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色,万里追踪

沈元通百日静修,旨在激悟“百字真经”,寻其奥秘,恢复一身功力,是以静坐行功之时,最忌外物干扰,偶一不慎,便将全功尽废。
尤其,大功即将告成前的片刻时间,更是步步危机,极易走火入魔。
今天午夜子正,便是沈元通静修百日居满之时,“明轩小筑”中,人人耽心,白发仙翁更之特别为之亲自守护。
其他各人亦分据屋外四周,严加戒备。
夜色朦胧中,“明轩小筑”,一灯如豆,淡淡的悠光,将自发仙翁的侧影投射在草堂的粉壁上,给人一种清冶静寂之感。
白发仙翁沈一之面对沈元通的静修密室,盘膝而坐,运起“先天无极混元一-玄功”毫不懈怠的全意守护着,在白发仙翁沈一之的神功运行之下,方圆十毕之内,落针可闻。
蓦地……
白发仙翁沈一之寿眉轻剔,心中已生警兆,并且也知道了是谁走了过来,他合目如常,叫了一声:“师兄!”
果真是顾九如走了出来。
白发仙翁虽是一代武圣之尊,但对于自己的师兄,却仍非常恭顺有礼,随着顾九如的出现,他连忙起身相迎。
顾九如苍老的脸色,显得甚是阴晴不定,神情更是畏缩不安。
白发仙翁对师兄一片信诚,一丝也未发觉顾九如的反常有异,只道顾九如关心自己爱孙过切,是以心神显得紧张,故而无限感激的道:“元儿一个时辰之后即可出关,有小弟在此可保无虞,师兄请回房安息吧。”
顾九如心事重重,无须丝毫做作,即已显得愁容满面,只用失色的老眼,一注白发仙翁,他默默的又退了进去。
他回到自己房内,心乱如麻,始终不能宁静下来,只是来回的走着,想以此来稳定自己的情绪,思索一件极其重大的事。
心头的重压使他在这凉夜中,仍然汗出如桨。
他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满布油汗的贡纸便条。
这张便条上的字句,他早就读得滚瓜烂熟。但是,此刻他又不能自制的将它取将了来。
以往,因为他每读一回,就流一次泪,出一次冷汗,同时也就在这便条上增加了一些的泪痕和汗迹,是以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已显得模糊不堪。
他抖颤着手,将便条纸打开,非常熟稔的字句,又在他眼帘之下跳劫起来。
他默默地读道:“字谕九如知悉,汝江夏儿孙全家七十三口,已由本人收容保养,希即日赶赴庐山五老峰,取得沈元通的顶上人头,鉴验立功,否则,莫怪本人心黑手辣,言之不赘。”
他看完一遍,又看一遍,但字里行间,并找不出一线生机。也看不出,这便条出自何入之手。他悲戚的一叹,收起纸条,脸上布起阴影,他似已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要为自己的儿孙家人争取生存,他暗誓着道:“师弟,我只好对不起你,要向元儿下手了。待我救出家小儿孙,并报了仇后,再来向你请罪!”
他脸上毅然之色一显,便又大步向房外走去。
白发仙翁见顾九如进而复出,神色仓惶,关切的道:“师兄莫非是想起了师侄们,不能成眠么?”
顾九如心神一怔,他摸不透白发仙翁问话的用意何在?心中有鬼,脸上的惶恐之色顿时更盛。
白发仙翁又是长叹自语道:“小弟为了元儿,亦是尘心未尽,大道难期!”
言下无限感慨,但眉目间流露出来的感情,却亲切无比。
顾九如一听白发仙翁如此说法,心弦一舒!
接着,他故意双眉一簇,脸上更增添了几条岁月的丝痕,吞吞吐吐道:“愚兄的心事……却与儿女们无关。”略顿,又道:“先父手着的‘心论’一书,不知师弟还记得么?”
白头仙翁听师兄谈起师尊顾竞天手着的“心论”,不由想起早年学艺时的欢娱岁月,师兄弟二人亲如手足的情谊,和师父练功时老是看着他们的捋鬃微笑,彷佛自己又年轻了七八十岁,兴奋的道:“‘心论’为‘先天无极混元一-玄功’的本论,小弟一身微名因此而来,岂有遗忘之理。”
顾九如叹道:“愚兄愧对先人,不慎将它遗失了!”
