结婚是件大喜事,照常例该是高兴的。她和蓝冬晨交往了8年,终于跑到了马拉松终点,可是,他们两个最近看起来好像都不太高兴似的。不高兴的原因倒不难猜,无外乎就是表姐在心里还暗恋着雷雨哥,而蓝冬晨对钟小印也依依难舍。其实,爱情是两个人的棋局,当一人执子开盘时,一定要想好是不是想和对方下完整个一局,你总不能剩下对方一人,将一生沉浸在一盘因为无人陪玩而永远也走不完的棋局里吧?幸好吕辛没有被她的纠缠打动。麦乐乐在心里暗暗为自己高兴。若不是发自肺腑的交往,到头来还是会因为吕辛的烦恼而自烦一生。幸亏啊幸亏——麦乐乐暗暗替自己庆幸。正想着,门铃忽然响了。这个时候谁会来呢?她磨磨蹭蹭地下了床。“乐乐,不好意思麻烦你——”门外闪进的是金薇薇略带愧疚的脸孔。“表姐,发生了什么事?”麦乐乐看到表姐的脸上泪痕依稀,忙问。该不会是和蓝冬晨吵架了吧?“没有。”金薇薇摇摇头,拿出了一贯的笑容。“乐乐,你听我说:我想和你做个短暂的分别。我要到新西兰去,想做个小小的休假。也许……也许会在那边找个工作……这个——”金薇薇将一个手机放在了麦乐乐手里,继续说:“这是冬晨的手机,我早上在他家门口捡到的,我本来想和他道别的……但,我想了一天,还是决定不和他当面讲了。你替我将手机交给他,谢谢你,乐乐。”“那,雷雨哥——”“他吗?”金薇薇将头低下,旋即又抬了起来,她的眼光散发出从未有过的迷离。“在北京,也只有他……还让我有些留恋。但,他……只当我作好朋友。如果有缘,我想,我们还会见面的。”“薇薇姐——”“听我的,乐乐——你要等明天早上再交给冬晨。今天,不要告诉他我要走。你一定要听我的,答应表姐,好吗?机票我已买好,快到时间了。不再多说,我要赶紧走了。我叫了报社的车,行李都已经放在了车上。到了新西兰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一切珍重,乐乐,不要让表姐担心!”看来她去意已决,想要再挽留她怕是不太容易。“表姐,几点的飞机啊,我去送你。”麦乐乐只好这样说。“不要了。还有1个小时就要起飞,你好好在家吧。”雷雨今天排的是晚班。他要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室值班。自从接了麦乐乐的电话,就开始如坐针毡。交警的出勤规定非常严格,没有特殊情况绝对不能擅离职守。一条一条拥堵马路的信号标识在大屏幕间歇闪烁,像极了他不断变幻的思维。这一刻,他真恨不得将所有的交通信号都变成红彤彤的颜色,堵住她要走的各个路口。“怎么了,雷雨?女朋友要出国啊?”一个同事问他。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唉,没事的。”他若无其事地说。眼睛一直在瞪着大屏幕,像是那上面有什么指示似的。“还说没事呢,看你刚才接电话的样子,女朋友跑了都不去追?还在这里坐着干吗,等她回心转意吗?”“你少说两句好不好?”雷雨猛地站起,他将声调提高了许多,像是和他说话的人让他的心上人走了一样。“喊什么呢,雷雨?”指挥中心的赵主任进来了。平时,雷雨和同事有说有笑的,今天怎么了?“他女朋友跑了,心情不好。我不会和他认真的。”那个被雷雨嚷的同事一脸笑嘻嘻。“是吗,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那位金记者吗?”主任的问话充满了关切。这事可要问一问。想想交警们每天只顾巡逻、站马路,根本没时间陪女朋友,所以,很容易被女朋友误解。雷雨是个优秀的警察,不能听任他将自己的终身大事置之一边。看着雷雨两弯眉毛紧紧地锁向眉心,主任决心一定要管管此事。“你出来一下,雷雨。”主任将他叫到了楼道里。“怎么回事?”“她……她要去新西兰。已经……赶往机场了。”说着,雷雨的眼眶红了起来。一生之中他只流过两次泪,一次是看到一个小孩被汽车撞得血肉横飞,一次是他被授予优秀警察的奖章时。如果现在他的泪再落下来,那就该以第三次载入他流泪的史册了。“你爱她吗?”“爱!”“她知道吗?”“我……还没有跟她表示过。”“哎呀,那你还犹豫什么,赶紧去追上她跟她说呀!别傻愣着了,快去吧!”说着,主任重重地推了他一把。就在他刚跑出去几步时,主任又喊住了他。“雷雨,知道她坐的是什么车吗?能不能问到车号?”“好像坐的是报社的车。我路上问清楚了再告诉你。谢谢主任!”雷雨一边跑一边喊。他真怕他如果晚到了一分钟就再也没了挽留她的机会。夜幕已经降临,下班的车一辆接一辆,将各条马路像长龙一样来了个首尾相连。