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苗再现,又一浩劫

海云将随身行囊整理妥当,又用一条薄被裹起了薛超的尸体,以便带往郊外掩埋。
一切都准备好了,盛彦生仍在捧着那件短衫呆呆地出神。
海云道:“盛兄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盛彦生摇摇头,道:“这只是一件极普通的短衣,街上随处可见,实难从它上面推断出什么含意来。”
海云道:“依小弟揣测,衣是布质,色是蓝色,或许他是暗示那动走祸水双侣的人,也穿着这同样的市质蓝衫。”
盛彦生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太难找了。”
海云耸耸肩道:“小弟也知道这揣测太不可靠,所以又想,或许他是用这件短衣的颜色暗示那人姓蓝?或者暗示是往南方去了?”
盛彦生眼中一亮,道:“这推断有此道理了,但他若暗示‘南方’,仅指衣衫就可表达,又何必特别指着衣领部份呢?”
海云点点头,道:“当时他自忖必死,心里有话却说不出来,可能……”
突然心中一动,脱口道:“啊!我明白。” 盛彦生忙道:“海兄明白了什么?”
海云低声而争促的道:“这短衫全是市质,只有衣领部份是用锦缎滚边,其意已很明显了。”
盛彦生惑然道:“小弟还是没有明白。”
海云道:“缎与段谐音,这不是明明指的燕山段家寨么?”
盛彦生一阵欣喜,尚未答话,忽听窗外有人接口笑道:“不错不错,一定是那地方,我老人家先走一步啦!”
海云眉峰疾挑,拍掌霞开窗户,和盛彦生双双追出房外,院叫余音犹在荡漾,却已不见任何人影。
盛彦生跌足道:“消息既已泄漏,姓胡的必然也会走上这条路海兄,咱们也快些。”
燕山段家寨距马兰关仅只数十里,急赶一程一不须半天就可抵达。
“段氏三雄”名震两河,兄弟三个练的都是外门硬功。老大名号“铁锏镇河朔”,老二名号“铜锤震八荒”,老三使一面太权牌,重六十余斤,号称“天下第一牌”,哥儿三个在武林中全是响当当的一流高手。海一帆在计议联合北方一带武林知名人物的时候,就曾提到过“燕山段氏三雄”。
段家寨在燕山南坡一片高岗上,背依燕山,面对黑龙河,巨石砌成的寨墙,婉蜒六七里地,比玉田县的城墙还要雄伟高大。
海云和盛彦生没等天亮便由马兰关动身,曙色微露时已到燕山北麓,谁知他们绕过山脚,印望见段家寨浓烟蔽空,一片火光。
两人同吃了一惊,急忙提气纵身,飞步奔上高岗。
甫抵寨门,只见两名跨刀大汉,被人用木桩穿透胸膛,高高钉在墙上,另外一名汉子半截在寨门旁,一手按着刀鞘,一手握着刀柄,钢刀才抽出一小截,首级已不翼而飞,颈项处犹在冒血。
再看寨子里,更是血行狼藉,遍地尸体,惨不忍睹,偌大一座段家寨,烧得只剩一片焦木断脊,满寨男女老小屠戮殆尽,连牲畜也无一幸免,塞可一堵照壁墙上,却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贪婪者戒”
血淋淋的字句,血淋淋的景象,声威显赫的“燕山段家寨”,竟被人屠杀纵火,变成了血淋淋的一片废墟。
海云和盛彦生呆呆望着那犹未熄灭的烟火,许久没有开口,各人心中都好像压着一块大石,感到无比的沉重。
好半晌,盛彦生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咱们来得太迟了。”
海云幽幽道:“这是韩家堡惨事的重演.不用说.准又是那批神秘黄衣人干的。”
盛彦生道:“但不知段氏三雄可曾遭了毒手?”
海云道:”想必已凶多吉少.段氏三华的武功.不可能高过关外三俊。”
盛彦生叹道:“如此说来.那祸水双侣也难以幸免了。” 海云道:“这却未必。”
盛彦生注目问道:“怎见得?”
海云道:“似这种情形,三年来,武林中已发生不下十余次,但祸水双侣却仍然在江湖中出现。”
盛彦生道:“海兄,咱们要不要将火场搜寻一下?”
海云点点头道:“既然来了,少不得要寻出点蛛丝马迹才甘心”
两人分头搜寻全寨,结果既未发现祸水双侣的痕迹,也没有见到段氏三雄的尸体。
海云忽然心中一动,道:“难道屠杀开始之前,段氏三雄已经带着锅水双侣离开了?”
盛彦生道:“可能!那段氏三推早已清楚双侣所至之处,大祸随后亦到,他们既敢收留祸水双侣,必然早有妥善的准备,事先出走,极有可能。”
海云道:“依盛兄看,这场火是什么时候烧起的?”
盛彦生道:“大约昨天入夜以后。”
海云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徐徐说道:“一夜这隔,谅他们尚未去远、只怕还追赶得上。”
这话又像自语,又像是征询盛厚生的意见。
盛彦生反问道:“咱们该向哪个方向追赶呢?”
海云沉吟道:“如果小弟猜测不错,他们多半不会走玉田县这条路,必定沿着黑龙河岸,借岸边芦苇掩蔽,脱身比较容易。”
盛彦生道:“既如此,咱们就快些追下去。”
说着,抢先出了寨门,向河边直奔而去。
海云迅速扫了火场一眼,也随后惊下土岗。
两人循着河岸追了半里多路.来到了处芦苇丛中。突然不约而同停住脚步,并且很快的在草丛里隐藏起来。
不多一会,只听风声飒飒,一条人影由附近曳空疾掠而过。
盛彦生同海云露齿一笑,哑声道:“果然不出所料……” “嘘……”
盛彦生急忙住口.片刻之后,破空声又起,接连数条人影。风驰电奔越过芦苇.向前紧追了下去。
不足顿饭时光,掠过芦苇的人影已达五六起,人人都是轻功卓越的一流高手,前后现身追逐的竟不下二三十人。
直到人影断息了许久,海云才轻吁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真没想到,世上不怕惹祸上身的人,居然有这么许多。”
盛彦生失笑道:“可惜这些家伙都太傻,竟忘了‘与其临渊求鱼,不如退而结网’这句老话。”
海云道:“其实他们并不傻,只是不愿多费心思,尽想占现成便宜。”
盛彦生道:“若非适才海兄那一番推断,唱做俱佳,他们也不会上这个当。”
海云笑道:“盛兄的表演也不差,语气神情,可算搭档得恰到好处,连小弟都几乎信以为真了。”
盛彦生得意地挑了挑眉,道:“咱们搜查火场不见段氏三雄的尸体,小弟便怀疑这场火有些蹊跷,后来又发现火势是由段氏三雄居住的正户开始,而且全基被杀的人,都是无辜百姓、并无段家三兄弟的内眷,才想到可能是他们故市的疑阵。”
海云道:“盛兄的观察确有独到之外.但却与小弟的看法略有不同。
盛彦生道:“那里不同?”