白发仙翁惊道:“近来江湖上大劫微现,群魔蠢动,莫非是他们弄了手脚。”
顾九如摇了摇头道:“此书愚兄刻不离身,是今天才发觉不翼而飞的。”
白发仙翁寿眉一皱道:“但愿不是失落在五老峰之外,否则,便不易查寻了。”
顾九如道:“愚兄发现此书失落之后,曾细心回忆近日来的经过,觉得似乎只有在身陷‘天机连环九元阵’内之时,曾因被阵法幻景所惑,失去过镇静,依我判断,极可能是在那时遗失的。”
白发心情一松道:“如此便不用耽心了,明天即可找回。”
顾九如满面惶急地道:“愚兄总觉难以放心。”
白头仙翁道:“师门重物,一旦失落,小弟亦甚不安,只是元儿坐关正致紧要关头,小弟无法分身,否则……”
顾九如道:“如师弟放心不下,此间守护责任可由愚兄代理……”
白发仙翁沈一知哪知道顾九如心怀鬼胎,当时点头答道:“如此甚好,守护元儿之事就重托师兄了!”
顾九如避开白发仙翁的目光,道:“师弟快去快回!”
白发仙翁应了声:“是!”身形一起,飘出草堂,五十丈的距离,中途只垫了一次脚,便进入了“天机连环九元阵”之内。
顾九如眼见白发仙翁没入阵中,轻轻走到沈元通坐关静室之前,伸手推开室门,室内漆黑如墨,他双目精光如炬,却是看得非常清晰。
只见沈元通合目盘膝面门而坐,这间静室不大,沈元通虽坐在里面尽头,但离开室门也不足二丈之远。
以顾九如的一身上乘修为,微一举手,便可将沈元通震死当场。
这是绝好的下手机会。
顾九如相度形势,心想就是白发仙翁此刻赶了回来,也将无法阻止挽救。
他略为停得一停,脸上泛起一层愧色。
但是,他的巨灵之掌,仍然举了起来,掌心劲力未吐之前,他的双眼,又投向沈元通的身上。
只见沈元通此际合目内视,脸面与手上,浮结一层枯涩的死皮,死皮的裂缝中,现出美玉般的色泽,不难想像,他已经过了一次脱胎换骨。
顾九如原非性恶之人,他想起沈元通百数十日时光之内,由濒死的边缘,自行接续断脉,进而恢复功力,其成就之大之速,真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前程似锦,应无疑议,而今天竟就将死在自己手中,自己也成了摧毁本门前程的罪人,不由心头一软,含劲待发的手掌便自行垂了下来。
他此念虽动,却不坚定,手虽放落了下来,人并未离开静室门口,此时,他的脑中又想起了落在不知姓名的魔头手中的七十三口家小儿孙,两相比较,一个沈元通的生死,任怎么也比不上七十三人的重要,他想到此处,私心又生,杀心又起,巨掌一抬,掌力已吐。
顾九如掌力发出,眼看一朵武林奇葩将丧命黄泉之际,忽然人影一闪,白发仙翁沈一之已自赶了回来,他睹状大吃一惊,当时不暇思索,右手大袖一挥,先挡住顾九如已经发出的掌力,同时,左手一招“推窗望月”,把顾九如震出五步,身形似电一掠,背门而立,沉声问道:“师兄,你怎样了!”
顾九如虽然不是邪恶之人,但在此大功将成之际,被人撞破阻扰,怎不恼羞成怒,当下巨目一瞪,闷声不响的便双掌一翻,朝室内推去。
掌力一发,势如波涛。 白发仙翁沈一知一时无奈,只好出掌相抗。
双力掌力一接。顾九如又退了三步,白发仙翁沈一之上身也晃了几晃,显见顾九如的功力,与白发仙翁相差并不太远。
可是他要想闯关己是万难。
顾九如和白发仙翁眼光一对,有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身功劲全散,他知道他三番二次未能果断下手,已丧失了最好机会,想到自己的卑劣行径和家人的安危,一时忧愧交并,老眼之内不禁流下了二行清泪。
白发仙翁见状心中不忍,脸上怒气全消,轻叹道:“小弟恭送师兄下山吧!”