“各路口同志请注意,各路口同志请注意,有谁看到车号为京A779693的一辆白色桑塔那轿车请回答——”“各路口同志请注意,各路口同志请注意,有谁看到车号为京A779693的一辆白色桑塔那轿车请回答——”一条条电波从指挥中心传递了出去,在空中凝聚成亲密的链条。多么感人的故事啊,交警们都被指挥中心的讲述润湿了双眼。他们用目光跟随着雷雨的摩托车,用信号灯为雷雨默默祝福,祈祷他们的好兄弟能够得到这份温馨而浪漫的幸福。每过一个路口雷雨都能听到呼声,他知道,这是大家在为他加油助威。他开着摩托车一刻也不敢走神,全副心思都用在了选择最佳路线上。离飞机起飞的时刻还有30分钟了,令人激动的消息终于从机场收费站传了回来。金薇薇乘坐的车子正在机场收费站缴费。那里的警察请示指挥中心要不要将车拦下来,主任指示不可以这样做。因为司机没有违规,没有理由将车拦下。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在心里替雷雨助威了。雷雨此时刚到三元桥,距离机场还有19公里。他粗算了一下,即使开足马力,也不可能在6分钟赶到机场。而只要6分钟的时间,金薇薇就会消失在闸口,就会永远消失在他视线里。“薇薇,不要走,不要走。我爱你——我爱你——”雷雨在心底反复默念着,像是这种默念真的能让金薇薇听到一样。就在这时,一辆Jaguar闪着紧急指示灯示意雷雨停下。雷雨踩了个急刹车,忙不叠地看向了车里。“快上来吧,我听到交通台里的广播了。我送你到机场。晚了就来不及了!”开车的竟是一个女人,一个40岁的中年妇女。有谁能想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雷雨在最后一秒奔到金薇薇面前情景是什么情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他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径直拉向了退票口。第二天的婚礼自然取消了。早上,蓝冬晨一睁眼就收到了金薇薇的电话。金薇薇平静地和他讲了她的决定。新西兰乡村的婚礼就没他的份了,金薇薇说。想不到金薇薇接受了雷雨以后,性格也变得更活泼了。对于蓝冬晨来说,接下来的日子如嚼干蜡。钟小印由于工作出色,已被破格提拔为销售部副经理,销售部经理由麦乐乐担当,酒店一直空着的总经理位置由蓝冬晨接任。中层干部开会时,蓝冬晨和钟小印一般都不会坐在能够对视的方位,看似好像都无意在躲避对方,但是,在所有人的眼中却显得他们更加欲盖弥彰。“冬晨哥——”“什么事啊?”蓝冬晨看着麦乐乐。一当麦乐乐叫他哥的时候,准是有私事和他说。“冬晨哥,你和小印你们到底——”“到底什么?说呀!”“到底怎么着啊?”“什么‘怎么着’啊?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她和吕辛结婚的日期可都定下来了!”“我知道,不就是1月5号吗?喜帖我都收到了,到时我会去的。”“冬晨哥——”“又怎么了?乐乐,”蓝冬晨的口气又些渐冷,“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还有几个文件要看呢。”“我想问你到底还爱不爱钟小印了?”“我跟你说过我爱她吗?”说完,蓝冬晨拿起桌上的文件不再理会麦乐乐。“我跟你说过我爱她吗?嘻——就是这样,蓝总就是这样说的。她以为她了不起,哼,人家蓝总从来就没有看上过她,每次都是她自作多情!不这样的话怎么能混上副经理?”“小红,你在说谁?”钟小印一进销售部办公室就听到小红在和一帮同事说三道四。“啊,我没说谁。你听到我在说你?如果没听到的话就不要对我这么凶巴巴的,我才不怕你呢!”“我刚刚听到你说‘副经理’三个字。”“是,我是说了副经理三个字,酒店里有几十个副经理,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说你?”“那你在说谁,你说说看啊!”也许是听到了小红描述的蓝冬晨,钟小印格外窝心。“没必要!我愿意说谁就说谁,干吗要告诉你啊?”小红也不甘示弱。“你们在干什么?”蓝冬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被她们的争吵吸引了脚步。“钟经理,你们在做什么?”蓝冬晨问“你问她吧!”说完,钟小印转身走了出去。晚上,吕辛和钟小印一起吃饭,见她的脸色不好,知道她白天肯定遇到了不开心的事。“结婚后我们去美国读书吧!”吕辛说。小印非常喜欢所学的专业,去美国读书的事,妈妈也早已说过。“不,还不能去。”“为什么呢?”“我还不能离开酒店。”“只是……离不开酒店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向妈妈说,找一间酒店让你去上班。”