海云道:“小弟认为大火早由段氏三雄纵放,那些被杀的百姓却不是死在他们兄弟手中。”
盛彦生讶然道:“为什么?”
海三道:“第一那些被杀的百姓,都是段家寨居民,几乎都和段氏三维非亲即故.他门兄弟再狠,也下不了这个毒手。”
盛彦生没有接口,只微微点了点头海云又道:‘“第二一段氏三雄纵火焚家,目的在故布疑阵,掩护自己脱身,如果他们有充裕的时间动手,理当先杀人然后再纵火,而现在被杀的人大都集中在正房附近。已多数携带着盆桶之类的救火用具、可见纵火在先,杀人在后。试想火势一起,必定引人注意,他们那有时候从容杀人,再从容脱身?”
盛彦生道:“依你说.那全寨的人又是被谁杀死的呢?”
海云道:“自然是那些追踪祸水双侣的神秘黄衣人了。”
盛彦生想了想,又道:“果真如此,那些黄衣人一定也发现段氏三雄已经逃脱了,他们岂肯就此罢手?”
海云正色道:“所以.小弟猜想那些黄衣人很可能还在附近.并没有离去。”
盛彦生一惊,不由自主向四周望了一遍,笑道:“听你这一说,倒令人有些寒毛凛凛的。你知道那些黄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吗?”
海云摇头道:“不知道、小弟只知道那些黄衣人消息十分灵通.行动诡密迅速,一身剑法深不可测,决不在任何武林一流高手之下。”
盛彦生耸耸肩道:“海兄把他们说得这么玄,假如有机会,小弟真想见识一番。”
海云道:“想见识很容易,只要咱们寻到了祸水双侣,那时不想见识也不行了。”
说着,从身上取出预购的干粮,分了些给盛彦生道:“先吃点东西吧,时间还早,咱们得养足精神,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跟那些黄衣人照面哩!”
两人就近喝了些河水,便在芦苇深处席地而坐,慢慢吃着干粮。
过了一会,盛彦生忍不住又问道:“你看段氏三雄会不会远走高飞了?”
海云很有把握的摇头道:“不会。他们一定还在附近,绝对没有走。”
盛彦生道:“你怎能如此肯定?”
海云微笑道:“大火昨晚才起,时间已不允许他们远走高飞.如果换了我,我也会藏匿在附近,等追踪的人离去以后再动身,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盛彦生默然良久,终于也点点头道:“不错,换了我也会这样.还有什么地方比这儿更安全呢!”
海云吃饱了,索性在芦苇中躺了下来,用一条布巾遮住眼睛,悠然道:“咱们轮流睡一会,这地方挺幽静,流水淙淙,催人欲眼……”张口打个呵欠,不多工夫,竟鼾声隐隐,酣然入梦了。
盛彦生望着他微微一笑,自语道:“究竟年轻有福气,这种随时会发生变故的地方,居然说睡就睡了。”
海云鼾声未停,覆盖在布巾下面的脸上,却泛起一抹顽皮的笑意。
天色慢慢阴暗下来,段家寨的火势也逐渐熄灭了,荒僻的河边,响起一片唧唧虫鸣声。
夜风吹动芦苇,暗影摇曳,悉索作响。
盛彦生突然轻轻推了海云一把,低声叫道:“海兄,醒一醒,有人来了。”
海云伸手摘去覆而布巾哑声道:“不要出声,快些躺下来!”
盛彦生刚伏下身于,苇中一阵脚步声响,业已由远而近,到了两人身侧。
来的显然不止一二人,但个个移步都很轻捷,分明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躯粗壮的黑衣汉子,看不清面貌,稳约望见他背上插着一对沉重的铁锏。
“铁锏镇河朔”!段氏三雄果然藏匿在附近,并未远走高飞海云和盛彦生同时一怔,不禁交换了一瞥会心的微笑。
为首既是“铁锏镇河朔”,后面的不用看,八成地准是老二“铜锤震八荒”和号称“天下第一牌”的段老三,还有,必然就是那名闻天下的“祸水双侣”了。
海云和盛彦生都怀着同样的好奇,都想争睹一下“祸水双侣”的庐山真面目,两人不约而同,伸头同前凑近了些,谁知身子移动,触附近芦苇,竟带起一声轻响。
那粗壮汉子耳目竞十分敏锐,陡地停步,沉声喝问道:“什么人?”
海云和盛彦生刚叫一“糟”!不料数丈外却缓缓站起一条人影,阴恻恻接口道:“段老大,久违了。”
那人一现身,芦苇中登时一阵骚动,也有沙沙的脚步声,也有铮铮的兵刃出鞘声但转眼间,一切声音复归平静,显然是段氏三雄已作好了应变的准备。
铁锏镇河朔早将一对双锏撤到手中,冷冷问道:“朋友是谁?请恕段某眼拙。”
那人低沉的笑道:“段老大当真是冷面无情,家不要了,连多年的老友也不认了?”
铁锏镇河朔哼道:“黑夜难辨敌反,阁下最好报个万儿,免生误会。”
那人吃吃笑道:“咱们兄弟的名号不登大雅,既然段老大一定要问.就请猜一猜吧!”
语言微顿,徐徐吟道:“盘陀山前盘陀沟。”
旁过另一个沙哑的有音接口道:“九曲桥下九幽城。”
左侧有人尖声叫道:“仰天微笑天变色。”
右面阴恻恻接一下去道:“俯首一哭鬼断魂。”
一个破锣嗓子道:“义结金兰缘貌丑。” 一个女人口音道:“残而不废誓同心。”
前面河畔有人慢言接道:“答问我等名和姓。”
远处传来冷冰冰的声音道:“大罗神仙也吃惊。”
随着吟声,芦苇中陆续出现男女八八,竟将段氏三雄立身处团团围住。
铁锏镇河朔骇然失声道:“天残八丑!”
最早现身那人得意的笑道:“不错,在下正是丑阎罗杨蟠,咱们兄妹八个,已经等候贤昆仲很久了。”
海云和盛彦生伏身芦苇丛中。借他们彼此对答的机会,偷偷凝目张望,虽然看不清那天残八丑每一个人的容貌,但由近处几人看上去,果真一个丑过一个。有的缺手,有的断腿,有的四肢短少了两肢,有的五官只剩嘴和眼,有的斜眉歪口,有的面皮扭曲…那一张张奇形怪状的脸庞,当真是各极其丑,令人怵目惊心。
海云忍不住哑声问道:“盛兄知道这天残八丑吗?他们的武功比段氏三雄如何?”
盛医生摇摇头,悄悄答道:“难说得很,如是单打独对,段氏三雄可能稍占上风,若是群殴,天残八丑就有九成胜算了。”
海云道:“等一会他们动上手,多半是群殴混战,咱们必须暗助段氏三雄一臂之力。”
盛彦生诧道:“那是为什么?”
海云道:“先要使他门双方势均力敌.咱门才有机会混水摸鱼.救走祸水双侣。”
盛老生道:“可是咱们并不认识祸水双侣,也不能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跟段氏三雄在一起…”
正说到这里,却听见铁锏镇河朔沉声道:“段某兄弟和诸位向无瓜葛、不知诸位深夜挡路为了何事?”