他不愿多所诘问,乃是为了尊敬这位年过百岁的师兄。 顾九如痴痴的僵立不动。
白发仙翁沈一之又轻轻的催道:“小弟并非要驱逐师兄,而是因为师兄如果此时不走,让小弟那几个朋友知道了,甚是难处。”
顾九如猛的巨目一睁,颤声道:“愚兄今天要是不能取得元儿的性命,宁愿死在‘明轩小筑’。”
白发仙翁全身一阵战栗,道:“数十年来,小弟对师兄从无失礼之处,师兄为何对小弟如此怀恨,而且,即使小弟有甚不是之处,也请师兄责罚小弟,为何放不过一个孩子呢!”
顾九如听了白发仙翁的话,仅仅说出一个“不!”字,随部伸手入怀,掏出那张泪痕汗渍斑斑的纸条,扬手甩给白发仙翁沈一之。
白发仙翁看过纸条之后,心情一沉,急道:“师兄是受了人家的胁迫而来的!”
顾九如一字一泪地道:“愚兄七十三口家小生命,全在元儿一人身上!”
白发仙翁沈一之尽量压住自己的情绪道:“小弟怎能看着元儿丧命在师兄掌下!”
顾九如哀求地道:“先父在世之日,待你一切如何?难道你能看着师门血骨从此而断么?何况牺牲元儿一人,可以挽救数十条生命,其死重于泰山?只要我家小危难一解,愚兄舍此余生,也必杀彼恶獠,为元儿报仇。”
白发仙翁的睑色渐呈苍白,顾九如的每一句话,都使他如遭重击,他不由想起顾九如之父顾竞天从小将他收养授艺,视如己生,换言之,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恩师一手所赐,恩师天高地厚的恩德,真是粉身难报,他想到这里,心头一惨,叹了一口气,又看了沈元通一眼,哽咽着道:“小弟告便了!”
诚然,他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孙死在人家掌下,是以只有硬起心肠,退开去了。
顾九如见状已知其意,顿被感动得泪如泉涌。看着转身离去的白发仙翁沈一之,嘴皮一阵颤道:“师弟………”
白发仙翁停身止步,回头道:“请师兄尽速动手!”
顾九如低着头,呐呐地道:“愚兄即刻下山,请师弟送我一程!”
白发仙翁沈一之道:“师兄体恤小弟,小弟甚是感激,但小弟身受师门大恩,怎能让师尊血骨中断,现在,正是小弟报德之时,小弟心意巳决,尚请师兄贯澈初衷,以便救回师侄!”
话声一落,坚毅的走了开去。 顾九如心情沉重如铅,呆立当地。
他躇踌了一阵,耳中又响起了爱孙们的哭声道:“爷爷救救我们啊!”
他钢牙猛咬,巨灵之掌再举,但接着又是一顿,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在责备他说:“你简直无耻之尤,沈元通天纵奇才,成就之大,空前绝后,武林浩劫,有待他力挽狂澜,怎可为了一己之私,做出这种卑劣的事来,你一家人,莫说只有七十三口,就是一千口,一万口,也不应该这样。”
顾九如一阵冷汗涔涔渗出,大澈大悟,他心惊于自己竟如此大义不明,几乎做出了天人共愤之事,一阵羞愧,袭上心头,悲戚的自言自语道:“师弟,我对不起你!孩子们,我也对不起你们,你们的仇,只好让元儿来代你们报了!”
默念刚毕,手掌一翻,直朝自己天灵盖反拍下去。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疾闪而入,出手如风,朝顾九如“肩井穴”单指一弹,顾九如顿时手臂一麻,半点力道都发不出来。
顾九如求死不得,心中一阵激愤,愤然道:“师弟,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我……”
那人影轻咳了一声,顾九如回头一看,才知道来人并不是白发仙翁沈一之,到口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明轩小筑”的几位高人,都是奇绝一时的顶尖人物,早就发现了白发仙翁和顾九如的纠葛,只因碍着白发仙翁的情面,不便显身出来。
眼见白发仙翁沈一之竟然糊涂地答应了顾九如的要求,情愿牺牲自己爱孙的生命,以报师门恩德,直急得南明一剑罗拱北和妙手仁医卜敬成等人暗暗跺足。
尤其慈航玉女卜秀兰几乎就要昏绝过去。
另外罗惜素、覃英和李若华等三人,更都成了带雨梨花。
覃英身形一挫,就要窜了出来,却被罗惜素拉着道:“有长辈们在,我们不可妄动。”
覃英眨着大眼睛道:“他要是真的伤了元哥哥怎么办?”