“不是。我还没有还清债。我不能走。”“小印!”吕辛深深地盯着钟小印,他闭了闭眼睛,因为,他不想看清小印眼里的涵容,他宁愿他不知道,他宁愿小印不肯走的原因就只是为了还账这么简单。“好,我答应你,小印。你要留多少时间就留多少时间吧,我都愿意陪你。”“吕辛——”小印能够回答的也仅仅是这一声深切的呼唤,除了这个她真的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能够给他。若是从没有让她遇见过蓝冬晨该有多好?她和吕辛肯定会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可是,人世间的事有了皆大欢喜,也就有事与愿违。

订婚仪式如期举行了。钟小印的脸上砌叠着整幅整幅能找到出处的微笑。她借拽纱裙的荷叶边的机会瞟了瞟吕辛。今天的吕辛格外英俊。一身洁白的西服,配以暗红色的横纹领带,使他的脸部和身躯近看有一种金属质感,远观还朦胧了艺术气息。这样的男人该是订婚仪式上最为出色的男主角。随后的日子里,就要与这样的人共沐夕阳,想起来,任何女孩都该是陶醉的,但是,钟小印却怎么开心不起来。因为,在她的心中总有另一个人影令她挥之不去。“小印,你紧张吗?”吕辛叫她,眼神中充满了关切。那眼神,竟真的像是一个男人关心他的妻子。钟小印机灵灵打了个寒战,她为思想的走私和心灵的叛逆感到不寒而栗。如此这般下去,将来,怎么可以作好眼前这个爱她尊重她体贴他的贤妻?钟小印摇了摇头。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该去的人也去了,该做的事也做了,从今以后,她的人生又开始了一个新的冒号。“吕辛,和你在一起,我好幸福!你……相信吗?”“我信!我怎么会不信呢?你和我在一起,你现在就和我在一起,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成为未婚夫妻了。这是我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心心’终于‘相印’了。是不是,小印?”“嗯。”钟小印由衷地应声。“小印,你知道吗,你现在看上去就像……仙女一样。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是仙女。”“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吗?”看到吕辛说得真挚,钟小印打趣她。他毕竟是她的未婚夫了,不要让他在这个时候还放不下心情。“辛儿,小印,你们怎么还没下去?宾客都来了大半了,全在等你们招呼呢!”吕辛的妈妈进了房间。看着眼前的这一对孩子,她流露出满意、得意、惬意的笑容。终于,宝贝儿子心愿以偿,而她也完成了夙愿。他还没有来。是的,他是不会来了。这样的场合本就不该见到他。而他呢,自然也是不想见到自己。钟小印从楼上踏着很碎的步子,一级台阶一丛鲜花地木讷地下来,她的眼光缓缓在人群中流动,终归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这样也好,对大家都好,免得见了面彼此尴尬。订婚仪式安排在20分钟之内完成。本来大家要求的就是一个热闹,具体用什么方式并不重要。时间才9点半,离订婚仪式还有近1个半小时。钟小印在吕辛的陪伴下,与吕辛家的长辈们一一见礼。这种场合她是不熟悉的,但是,就像是一个以后总要登台的演员,不得不从此刻开始彩排。“小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她。声音很柔的,很有韵律的,该不会是……钟小印猛然回头,真的是金薇薇!她好了,她能来参加她的订婚仪式了。钟小印好高兴也好兴奋,她返身向金薇薇冲去,一把将她抱住。“薇薇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好了?”“小印,小印,你抱得我好痛啊!”金薇薇说话带着颤音。听得出,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应该是还没有痊愈。“小印,吕辛,祝贺你们——”说这话的是麦乐乐。她笑盈盈地向钟小印伸出了手。钟小印犹豫了一下,但是,当她一接触到麦乐乐的眼眸,一下就领会了那不是以往的挑衅与对峙,而是有着亲姐妹一样的真诚与祝福。“麦经理——”“看你,这里又不是酒店,还叫我什么麦经理,你应该喊我一声乐乐姐!”“是,乐乐姐!