丑阎罗阴笑道:“段老大这是明知故问了.咱门的来意,段老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铁锏镇河朔道:“段某不惯打哑谜.诸位有话何不明说出来。”丑阎罗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既然段老大在存心装糊涂,咱们也只好说了。不过,在下首先要声明,咱们此来并无恶意。”
铁锏镇河朔道:“请说下去。”
丑阎罗还:“咱们兄妹听得江湖传言.都说祸水双侣已经到了段家寨,这消息想必是真的了?”
铁锏镇河朔冷冷道:“我若说是假的,不知诸位肯不肯相信?”丑阎罗嘿嘿干笑道:“段老大不愧是聪明人,既然一口就猜中咱们的心意,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那祸水双侣身上的秘密,天下同道谁不想知道,据咱们兄妹所知,最近闻风赶来的黑白两道高手,已不下数十人之多。贤昆仲虽然威镇两河,要想独对天下群雄,只怕也有些力不从心,这话可对?”
铁锏镇河朔没有开口,只用鼻子冷冷哼了一声。
丑阎罗又道:“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想那祸水双侣的秘密,无论是武功或是宝藏,贤昆仲既然无法独占独享,何不大方一些,也让咱们兄妹分一杯羹,你我两家协力同心,江湖朋友谁还敢觊觎窥伺.妄想染指?段老大,你说对不对?”
铁锏镇河朔冷冷一笑道:“说了半天.诸位也是意在觊觎祸水双侣的秘密?”
丑阎罗忙道:“咱们无竟与贤昆仲争夺.只求彼此合作,共御外侮。”
铁锏镇河朔道:“诸位的盛情,段某十分感激,可惜诸位这番厚意。殷某却无福领受。”
丑阎罗一怔.道:“段老大的意思是……”
铁锏镇河朔徐徐说道:“无论诸位信与不信,段某只有一句话奉答:咱们并未见到什么祸水双侣。外间传闻.那是有人意在中伤.欲图陷害段家寨。”
丑阎罗忽然吃吃笑了起来.摇头道:“段老大,你该不是拿咱们兄妹当作三岁小孩看待吧?”
铁锏镇河朔沉声道:“为了这无中生有的传闻,段家寨已经惨遭屠杀,更被人纵火焚烧,诸位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再说,咱们倘真获得祸水双侣的秘密,理当远走高飞,岂会留在这儿,等着诸位寻上门来?”
丑阎罗冷笑道:“段老大一定要这么说,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看来咱们谈了许久,竟是白费唇舌了。”
铁锏镇河朔道:“诸位一定不肯相信,段某兄弟确也无可奈何了。”
丑阎罗扬手一指道:“敢问贤昆仲身后都是什么人?”
铁锏镇河朔道:“是段某兄弟劫后余生的戚友和内眷。”
丑阎罗耸耸肩道:“要咱们兄妹相信段老大的话,除非让咱门在那些人内辨认一下,看看祸水双侣是否混迹其中……”
铁锏镇河朔怒叱道:“这是什么话?段某兄弟以礼相待,乃是碍于武林同道的情份,诸位凭什么如此无礼?”
丑阎罗阴侧侧道:“段老大如果不肯,只怕咱们兄妹还有更无礼的事要做出来呢!”
铁锏镇河朔脚下倒退了一步,沉声道:“你待怎样?”
丑阎罗冷晒道:“让你看看就知道了。”
话声才落,大袖猛然一抖,喝道:“动手。”
随着喝声.天残八丑一齐扬臂出手,只听一阵“嗤嗤”破空声响,三菱镖、铁蒺藜……飞刀、甩手箭……像雨点般向段氏三雄立身处投射而至。
这些暗器虽然无法伤到段氏三雄.却将随行的人射倒了六七个.刹时间,惊呼四起,人影奔窜,芦苇中一片混乱。
段氏三雄怒不可遏,各挥兵器,扑上前去,顿时展开了一场混战。

海云轻轻拉了拉盛彦生的衣袖,低声道:“咱们也该动手了。”
两人跳起身来,拨开芦苇奔了出去,迎面撞见一个身穿麻衣,手提流星锤的矮子,闷声不啊,挥捶便向盛彦生砸来。
盛彦生一侧身,让开了流星锤.抱拳拱手道:“访问阁下是天残八丑?还是铜锤震八荒段老二?”
那矮子得了一下,道:“老子名号丑附马武三郎”
盛彦生笑道:“那就多多得罪了”飞起一脚,朝着矮子胸膛在踢过去。
那矮子一时未防.险些被踢了个“圆宝大翻身”.忙不迭矮身滑步,双手一抖锤炼,流星锤绕:“空飞旋”,横挡直砸,和盛彦生恶对起来。
海云皱眉道:“咱们没有工夫跟他纠缠,盛兄可需小弟相助一臂之力?”
盛彦生道:“用不着,你只管先去办正事,不出二十招,我就能将这位驸马爷放倒摆平。”
那丑驸马武三郎勃然大怒道:“小辈好大的口气,武三爷叫你尝尝“连环十八锤”的厉害。”
另瞧这矮子人身短,武功却相当扎实,招式展开,流星锤呼呼生风,威势惊人,竟将盛彦生圈进一片乌光之内。
大凡使用流星锤之类外门兵器的,多半是身高力猛的魁梧大汉,皆因流星锤连锤带炼长达丈余,适于远攻,不适于近搏。那矮子仗着内力深厚,偏练流星锤,已是截长取短,先吃了亏,如今又被盛彦生言语激怒,犯了贴身相搏的忌讳。一轮锤法施展开来,表面上声势赫赫,占尽上风,实际则空耗气力,那锤头只在外圈飞舞,反被盛彦生欺到近身处,顿失灵活,那里还能伤人取胜。
海云见盛彦生在捶影中飘忽进退,挥洒自如,便知道他是存心在戏弄那矮子,微微一笑,转身飞步而去。
这时、芦苇中激战正烈,双方都在黑暗掩蔽下觅人厮杀,其实谁也弄不清楚对方共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对手在什么地方?更不了解谁占上风?准居劣势?反正是逢人就打,打完了再去寻人,草丛里不时有呼叱声和惨叫市传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被谁杀了。
海云飞步穿行于芦苇丛中,却极力避免跟人动手.偶然遇上了,也只虚幌几招,便立即抽身,继续寻找“祸水双侣”。
他虽然没有见过“祸水双侣”.但根据周大娘和刘诚的描述.“祸水双侣”年纪在三十左右,男的皮肤黝黑,额上有个铜钱般大的疤痕,女的身材瘦小,右嘴角有一粒美人病。
有这些特征作为依据,只要细心些辨认,应该没有多大困难,是,海云在芦苇中寻觅了足有半个时辰,却始终没有发现有这种特征的的男女二人。
正在疑惑,突然听见接连几声惨叫,一切呼叱打斗的声响全部静止了下来。
这情形好奇怪,就像一曲正在热烈演奏着的乐曲,蓦然间中断了,喧嚷突归寂静和寂静中突然发生喧嚷同样令人震惊,尤其当激烈的混战正在进行之际,怎么可能忽然寂静下来呢?