就在此时,顾九如已心念陡转,放弃初衷,欲以一死求得解脱,妙手仁医卜敬成抢先南明一剑罗拱北一步,点住了顾九如的“肩井穴”,并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题,道:“九如兄番然悬崖勒马,设非大英雄大豪杰的胸怀,不克臻此,小弟感谢之余,更是敬佩无已。不过,你反掌自绝,却有点迂腐,须知你要真的死了,一之兄将如何处之?”
南明一剑罗拱北也哈哈大笑着走了出来道:“九如兄,你的胸襟气魄超绝过人!从今天起,我要好好的交你这个朋友。”接着一连串的人影走了出来,那是青衫逸士华得梦、慈航玉女卜秀兰、罗惜素、李若华和覃英等人。
顾九如面对这一群老少,自愧之中,更有着无比的惶恐。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白发仙翁沈一之也走了进来。
顾九如抢前一步,握住白发仙翁的双手,一阵怆然,又流下了两行老泪。
白发仙翁沈一之也心情激荡,唏嘘不已。
他们师兄弟俩相对黯然良久,又相携着走出了“明轩小筑”,望着明月,迎着夜风,同时吁了一口长气,似乎都想舒散一下心中的激动。其余众人不知究竟,也都跟着走了出来。
未几,“明轩小筑”之内,有人呼唤道:“爷爷!妈!”
大家闻得呼声,立时一阵风地一起拥进“明轩小筑”。
只见沈元通面现微笑,静立在静室斗前。
慈航玉女卜秀兰闪身走近沈元通,向他面上仔细端详了一阵,回头对白发仙翁等人禀道:“公公,你们且在草堂稍坐,元儿一身是脏,待我替他清洁了之后,再让他前来拜见叩安。”
南明一剑罗拱北首先大笑着向草堂内走去。
大家在草堂上落座之后,很少说话,各人心里都等着沈元通早些出来。
约莫过了顿饭时间,只觉草堂门口一亮,便见一个穿白色儒服,玉面朱唇,朗目修眉的少年书生出现眼前。
沈元通原就是个俊逸拔群的人物,但这时的他,神情气宇,举止风姿,更加显得英华内敛,神仪外莹,再也没有半点飞扬浮躁之气,已比以前成熟文雅了许多。
草堂之上,无一不是奇绝之士,目光如炬,齐都已看出沈元通,在这仅仅一百天之中,不但恢复了故有的武功,而且已进入六合归一,返朴还虚之境,不禁俱皆惊诧、赞叹、欣慰不已。
罗惜素和覃英二人,更是热泪盈眶,心情激动。
覃英身形一幌,就要扑上前去,却被罗惜素一把拉住,秀眉向她一蹙,打破了覃英的兴头。
顾九如见了再世为人的沈元通,心中也满是感慨与愧意。
沈元通满面——之色,被大家看得甚是不好意思。
慈航玉女卜秀兰,此时内心之高兴,真是莫可言状,她玉手一抬,轻笑着在沈元通肩上拍了一下,把他推至诸老之前,道:“孩子,再世为人,还不赶快叩拜问候几位老人家!”
座中诸老,见了他母子的亲情,齐是愉娱地一笑。
一笑过后,大家的情绪也就趋于正常。
沈元通由慈航玉女的指点,按照师门尊卑,先向顾九如见礼,道:“侄孙沈元通,叩见师伯祖!”
沈元通于入定之时,摒除外扰,并不知道顾九如对他曾有不善的举动,所以说话的神情语气是那样的恭敬和虔诚。
顾九如眼圈一红,连忙将他扶起道:“孩子难为你了,师祖伯日后仰仗你的地方正多哩!”