谢谢你,谢谢你和薇薇姐肯来参加我和吕辛的订婚仪式。”“吕辛嘛,我好哥们;你呢,我好妹妹,你们的订婚仪式我当然要参加了。不过,有句话我要先和你讲清楚,结婚后,你可不许欺负吕辛,不然的话,被我看到你就惨了!”“我欺负他?哎呀,简直没天理了。你们人多势众,我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他不欺负我就算我幸运了!”说着,钟小印想起了妈妈,若是妈妈在该有多好啊!她的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我说反话的,傻孩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快笑啊,你可千万不能哭,要不,吕辛该打我了!”麦乐乐知道又触到钟小印的伤心处,连忙哄她。钟小印也快速地收拾起想念的思绪,将目光移向了眼前的人。“乐乐,真高兴你能来。”吕辛不好意思地向麦乐乐笑笑,“薇薇,也没想到你能恢复得这么快。这全是冬晨的功劳吧!”一不留神,开心过了头的吕辛提到了蓝冬晨。金薇薇的眼光平和,她向一边努了努嘴,吕辛和钟小印这才看到,蓝冬晨正被几个人纠缠着不知聊着什么。在他身后不远处,雷雨孤单地端着一杯水,默默地喝着。“冬晨——”金薇薇这一召唤,向她这边望过来的不仅仅是蓝冬晨。雷雨的眼光和她正好在空中对接,像是打出了电石火花,不过,只一瞬,金薇薇就收回了视线。“薇薇,对不起,正好碰上几个客户。”蓝冬晨很随意的。说完,又看向了吕辛和钟小印。他的目光是直视过来的,没有丝毫的遮遮掩掩,完全不像一个有心事的人。“吕辛,小印,祝贺你们——”蓝冬晨边说边从钟小印的面前横穿而过,像一架飞机一样不含丝毫停留的意识,甚至看也没有再看钟小印一眼,就停落在吕辛的面前。他张开双臂亲热地抱了抱吕辛,然后,拍了拍吕辛的后背与肩膀,大踏步地走回刚才聊天的人群。钟小印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他每一个连贯得极为顺畅的动作,她的心再次收紧,为了自己自然而然泄露出来的懦弱和背叛。她要自己牢牢地记住,再过一个小时,她就是吕辛的未婚妻了。“还有心事放不下吗?”这一边,雷雨对刚走回来的蓝冬晨问。两个男人只一接近,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彼此都心领神会。“你呢?你是不是也有放不下的呢?”蓝冬晨反问。“是。我是有放不下的。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但是……却又……不得不放下。唉,真不想放下啊。你呢?你有什么打算?”雷雨接着追问。“我吗,我也不知道。”蓝冬晨笑了一下,旋即,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惟恐心中的苦闷随着苦笑挂上脸颊,向世人宣泄他的心事。酷儿和安沛也来了。与其他人比起来,他们两个可算是姗姗来迟。作为闺中密友,钟小印佯装出一副对酷儿生气的面孔。“这个时候才来呀?对我这么不重视,还说是什么好朋友!”“你怪他吧,他那辆破车半道出问题了,我们两个鼓捣半天都没弄好,这还是坐出租车来的呢,你不表扬我们还骂我?那我走了!”“小印,酷儿和你开玩笑的!酷儿她——”安沛焦急地说。他见酷儿和钟小印都扳着脸,连连拽酷儿的手。“你这个笨人,要你说?难道小印不知道吗?”看着他俩又要吵起来,钟小印赶紧一推身边的吕辛,说:“吕辛,安沛可是我好朋友酷儿的心上人,你要好好地招待他呀,免得一会儿酷儿又要嚷着离开。”吕辛顺从地将安沛拉走了。好久没有见到金薇薇了。她的脸色不太好,虽然她好像扑了一些粉,但是,在大厅内有点刺眼的灯光下,她的脸憔悴得没有半点血色。看到金薇薇和麦乐乐从前厅走向后厅,雷雨追了过去。“薇薇——”他叫住了她。声音挺大的,不再顾及周围是否有人听到看到。“雷雨哥,是你啊——”麦乐乐先开了口,她看着两个人涵容了多种情绪的对视,感到自己实在没有站在这里的必要,她移了步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我还找小印有点事,我先——”见到好朋友了,当然有好多知心的话讲一讲。敷衍了半天吕家的亲朋好友,小印正好想借着和酷儿聊天躲上一躲。她们两个想躲到一个人比较少的袖厅。袖厅里人也很多,她们站了下来,酷儿看了看打扮得异常柔媚的小印,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小印,你以后肯定不会住以前的房子了吧?