海云不期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慌感觉,连忙就地伏倒,屏息侧耳倾听。
真奇怪,偌大一片芦苇,此时竟变得死寂无声,听不到人语,看不见人影,甚至连人的呼吸声音也完全停止了,难道“天残八丑”和“段氏三雄”双方的人,竟会在同一时间全部死光了?
不!不可能!天下决不会有这种奇怪的事。
但是,世上不可能的事,有时却偏偏会发生,你听,那不是有人在说话了么……。
说话的是个冷峻而低沉的口音,只听他悠缓的问道:“都解决了吗?”
另外一人回答道:“在场的人都已全部格杀,不会走脱一个。”
冷峻的声音道:“有没有发现那两个叛徒?”
那另一人道:“回总座的话,据初步查验,格死的尸体中,尚未发现叛徒在内……”
那冷峻的声音截口喝道:“再搜!” 那另一人应道:“是!遵命。”
接着扬声传活道:“传令下去,外围兄弟小心堵截,其余的人仔细再将芦苇搜查一遍,尸体全部搬到河过,以备总座亲自查看。”
话声一落,四周立即响起细碎的脚步声音,敢情这芦苇丛中,竟隐伏着许多武功高强的剑手。
海云偷眼望去,不由一呆,只见那些奉令搜查的剑手,尽都身着黄衣,背插长剑,颈项上围着显目的“虎斑”豹皮。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再也想不到这些神秘黄衣人仍在段家寨附近没有离去,看来“天残八丑”和“段氏三雄”都已经惨遭毒手了。
海云想退出芦苇丛已来不及,黄衣剑手搜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果被他们发现,那后果就不必再说了。
他迫不得已,只好屏息算贴地缓缓向后倒退,小心翼翼的移动。不敢弄出一丝声响连喘息也不敢大声。
退着,退着,忽然双脚一凉,原来已退到河边。
海云心里一喜,顾不得泥泞,一连几个缩身,整个人已经轻沉入水中,只用一支芦管含在口内,一端伸出水面,藉以呼吸换气。
这时候,岸上那些黄衣剑手正将一具具死尸,搬运到河边,并排放着待查验。
海云潜身水中,忽然想到盛彦生未见踪影,不知是否也被黄衣人杀害了?忍不住又悄悄探出半个头来,凝目向岸上张望。
约莫四丈外的一块空旷河岸边,排放着二十余具尸体,一名身躯高大,方面浓眉的黄衣老者,正带着五六名剑手在逐一验看死尸。其中两人手里高举着火炬,两人负责将尸体抬起来送到浓眉老老面前,待老者验看之后,便合力把尸体抛入芦苇丛中。
那浓眉老者大约有六十多岁,生相伟壮,不怒而威,身上没有佩带兵刃,每验看过一具尸体,便伸手在尸体左胸“玄机穴”上轻拍一掌。那一掌,当然是为防死尸中还有没断气的,恐怕会漏网脱逃了。
二十多具尸体验完,海云暗暗松了一口气,内中并未发现“祸水双侣”,也没有盛彦生。
那浓眉老者面色凝重的问道:“就只有这些么?”
旁边一名魁梧黄衣大汉躬身道:“回总座,都在这儿了。”
浓眉老者冷冷道:“没有漏网的?”
魁梧大汉道:“整个河岸都有属下弟兄把守,自从总座下令动手,芦苇中的入全部格杀,绝无一个遗漏。”
浓眉老者重重哼了一声,道:“这么说,又被那两个孽徒事先脱逃了。”
魁梧大汉道:“如果他们确实和段氏三雄在一起,应无可能脱逃,怕只怕……”
浓眉老者摇头道:“他们在马兰关附近转变方向,投入段家寨,这消息决不会错误,只怪咱们来迟了一步又扑空了。”
语声微顿,接着又道:“那丫头狡诈百出,不是庸俗之辈,”年来咱们追踪数万里,屠杀了好几千人,劳师动众,每次都在紧要关头被他们见机逃走,这不能不承认是那丫头的机警聪明。”
魁梧大流急忙附和说道:“总座说的是,事实确是如此一但此次总座亲自出马.那丫头再狡猾,相信也逃不了多久了。”
浓眉老者冷冷一笑道:“那也不见得,不过。本座既已亲自出山,若不能亲自解决这件事。誓不回山,我倒不相信那丫头真有三头六臂?七十二变?”
魁梧大汉道:“就算她有七十二变、天下无处藏身.迟早也会被总座擒获。”
那浓眉老者得意的点了点斗、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传令下去,分头把守住河道两岸,然后放火将这片芦苇烧光。”
魁梧大汉答应一声.正要行动,浓眉老者又叮嘱道:“火起的时候,要特别注意河面上,如果那丫头尚未远去,多半会躲进水中”
海云听得暗吃一惊,连忙吸一口气.将头部沉入水中。
片刻之后,芦苇火起,熊熊的大火映得河水一片通红,夜风一飘来阵阵尸体的焦臭气味。
海云缓缓向深水处移动身子,借以躲避火光的逼射和熏烤、为了掩藏形迹,连换气用的芦苇管也不敢伸出水面。所幸他幼居海岛,泅技精纯,短时间闭气静伏水底,倒也不是难事。
但那片芦苇十分广阔,决非一时半刻能够烧完.同时,他也不知道芦苇烧光以后,那些黄衣人会不会再入水搜查,心里难免有些焦急,只得施展潜泳之法,逆水上行,向上流游去。
游着游着,手指突然触摸到一样东西,好渴竟是一双男人的脚。
海云吃了一惊,定神细看时,才认出原来是盛彦生沉在河底,双手紧紧抱着一块大石头,口鼻间不断问外昌着气泡,业已两眼发白,眼看快要受不住了。
显然盛彦生也是被迫入水躲避那些黄衣人的,却因不识水性,无法换气.又不敢浮出水面,才死命抱住一块石头,在河底苦苦支撑着。
海云急忙点闭了他的四肢穴道,一手扶着他的腰部,一手划水泅行,同时将芦苇管插进盛彦生口中,使他可以在水中呼吸换气,不致感到窒闷。
因为带着一个人.逆水游泳太过吃力.海云不得已,只好掉头顺水而下。
湍湍激流一泻千里。
海云在河水中整整漂流了一夜,直到天露曙光.人也精疲力尽,才带着盛生在一处僻静的河岸边蹒跚登岸,一踏上陆地,便疲倦得倒卧于地沉沉睡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已是红日当空、衣履俱已半干。
海云探揉眼睛爬起来,只见盛彦生仍然真挺挺躺在地上,腹胀如鼓,分明吃了不少水,便替他解开穴道,挤压肚里的积水,忙了好一阵,盛彦生才悠悠醒转过来。
当他睁眼睛,看清是海云自己身边一急忙翻身坐起,迫不及待的问道:“你看见祸水双侣没有?”
海云摇头道:“咱门连性命都差一点断送,那儿还顾得祸水双侣?”