这话沈元通当然不能明了,是以也未在意,按次一个个见礼过去。
最后是罗惜素和覃英二人,他们六只眼睛一接之下,罗惜素和覃英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热情,顾不了尊长在前,二人同时迎向沈元通,一人拉住沈元通一只手,断线似的泪珠,夺眶而出,同时悲喜交加的叫了一声:“元哥哥!”
千言万语,就在这一声元哥哥三字中倾了出来。
沈元通轻轻的问候:“二位妹妹都好!”
他毕竟今非昔比,他自抑情怀,并未过分失体。
南明一剑罗拱北乐得哈哈一声大笑,道:“元儿,你陪你二位妹妹到外面去谈谈吧,咱们老头子有咱们老头子的话谈。”
罗惜素与覃英一听这话,如奉纶音,正要拉着沈元通退身出去,忽然,顾九如站起对白发仙翁沈一之道:“师弟,愚兄想带元儿到外面去谈几句话?”
白发仙翁沈一之尚未及置答,慈航玉女卜秀兰已情急的叫道:“公公……”
她猜不出这个令人难以放心的师伯的用意何在,但在脱口一声“公公”之后,又猛悟这声叫得殊欠礼数,是以连忙住口。
随着慈航玉女卜秀兰的叫声,各人都将眼光一齐投向白发仙翁。
白发仙翁沈一之寿眉一紧,正目凝注了神态镇静,容光湛然的顾九如片刻,出人意料之外地道:“元儿,先陪师伯祖到外面去走走。”
妙手仁医卜敬成见此情形一先是微现惊异,但瞬即释然。
南明一剑罗拱北轻轻一哼,却也没有加以阻止。
沈元通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师伯祖,心慕已久,面上流露着崇敬之色。
顾九如带着沈元通,走到“天机连环九元阵”外,问道:“元儿,你知道此阵进出之法么?”
沈元通不敢过于炫耀,只道:“侄孙略知门径,勉能出入?”
于是顾九如叫沈元通前导,二人进入阵内。
进入阵内,顾九如叹道:“说来惭愧,老夫来时曾被陷此阵之中。”
沈元通笑道:“师伯租不必难过,此阵原是本门的‘玄机迷踪阵’和侄孙外祖父的‘九天阴阳化生阵’两种阵法布设而成的啊。”
顾九如恍然道:“怪不得此阵看来眼熟,而进入之后,却如身入汪洋之中,莫辨东西。”
他们二人,边走边谈,谈的尽是家常之话。
顾九如绝口不提武功修为之事,亦不询问沈元通百日静修的功果。
他只不时用一种兴奋而微带凄凉的眼色,向沈元通脸上扫去。
次数多了,便也引起了沈元通的注意,他百日静修之后,修养武功都有了超绝的成就,是以心中虽有疑念,却未在神色上表现出来。
这时二人来到一块平面光滑的青石之前,顾九如走了过去,站立在青石上,一指天边云隙中透出来的一颗光芒四射的巨星道:“长夜将尽黎明将届,天色一明老夫就要远去,元儿,你且靠近过来,让老夫再仔细看看你。”
沈元通微讶道:“师伯祖既要远行,元儿应该禀告祖父,前来送行。”
顾九如道:“不用了,时间不多,你快过来吧。”
沈元通驯服地挨近顾九如,顾九如伸手放在他的头顶,掌心轻印在“百会穴”上之食指正好搭在“太阳穴”上,这两大主穴,都是致命之处。
沈元通在师伯祖父爱抚之下,怎么也不会想到其他。
忽然,顾九如掌心一吐,食指一点,沈元通不要说让,连念头都没容转,便即昏死过去。
顾九如让沈元通平卧在青石之上,运起全身“先天无极混元一罡玄功”,起手落指,连点沈元通全身三十六大主穴。
这三十六大主穴,穴穴均足致人于死,何况一点三十六穴之多。
沈元通当时知觉全失。
顾九如盘膝坐下,右手覆按沈元通“百会”穴,左手轻抵“丹田”穴,两股热力,立即循着“百会”“丹田”,源源灌入沈元通体内,把原巳被点死的三十六大主穴,又一穴一穴的冲了开来。
原来,顾九如在悔悟之余,一意成全沈元通,竟下了必死的决心,将一身百年修为的功力,完全转注给他,却又怕他坚不受命,所以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
沈元通未受伤之前,一身武学功力,自悟澈“百字真经”,服食了十二粒“回天再造丸”之后,不但以自生之力接续了断脉,恢复了失去的功力,而且功力的深厚,更突飞猛进了好几倍,就目前的成就而言,白发仙翁沈一之,和妙手仁医卜敬成,以及南明一剑罗拱北等人,已远非他的敌手了。
如今,顾九如锦上添花,又转注给他百年修为的功力,这样一来,他的功力造诣究有多高,连笔者也无法估计了。
顾九如这一苦心成全,固使沈元通成了武林有史以来的第一盖代奇人,但也增添了沈元通不少麻烦,这是后话暂且不说。
这时朝阳已经斜斜射进了山谷,照在“明轩小筑”屋顶之上,草堂中众人见顾九如和沈元通二人,久久不归,心中都有点不安。
第一个心急难安的便是百无禁忌的覃英,她情急嚷道:“元哥还不回来,莫非又中了那顾老头的道儿!”