继续租给我你该不会涨房租吧?”“我不住那住哪儿啊?”钟小印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这个思维迟钝的时间也只停留了几秒,然后,钟小印脸红地看着酷儿,张了张嘴巴不知如何接话。就在她尴尬的同时,麦乐乐过来了。“你的帽子好漂亮啊!”麦乐乐看着酷儿头上的帽子,由衷地夸赞。酷儿以前虽听钟小印提起过麦乐乐,但没见过她,不过,刚才钟小印已经向她说了她和麦乐乐和好的事了。所以,钟小印介绍她们两个认识,酷儿也不再对她抱有成见。“哦,这是我前两天在意大利的一个地摊上买的,很便宜的。”“是吗?我还有个配套的手套呢,要不要看看啊?如果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飞意大利的时候帮你看看。”酷儿听到有人称赞她的帽子欣喜地说。“好啊,在哪儿呢?”酷儿翻了翻包,忽然记起,“哦,好像是在安沛那,我们去找他拿。”“那你们去吧。我不想走动了。”小印说。看着她们两个手挽手地走了,小印靠向了一扇观景窗。现在几点了?还要多长时间就该举行订婚仪式了?小印抬起手腕想看一看时间。“在看表吗?应该看一看的,看一看我和他之间是否还有时差?”听到这个声音,钟小印霍然一惊。她看表的动作停在了半空,像是嬗变的图像被定格了一样。“距离订婚仪式还要多少时间?不到10分钟吧!我和他之间的时差只剩下这最后的10分钟了吧!在这最后的时刻里,小印,我想和你说——我爱你!如果,你也爱我的话,我带你去和吕辛、薇薇讲清楚,然后,我带你走。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逼近,我快发疯了。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孩和别的男人订婚,自己却还要装作很开心很绅士的样子,还要说恭喜的话,做恭喜的姿态。我受不了了小印。本来,我以为我可以做到逃避和妥协,可是,现在这一刻我终于知道,我办不到,我办不到!”钟小印将眼光生生拽到了远处。她要使自己记住,在那边,她的未婚夫还在等她。“够了,蓝冬晨,你不要再讲了!我对你根本就没有过爱,连一丝一毫也没有过。当初你肯救我妈妈,我很感激你,然后,你替我安排工作,我更加对你感激。如果,要说我对你有一些感情,那也只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若说爱,还差得远呢。如果,我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曾给你这个错觉,现在,我向你道歉,并且郑重地回答你——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请你……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这个字。”说这番话时钟小印的脸上挂着淑女般的笑容。肌肤上的每一丝纹理都笑得恰到好处,找不出些许的破绽和遗漏。是什么使她改变了许多?是他吗?还是吕辛给了她他不能够给她的东西?没有理由再纠缠下去了。她也许本身就没爱过他。不然的话,哪可能轻易地就答应了和吕辛的订婚?她不会像自己一样有难言的苦衷,她不可能受谁的胁迫做出和吕辛订婚的决定。那么,理由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她所说的,一直以来她只是感激他,从来就没爱过他。多么荒唐!多么滑稽!他苦苦挣扎苦苦探寻的只是人家的感激!蓝冬晨缓缓转过身,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伴随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钟小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任眼泪汩汩而出。在厅的另一侧,金薇薇的眼光正看向他们。她僵硬着身躯孤立在那里,像秋夜的一盏落地灯,细细地散发着心痛的光芒。这道光芒不仅刺痛了她自己,也深深地刺痛了一直伫立在她身后的雷雨。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文学小说 and tagged , . Bookmark the permalink.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