盛彦生连声道:“这么说,一定被他们脱身走了?唉!可惜……”
海云道:“莫非盛兄曾经发现过他们?”
盛彦生跌足道:“怎么不是!我就是为了追踪他们,才跟到河去的。”
海云微惊道:“当真么?”
盛彦生道:“自然是真的,咱们在芦苇中分手以后,没多一会。我就将丑矮子摆平了,正在各处寻你,却看见男女两个人从芦苇中钻出来,匆匆向河里奔去。”
海云道:“那两人长相如何?”
盛彦生道:“当时天色太暗,面貌看不真切,只瞥见那男的身,高大,女的却很瘦小,而且,那女子背后还背着一只豹皮制的革囊。”
海云先声道:“哦!是他们。”
盛彦生接口道:“我也觉得他们很像传闻中的祸水双侣,急忙尾随追了过去,却不料他们竟笔直奔进河里。两个人都沉入水底不见了。”
海云道:“他们会泅水吗?”
盛彦生道:“谁知道?我只看见他们跳进河里,再没见浮起来.心里一急,便也跟着跳了下去,竟忘记自己根本不识水性。”
海云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盛彦生道:“我闭住一口气,在河中摸索了一阵子,毫无发现.再想回到岸上,业已由不得自己。正自手忙脚乱,欲等呼救,忽然水里有人将我两腿抱着向下一扯,直沉到河底,又有人在我头上重重击了一拳。我冷不防呛进两口水,张臂一抱,好像抱住了其中一个人,以后就失去知觉了。”
海云骇然道:“你没有弄错?果真是被人拖到河底去的?”
盛彦生道:“绝对不错。而且分明是两个人,一个抱我的脚,一个击我的头。”
海云颔首道:“那一定就是祸水双侣了。由此看来,他们不仅是由河中逃走的,而且更在黄衣人出现之后才潜又离去,只不知他们是向下游脱身的?还是逆水而上?唉,一步之差,失之交臂……”
盛彦生道:“难道我抱着的一个意不是他们之一么?”
海云苦笑道:“那只是河底一块大石头。”
盛彦生脸上一红,道:“可是,我和他们无怨无仇,他们见我陷险挣扎,尽可自己逃走,为什么要将我打昏,拖下河底去呢?”
海云道:“祸水双侣已成惊弓之鸟,他们大约是怕你呼叫出声,惊动了岸上的黄衣入。”
接着,又把窃听黄衣人谈话的经过,大略述了一遍,最后道:“咱们虽然没有截获祸水双侣,总算了解了他们一部份来历.这证实小弟的猜想没有错。所谓祸水双侣,原是和那些黄衣人来自同一神秘的地方,因为他们叛离脱逃,那些黄衣人才万里追踪截杀,欲得之而甘心。”
盛彦生却愤愤道:“可惜我不识水性,被他们溜了,下次再遇上,可没有这般好办了。”
两人在河边路作调息,看看时已正午,衣服也差不多全干了。盛彦生问道:“海兄,咱们现在到那里去?”
海云想了想道:“小弟追踪祸水双侣未获成功,反将表妹夫陷人手,如今进退两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盛彦生道:“既然如此,咱们先把肚子填饱再作打算吧.只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可有酒楼饭馆?”
海云四面望望,说道:“那边有个城镇,咱门且先进城去,顺便打听一下。”
盛彦生应声好,当先站起身来,迈开大步,向前行去。
走了顿炊时刻,抵达城下。两人抬头一看.才知道这儿竟是玉昙县城,距离燕山已在七十里外……
进得城内,寻了一家大酒楼,上楼入座.盛彦生便呼酒叫菜,满满摆了一大桌子,举箸笑道:“海兄,别客气,先喂肚子,后谈大事。”
实在两人肚子早饿了,当下也不再谦让,大块肉,大碗酒,各自吃喝起来。
等到酒足饭饱,盛彦生拍拍肚子道:“想不到这小地方,酒菜还算不坏,海兄,你看咱们这身衣服多不够体面.且去街上卖几套换换如何?”
海云道:“正是。”
他倒并非感觉自己的衣服有什么不妥,而是觉得盛彦生那一身破衣烂鞋、实在应该换换。
盛彦生随招呼伙计结账,问道:“算一算,多少钱?”
伙计点完盘碗,含笑答道:“酒菜一共五钱七分银子。”
盛彦生道:“不贵,算一两银子好了,多的赏你作小费。”
伙计连忙鞠躬道:“谢谢公子。”
盛彦生却不付账,同海云摆摆手道:“海兄,给他一两银子、咱们再去卖衣服。”
敢请他身上连一分钱也没有,竟是慷他人之慨。
海云微微一笑,取出银子付了酒菜钱,盛彦生又昂首阔步领先下楼,准备去逛估衣店了。
那时的估衣店并不专卖旧衣,也有现成的崭新及眼出售,并且店中备有裁缝师传,随时替顾客修改衣服长短。
盛彦生专找那铺面大的衣店,专拣那质料好价钱贵的衣袍,买了一套又一套,从头到脚,由内至外,全部行头换新。同时当场脱下旧衣,换上新装,穿不完的叫伙计用布包起来,总有好几十斤,老大一个包袱。
当然,付钱的全是海云。
这还不算,当他看见海云自己只买了一件极普通的细布儒衫,还一脸正经的训道:“海兄,不是我说你,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有钱就得打扮,干万别心疼银子,这年头狗眼看人低的人太多了,像我以前一袭破衣,自命高雅,真不知受了多少肮脏气。”
海云微笑道:“衣服要看穿在什么人身上,像盛兄一表人材.理当衣履鲜明,小弟自忖平凡,还是藏拙些的好。”
盛彦生正色道:“这话就不对了,常言说:三分人材,七分打扮。你越不修饰,就越让人瞧着猥琐,走走走!我再替你挑选几套漂亮些的,包你脱胎换骨,完全变一个人。”
说着话,正好经过一家估衣店,盛彦生不由分说,拉着海云就往里走。
两人刚进店门,恰巧也有两人由店里出来,彼此擦身而过,海云忽然轻咦了一声。
那两个人一高一矮,身上都穿着半新旧的青色儒衫。其中高的一个头戴文士巾,巾沿直压到蛋际,矮的一手里拿着一把扇,扇面半开半阖,有竟无竟掩着嘴部;两人全低着头,疾步向西街而去。
盛彦生诧异的问道:“怎么?你认识这两个人?”
海云摇摇头没有回答,目光却瞬也不瞬注视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
盛彦生道:“既不相识,尽看什么?咱们还是办咱们的事吧!”
“不!”海云突然压低声音说道:“盛兄仔细看看,那矮小的一个走路是不是有些不对?”
盛彦生漫不经心的望了一眼,笑道:“有什么不对,那人只是穿了一双太大的鞋子,走路有些拖泥带水罢了。”
海云低声道:“正是,那人鞋子太大,身材却大纤小,分明是女扮男装。”
盛彦生一怔,道:“女扮男装又如何?”
海云道:“小弟怀疑他们可能就是祸水双侣。”
盛彦生吃惊道:“你凭什么作此怀疑?”