话是从覃英的口中说了出来,但南明一剑罗拱北等人,也都有同感。
慈航玉女卜秀兰一把拉起覃英的手,道:“我们去看看!”
慈航玉女卜秀兰和覃英二人一走,南明一剑罗拱北立刻也逼着白发仙翁等人,一齐出了“明轩小筑”,进入了“天机连环九元阵”。
沈元通悠悠醒转,只觉体内热流汹涌激荡,心中极为不解。
但当他回视之下,发现师伯祖静坐一侧,已自气绝之后,立时恍然而悟。
他鼻头一酸,热泪如雨而下。
忽然,他想到老人的苦心不能辜负,立即运起自身真力,溶和着顾九如转注进来的真力,默默行功。
“百字真经”奥语无穷,其中便有吸引转借功力的绝学,所以顾九如百年修为,竟不折不扣的,完全被沈元通收为己用。
他功行完毕,俊目一睁,见了围在身侧的老幼人等,慌忙站起身来,面上露出一片歉疚之色,嚅嚅地道:“师伯祖他老人家………”
白发仙翁沈一之老怀悲切的止住沈元通的话道:“孩子,不用说了,你只要记住你顾师伯祖成全之德,下山之后,好好报答他的后人吧!”
这时顾九如的影子,在每一个人的心目中,已变得伟大而可亲,他高瘦的躯体,坐在青石之上,也令人觉得崇高难仰。
大家都情不自禁地对他行了最虔诚的一礼。
白发仙翁哽咽着对沈元通道:“孩子,你亲手恭送顾师祖入土,稍尽孝思。”
沈元通依言向顾九如遗体拜了三拜,起身缓缓将遗体移放在一株树下。
然后转身面对大青石,遥遥举掌横劈,“丝”的一声,丈长的大青石立被分为上下两块。
他将上面较薄的一块移下放在一侧,再次运动双掌,连抓带削,碎石飞弹,瞬息便在下面半块青石上,挖了一个七尺多长二尺多宽的长槽。他将顾九如的遗体抱起平放在石槽之内,接着又将另半块大青石盖在上面,光整密合,一丝不露痕迹。
加上大青右原就略呈长方形,如此正好成了一具石棺,沈元通百日静修,初显神功,无论内力手法,都高深俐落无比,真看得大家脸上满是惊容。
白发仙翁沈一之也凌空发指,在青石之,写下了两行字: “师兄顾九如证道之处
师弟沈一之立”
南明一剑罗拱北一瞄妙手仁医卜敬成,惑愧地摇首叹道:“一之凌虚发力,入石三分,小弟自叹不如,元儿‘蚀石溶金’的工夫,更是普天之下无人可及。”
妙手仁医卜敬成微笑道:“元儿数濒于死,历尽诸般劫难,可见天将委降大任于斯人,要没有一身出奇的工夫,怎能祛魔卫道。”
白发仙翁沈一之道:“敬成兄之话,小弟实有同感,元儿既是应劫运而生,我们似乎不该以一己之私,耽搁了他的事业,咱们先回草堂,略作商讨之后,即命他下山如何?”
慈航玉女卜秀兰满腔母爱,百数十日的辛勤,只道沈元通可以从此长守身畔,以慰慈怀,想不到公公竟然马上就要他下山,当时脸上就显出了一层黯然之色。跟着大家回到草堂落座之后,轻轻的呼了妙手仁医卜敬成一声:“爸爸!”
妙手仁医卜敬成深知女儿的心意,却摇头慰道:“目前江湖劫运已起,男儿志在四方,事事均须着手进行查访处理,元儿岂能俟在家里,误了正事。”
沈元通道:“想起父仇,孩儿片刻难安,请母亲允许孩儿下山吧。”
慈航玉女卜秀兰柳眉凝忧道:“江湖之上,处处是险,你功力虽然已大有进境,但历练经验仍然不足,使我实在放心不下。”
白发仙翁沈一之道:“秀兰,你尽可放心,元儿自悟澈‘百字真经’之后,功力猛增数倍,在座几位,已经无人能是他的敌手,遑论他人,至于阅历经验原是闯出来的,再不然,就由彩霞陪着他去好了。”
阴煞黄彩霞早年在江湖上,也是心黑手辣极富心机的魔头,有她照顾沈元通,慈航玉女自可放心。
覃英和罗惜素李若华一听没有提到她们三人,心中齐都暗急。
覃英一拉罗惜素衣角,罗惜素立向南明一剑罗拱北投以乞求眼光。
南明一剑罗拱北站起来笑遒:“我不反对你们和元儿一道下山。”
罗惜素等心中一喜,三双眼睛又都落到了沈元通身上。
沈元通脸上绽开一层微笑。 这时偏有那不识趣的人提出了异议。
谁?妙手仁医卜敬成。
只见他缓缓地道:“她们三个娃娃功力太差,跟在元儿一道,只有碍手碍脚,反而误事,我的意思,不如把她们留山百日,由我们几人,给她们一点好处,然后再由秀兰带她们下山。”
南明一剑罗拱北首先赞成道:“敬成兄说得不错,小弟完全同意。”
李若华对沈元通并无奢念,闻言反而大喜过望,连忙向各位奇人称谢。
罗惜素心中虽是不愿,但她学养兼优,颇能自制,只是默默不言。
只有覃英,任性已惯,小嘴一翘道:“我不要学功夫,我要跟元哥哥出去。”
青衫逸士华得梦道:“你的功夫和元儿差得太远,难道不感到羞愧么?你功夫没有练好,只怕你元哥哥不会喜欢你呢。”
覃英闻言心中一震,仰脸问沈元通道:“是这样的么?”
沈元通面上一红,看了青衫逸士一眼,道:“你应该听华爷爷的话!”
覃英无限委屈的悠然道:“好,我就再练点功夫,也好去救我爷爷。”
沈元通道:“半年之后,便是我与你爷爷再见的约期,那时我一定带你同去。”
覃英虽已同意留下,但秀目之中,却仍含满了泪水,盈盈欲滴。
白发仙翁沈一之正色对沈元通道:“你这次下山,可不能再像前次一样的任性冲动,凡事须三思而行,尽量容人余地,父仇固为重要,但公义犹应从先。还有,你师伯祖全家被人劫持之事,应尽速查出元凶首恶,全力拯救,不要辜负了他对你的一番成全之恩!”
沈元通恭诺受教。
慈航玉女把沈元通拉至一边,就日常起居寒暖诸般小事,殷殷嘱咐了一番。
临行之时,沈元通忽对南明一剑罗拱北深深一揖道:“晚辈下山后第一件事,便是先到武当山谢过请罪,不知老前辈有何指示?”
南明一剑罗拱北看了罗惜素一眼,又回注到沈元通面上,道:“你先把对老夫的称呼,改得更实际一些之后,我才好对你说话。”
沈元通先是一怔,旋即俊面绯红,带羞地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慈航玉女又用目示公公白发仙翁沈一之。
白发仙翁沈一之喜上眉梢,对妙手仁医卜敬成道:“你做主吧!”
妙手仁医卜敬成笑道:“这是你的事,怎么叫我做主?”
白发仙翁沈一之哈哈笑道:“拱北兄你一点不记恨元通这孩子么?”