海云道:“那女的改扮男装,已反常情,再看他们那种神色惶惶的模样,行路时低头不敢仰视,分明心里怀着怯意……走!咱们跟下去看看。”
盛彦生忙道:“祸水双侣一向行踪诡密飘忽,从来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露面,别弄错人了,闹出笑话。”
海云道:。咱们暂时不要声张,且看他们落脚在什么地方、”
盛彦生又道:“你不是说祸水双侣都有特征么?刚才可曾辨认瞩实?”
海云道:“虽没有见到特征,但他们一个用头巾遮住额角,一个借折扇掩着嘴部,这更证明小弟的猜想没有错。”
盛彦生也渐渐有些相信了,急忙背起衣包,和海云快步追了上去。
这时正值午后上市,街上行旅络绎,行人接踵,十分热闹,两人不便显露行迹,更不能追得太接近偏偏盛彦生肩上又扛着一大包新衣服,行动不便,追踪份外吃力。
前面那两个青衣人似乎已发觉身后有人跟踪,突然加快脚步,尽在人多处穿行。
盛彦生急了,喃喃骂道:“难得卖几套衣服,偏偏就碰上这档子事,扛着个大布包在人堆里挤,真他妈的累赘。”
正在埋怨不迭,刚巧迎面挤来一个冒尖鬼,肩上斜扛着一柄铁钉耙,两下一碰,耙齿正好挂住布包,“嘶’的一声响,布包碎裂,一大叠崭新衣服全都洒落在地上。
盛彦生勃然怒道:“你这家伙是存心的吗?街上这许多人,你还扛着捞什子的钉耙?”
那人自知理屈,连忙陪礼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应该。我给你老拾起来。”
盛彦生道:“拾起来就算完了吗?我这些新衣弄脏了,布包扯破了,怎么办?”
海云低声劝阻道:“盛兄,别跟他闹了,跟人要紧,快走。”
盛彦生一顿脚,道:“好!算我倒霉,衣服都送给你了,闪开!闪开!”
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拖住盛彦生道:“公子爷,你说这些衣服……”
盛彦生择手道:“谁要谁拿去,我没工夫跟你呼叨。”挥开了那人,转身便走。
那人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竟有这种好事,反而傻住了,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怎么才好。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也惊愕莫名,大家议论纷纷,有的道:“这位公子莫不是疯子吧?崭新的衣服竟不要了?”
有的道:“真是怪事年年有,没有今年多,下次我也扛它十七八柄钉耙上街,弄几大包新衣服穿穿。”
也有的在窃窃私议:“依我看,这些新衣八成来路不明,除非是赃物,那有掉在街上不敢拾的一你别瞧他穿得体面,如今做贼的都穿戴华丽,叫人摸不透他的底细。”
“不错,不错,看他神色仓皇的样子,一定不会是好人。”
议论莫衷一是,盛彦生和海云早已走远,两人急急挤出入群,扬自四顾,却那里还有两个人的影子。
盛彦生顿足道:“才一眨眼工夫,怎么就被他们溜掉了?”

海一帆道:“你没听到龙二叔说的故事吗?三年来,凡是曾跟祸水双侣接触过的武林人物,全都被杀殆尽,只有你和你好婆,阴错阳差,成了漏网之鱼。除非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决不会放过你们的。”
苹儿望望龙元庆,又望望海云,嗫懦地问道:“他们是谁?真的是那些黄衣人?”
龙元庆含笑道:“可能是。不过目下还无法确定,姑娘也用不着过份畏惧,只要多小心一些就行了。”
接着,向海云使了个眼色,又适:“时间已经不早了,姑娘家身子单薄,你送你表妹先去后院安歇,咱们还得聊一会儿。”
海云会意起身道:“表妹,我送你进去。”
苹儿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于又忍了回去,-一向三老施礼告退,随着海云走了。
回个年轻人一走,龙元庆脸上笑容立即收敛,肃然问道:“大哥,真的决心替韩家堡报仇么?”
海一帆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二弟认为不妥吗?”
龙元庆道:“小弟不敢妄论当年恩怨,但大哥应该想想,韩家堡收留祸水双侣,无非为了满足私欲,才招来灭门惨祸,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并不值得同情。何况……”
海一帆摆摆手,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愚兄也知道他们是咎由自取,但此事与韩家堡周围二三百户无辜百姓何干?那些可怜的老弱妇孺又有什么罪?这种不分皂白,动辄屠杀无辜的手段,未免太残忍了。”
龙元庆默然垂首,脸上不期然泛起惭愧之色。
海一帆微微一笑,接着又道:“二弟别笑我用大道理压你。其实,当消息转到琵琶岛之初,愚兄也跟你一样的想法,这是人之常情,不能算错。然而,当我冷静地想了几天,才发觉自己不能置身事外。咱们活在世上短短数十年,生而故步自封,死后与草木同朽。这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至少,趁有生之年,咱们得做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替后人儿孙留点榜样。”
龙元庆缓缓抬起头来,诚挚地说道:“大哥的磊落胸襟和豪气,小弟素所钦佩,倘能追随大哥博一个万古流芳,亦是小弟平生最大的愿望。人生自古谁无死则、弟决不是畏避艰难,更不欲苟图安乐,只是唯恐万一遭到失败,有损大哥一世英名。”
海一帆笑道:“人生百年,沧海一粟。大丈夫但求马革裹尸,区区虚名何足珍惜?”
常无惧大叫道:“大哥说得对。与其老死,不如颈上一刀,反落个痛快。小弟这条命反正是捡回来的,索性舍了,谁爱要谁就拿去。”抓起酒壶,嘴对嘴喝了起来。
龙元庆微微一笑,道:“咱们厮杀半生,跟随大哥闯出这点薄名,谁也没有把生死二字放在心上,既然大哥心意已决,兄弟们自是义无反顾。但不知大哥对此事的进行,准备从何着手?”
海一帆道:“愚兄本欲隐秘行踪,先设法摸清楚那些黄衣人的来历,然后再作进一步打算。如今消息既已泄漏,那就只好走一条险路了。
龙元庆低声道:“大哥是否打算由‘祸水双侣’身上着手?”海一帆郑重地点点头道:“舍此之外,别无更好的方法。以愚兄臆测,那些黄衣人追杀祸水双侣如此紧急,必然有重大原因,假如咱们能寻到祸水双侣,对那些黄衣人的来历,就不难了解了。”
微微一顿,又道:“问题是祸水双侣行踪诡密,不易寻觅,云儿疑心们仍在关外,但关外幅员广阔,崇山峻岭难以数计,要想找到他们,却是一桩难事。”
龙元庆沉吟道:“小弟以为寻找祸水双侣倒不是绝顶困难,难的是在找到他们以后,如何才能护卫他们的安全?他们不仅是黄衣人追杀的对象,也是武林中贪婪之辈搜寻的目标,如果无法保护他们生命安全,他们又怎肯把所知秘密说出来呢。”
海一帆点头道:“不错,所以愚兄准备多邀约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采取联合行动。”
龙元庆和常无惧都不禁一怔,异口同声问道:“大哥打算约些什么人?”
海一帆缓缓道:“首先,当然是设法打听四弟的下落,然后嘛,愚兄想分别拜访冀鲁一带有名望的武林同道,彼此作一番恳谈;譬如燕山段氏三雄、七里海的九环刀潘老头儿,还有祖徐山的一笔擎天范笠阳……,,话未说完,龙元庆已连连播手道:“大哥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此事绝对行不通的。”
海一帆诧异道:“为什么?”
龙元庆道:“大哥提到的这几个人,虽然都是雄霸一方的世家大家,却绝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常无惧接道:“这批家伙莫不以名门正派自居,平时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怎肯跟咱们合作?”
海一帆微笑道:“你们是说,他们会瞧不起咱们?”
龙元庆道:“那倒不是。论名气,神州四杰决不输给任何名门大派,只是这些自命正派的人,多半最重门户之见,很难与外人开诚合作。”
常无惧也道:“小弟平生最讨厌那种自命不凡的伪君子,好像天下只有他一个好人,别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似的,跟这种人做朋友,会活活把人气死。”
海一帆笑道:“君子中有小人,小人中也有君子。善恶之别在心性,非关门派,名门子弟多半仗借父兄馀荫,行事谨严,歧视异己,门户之见是有的,但也并非个个都不堪做朋友,只要咱们以诚待人,何愁别人不以诚待我?”
脸色一整,接道:“何况祸水双侣的出现,已在武林中引起许多次血腥屠杀,凡属武林同道,都有切身关系,时至今日,已不容再存狭窄的门户之见了。”
龙元庆默然片刻,说道:“既然大哥心意已决,我等当无异议,但愿天下有识之土都能如大哥所想,能摒除私见,共谋消弭祸乱之源。”
常无惧道:“只怕别人不像大哥所想,未必能推心置腹,和衷共济。”
海一帆微微一笑道:“咱们休存猜忌,开诚相见,至于成败得失,那只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大家又饮了几杯,天色已明,撤去残席略作梳洗,没多久,十名干练庄丁已经整理好马匹行囊,齐集前厅候命行动。
海一帆将十个人分为五组,每组发给一百两银子,并由海一帆面授机宜,当天便分头离庄出发。
接着又会同常无惧和龙元庆,亲自巡视庄院四周,调遣人手,重新加强警戒布置;又在后院密室内外,装设暗门和警铃,围墙顶上添装“倒鱼刺”,花园中撒下“串地锦”,分派机警庄丁日夜轮班巡罗守望。
一连忙了七八天,诸事大体就绪,铁门庄内外一片肃然,白天烟火呼应,入夜刁斗森严,戒备得直如铁桶一般。
海一帆这才满意的笑道:“现在总算减少了后顾之忧,可以开始进行大事了。”
又过了两天,第一组奉派出去的两名壮丁,兴冲冲赶了回来,禀报道:“小的二人奉命往七里海潘庄打听消息,特来回报。”
海一帆道:“听到些什么?一件件详细的说吧!”
那两名壮丁之一道:“九环刀潘老爷子如今已封刀不问外事,大小事务统归大公子潘剑英料理,门下弟子约有二百余人,大都聚居庄上,很少和江湖同道交往。”
海一帆问道:“你们见到过潘老爷子或大公子潘剑英没有?”那庄丁答道:“大公子没有见到,倒是潘老爷子见过四五次。”海一帆惊讶道:“怎么会遇见的呢?”
庄丁道:“潘老爷子封刀退隐,不问琐务,却专喜欢养鹰,每天清早总要领几名门下弟子去郊门溜鸟放鹰消遣,所以遇见过几次”
海一帆轻哦了一声,笑道:“最近潘庄可有什么事故发生么?”庄丁答道:“小的们正是为了此事赶回来禀报,潘庄一向平静,极少与江湖交往,最近却突然热闹起来,据说祖使范家、燕山段家和蓬莱羽山白云观的观主,都先后到了七里海。”
海一帆奋然道:“这是多久的事?”
庄丁道:“就是最近两三天的事,小的们得到消息,便连夜赶回来了。”
海一帆大喜,额首道:“你们打听得很仔细,下去领赏休息吧!”两名在丁退去不久,连续又有两组回庄报告,证实燕山段氏三雄和祖徐山一笔擎天范笠阳都已行后离家,赶往七里海潘在去了。
海一帆拈须笑道:“果然不出愚兄的预料,冀鲁一带武林世家中,七里海潘庄负誉最隆,若有事故,他们一定会去潘家商议的。”
龙元庆道:“大哥莫非有意赶潘庄一行?”
海一帆道:“不错,愚兄欲与冀鲁武林世家共议合作,又恐他们彼此推倭,所以特地命人散播流言,假称祸水双侣已在冀鲁现身,将求某一武林世家庇护。果然,他们就自动向潘庄聚齐了。”
龙元庆沉吟道:“九环刀潘伦声誉虽高,为人却胆小畏事,小弟耽心大哥会徒劳无功。”
海一帆坦然笑道:“胆小的人有时也会变得勇敢的,咱们但尽人力,何必多作担忧。”
于是,留下海云和苹儿守护庄宅,自己和龙元庆、常无惧各跨快马,带领几名干练庄丁,匆匆往七里海而去。
七里海在冀东濒海,他当东引河上游,距离铁门庄四百余里,估计行程,最快也得四五日才能往返,在这段时间中,周大娘的安全重担,就落在海云肩上。
海云不敢懈怠,每日早起晚睡,亲自督促在丁们巡逻戒备,头两天平均无事.不料第三天的深夜,却突然接获一桩惊人消息那天入夜以后,海云照例巡查全庄,回到卧室已将近子夜,刚想卸衣就寝,忽闻传报说第五组奉派外出的密探有紧急消息赶回禀报,正在前厅候命。
海云披衣来到前厅,果见一各短小精干汉子,满头大汗在厅内徘徊。显得十分焦急的样子。
那汉子一见海云,连忙施礼道:“小的刘诚,现有紧急消息回报,海大爷不在庄中,请公子速作处理。
“你探听到什么消息?”
刘诚道:“是有关祸水双侣的消息……”“慢着!”海云挥水截断他的话头,随即推窗掠身而出,飞快的将加边搜索了一遍,又加派人手在园中守望,以防窃听。
待一切妥当之后,才重回厅内坐下,低声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不用性急,慢慢地说得详细些。”
刘诚深吸了一口气,也压低了声音道:“小的和赵七一组,奉海大爷之命,前往山海关要道开了一家茶食店,监视可疑的人物和打听祸水双侣的消息。”
海云点头道:“你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人物吗?”
刘诚道:“大前天深夜,关上红叶旅店有一男一女投宿,两人神情十分萎顿,衣衫也很破旧,但身上却携带着很多珠宝,而且是由关外来的。”
海云又点点头,道:“很好,说下去。”
刘诚接道:“红叶旅店就在小的们开设的茶食店隔壁,那男女二人住在后院一间偏僻客房中,整整说了一夜话,更不时低声抽泣,好像正遭遇到什么困难,他们虽从关外来,口音却是南方人,于是,小的和赵七哥便暗中起了疑心。”
海云道:“后来怎么样?”
刘诚道:“他们在旅店内闭门不出,饮食都由伙计送进房里吃,直到第二天夜晚,才结帐离去,临走时,曾到茶食店来买了一大包干粮糕饼,小的就仔细记牢了他们的面貌……”
海云眼中一亮,截口问道:“他们面貌有何特征?”
刘诚道:“两人都在三十岁左右,男的身材魁梧,女的比较瘦小,那男的站得很远,头上戴着一顶宽沿竹笠,大半个脸部邀在阴影下,所以看不十分真切。”
海云道:“那女的生得如何?”
刘诚道:“那女的瓜子险,尖尖的下巴,嘴唇很薄,右嘴角上有颗美人病,两眼哭得红红肿肿的,但眼神却十分锐利,卖东西和付钱都是女的出面,看上去透着极精明的样子。”
海云沉吟了一下,道:“他们是骑马?还是步行?身上可曾带着兵刃?”
刘诚道:“两人都是步行,也没看见兵刃,只是那男的背上背着一个行李包,窄窄长长的,不知里面是否藏着兵器。”
海云道:“买干粮的时候,他们可曾交谈过什么?”
刘诚道:“买的时候没有,但在他们要离去的时候,小的借口漏包了一份炊饼,趁着送过去的机会,听见那女的说了几句话……”
海云忙问:“什么话?”“刘诚道:“那女的说:你放心吧!不到山穷水尽,我也了不愿走那条路的。”那男的没有开口,只不停的用袖子试着眼泪。”
海云一面颔首,一面喃喃覆诵着这三句话。过了好一会,才接着问道:“他们入关之后,走的那一条路?”
刘诚道:“他们没走官道,却是沿着长城向西而行,小的和赵七哥商议,由他一路跟踪下去,小的则兼程赶回来报信,途中遇见第四组的陈功和薛超二位,小的也要他们去接应赵七了。”
海云道:“沿长城向西,那不是燕山段家寨么?”
刘诚道:“以小的看,他们可能去燕山段家寨,也可能出居庸关远赴西北荒漠避难。从各种可疑情形猜测,这男女二人,极可能就是武林传闻的祸水双侣。”
海云点了点头,道:“不错,你的推测很正确,处置也很周到,如果咱们这次真能截获祸水双侣,你就是首功第一,定有重赏。”
刘诚拱手道:“不敢,多谢公子夸奖。”
海云道:“现在你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另换快马赶去七里海潘庄,将这些情形私下禀告大爷,请他们尽快回来。”
刘诚道:“公子,七里海远在数百里外,往返费时,只怕”海云道:“这个不用你耽心,我自有妥善的办法。”
刘诚顿了顿,又道:“依行程计算,那男女二人应该已过古北口了,务必要及早行动。”
海云道:“我知道。”刘诚躬身施礼,告退自去。
海云吩咐灭熄了灯火,独自坐在厅中沉思了足有顿饭之久,才起身向后国行去。
进入周大娘疗伤的密室,春花和秋月都由梦中惊醒,诧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海云道:“没有事,我巡夜回来,顺便过来瞧瞧,你们睡着,不用起来了。”
周大娘听到声音,问道:“谁呀?” “周奶奶,是我”
海云一脚跨进房内,顺手掩上房门,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
周大娘道:“云哥儿深夜来此,必定有事?”
海云肃然道:“正有一件事想请问奶奶。” 周大娘道:“什么事?”
海云道:“奶奶是当今世上,唯一目睹过祸水双侣的人,对他们的面貌,想必还记得一些。”
周大娘恨恨的道:“是的。那怕把他们烧成灰我也记得他们的模样。”
海云道:“请奶奶仔细想一想,那男女二人的身材面貌,有些什么特征?”
周大娘毫米思索便答道:“那男的身裁健壮高大,皮肤黝黑,粗还大眼,额上有一块制钱孔大小的疤痕。”
海云缓缓颔首,没有开口。
周大娘又道:“那女的是个纤小个子,瓜子睑儿,目光深沉,嘴角有粒美人痣。”
海云道:“那粒痣生在哪一边?”
周大娘道:“右边。由正面看不太明显,侧面却瞧得很清楚。”海云心头一震,轻吁道:“这么说,果然就是他们了?’:周大娘急问道:“哥儿莫非已经寻到了那两个祸胎?”
海云道:“还没有,不过已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周大娘突然一把拉住海云的双手,激动的道:“云哥儿,求求你,你外公和舅父满门血海深仇,都是那男女两人引起的,无论如何,你要寻到他们……”
海云点头道:“你放心吧S我会寻到他们的。不过,目下有点困难。”
周大娘道:“什么困难?你快说。”
海云道:“消息来得太突然。据接获的报告,他们的行踪已经人关,而爹爹和龙、常两位叔叔都不在庄中,我想立即出发追截,又顾虑奶奶的安全,若等他们回来,时间上又怕来不及。”
周大娘大声道:“哥儿,你怎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追截这两个祸水,是何等紧急重大的事,机会稍纵即逝,万万不可迟疑,老婆子的安全,你尽可不必放在心上,我一个孤寡老太婆,生死都无谓,只要能寻到那祸水双侣,查出杀害你外公舅父的仇人,老婆子就算立刻死了,也死得瞑目。”
海云叹道:“爹爹离庄的时候,将全庄安全托付给我,如果我擅自离开,万-……”
周大娘道:“你尽管去,庄里没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假若你惦记我老婆子,我宁可现在就自杀,先断绝你的后顾之忧。”
海云惊道:“奶奶,你千万不能做这种傻事1”
周大娘额声道:“那你就答应我,快去吧!报仇事大,休为我老婆子误了大事。”
海云忙道:“好!我立刻去准备,天明就走,奶奶务必要保重,假如顺利,三两天内就有好消息。”
周大娘道:“去吧!后园有苹姑娘和两个丫头守护,前庄的事可以交给霍豹,希望你快去快回,把那祸水双侣带回来,让我老婆子临死之前,弄明白谁是屠杀韩家堡的元凶。”
海云连声答应,又安慰了一番,退出密室,又将春花和秋月两个丫环唤到外间,细细叮嘱一遍。
然后返顾前庄,召集霍豹和李荣商议。
霍豹奋然道:“既然事情如此紧急,公干休再犹豫了,庄中事务有属下承担,叫李荣随公子一同去。”
海云道:“我不须人跟随,庄中安全却很重要,你们两个留下来守护,凡事务必谨慎,再有三四天,爹爹他们也就回来了,如果那时侯我没有赶回,可叫李荣随后赶去接应,我会在沿途留下记号的。”
李荣道:“公子已有十年未履中原,路径方向全都不熟,独自一人前去怎么行?还是由属下伴随较好。”
海云道:“你把我看成三岁小孩子吗?我有嘴,可以问,何况那祸水双侣的逃亡路线只在长城附近,且有赵七和陈功、薛超三人跟踪着,只要先跟他们三人会合,就决不会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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