南明一剑罗拱北大声道:“我要记恨,岂会白白牺牲这条手臂!”
葱航玉女卜秀兰道:“孩子,你不应再称罗老前辈了,快改了称呼吧!”
罗惜素螓首一垂,偷偷的看了沈元通一眼。
覃英则粉面一惨,莺泣一声,就待奔了出去。慈航玉女一把拉住她的小手道:“只要你爷爷一句话,我答应你了。”
覃英幽幽的道:“我爷爷早就答应了!”
慈航玉女盯了沈元通一眼,慌得沈元通忙将血石山之事说了出来。
青衫逸士华得梦深深一叹,向覃英道:“孩子,你不能心急,要知你师父最难说话,她要不高兴,我们谁也说不服她。尤其她知道元儿和我的关系,只怕更难办哩!”
覃荚杏目圆睁道:“华爷爷,你认识我师父么?”
李若华轻轻的在覃英耳边道:“华爷爷不但认识你师父,而且还是你师父最‘讨厌’的人哩!”
覃英虽听不懂李若华的话,但想起师父的古怪脾气,也就不再开口。
沈元通对南明一剑罗拱北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呼了声:“爷爷!”
沈元通和罗惜素的事,便这样一言而定。
南明一剑罗拱北拉起沈元通,喜得老泪双流道:“为了你的鲁莽,武当派受害最烈,爷爷原是出身武当门中,今后希望你看在我的面上,多多扶掖他们一些。”
他说着又从右手中指上,褪下一整墨色指环,交与沈元通道:“你见到紫虚道长后,只说我把这只墨玉指送给你了,你上山之时,如果武当弟子拦阻于你,你只要出示此环,便可通行无阻。”
沈元通接过墨玉环,套在手指上,却忘记问明此环的来历根源。
沈元通依依不舍的拜别了一众尊长,随着阴煞黄彩霞,穿过“天机连环九元阵”,走下了庐山。
沈元通离去之后,“明轩小筑”中,最是闷闷不乐的,除了慈航玉女卜秀兰外,便是罗惜素和覃英二人,她们好容易等得沈元通百日静修期满,结果,连说句私话的机会都没有,怎不使她们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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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一剑罗拱北打趣道:“我看你神经兮兮的,只怕元儿好了你倒疯了呢!”
妙手仁医卜敬成双眉连轩,笑道:“元儿的病情的变化,实在古怪!目前我也说不出其中奥秘来,总之这在医学上是空前的奇迹。”
慈航玉女卜秀兰柳眉稍舒,但仍惜然问道:“元儿今后护理,孩儿应该如何注意?”
妙手仁医卜敬成眉峰一扬道:“‘回天再造丸’还存多少?”
慈航玉女卜秀兰默默一计,道:“连元儿的算在一起,只有十六颗了。”
妙手仁医卜敬成略作思索道:“从今天起,你每隔三日,给他服上一粒‘回天再造丸’,以后也用不着在他房中长日陪坐,你自己也去好好休息几天!”
慈航玉女卜秀兰慈母心怀,却是不愿离开沈元通,但又不便违反父命,乃呐呐道:“女儿精神甚好,一点不累,就在房外静坐守护,绝不打扰他就是。”
妙手仁医卜敬成深知女儿心意,苦笑道:“你要再入江湖,已是万人景仰的人物,在老父面前为什么显得这样脆弱,一点气概都没有?”
南明一剑罗拱北笑道:“这就是人类真性的显露,要是我们几人相处也像对世人一般,处处摆出老前辈的身份,道貌岸然的架子,想起来是多么乏味。”
白发仙翁沈一之也道:“拱北兄的高论,确己道尽了我们武林人物的丑态。”
妙手仁医卜敬成点头表示同意,接着道:“我们的‘天机连环九元阵’告成在即,一之兄,咱们且趁兴将它及早完成了吧。”
白发仙翁沈一之连声称“是!”,和妙手仁医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第二天,这座“天环连环九元阵”,业己布置妥善。
白发仙翁和妙手仁医引道南明一剑罗拱北和青衫逸士华得梦,入阵穿行数次,并将进出之法详为说明。
南明一剑罗拱北心服口服地叹道:“小弟师门对于奇门之学亦稍有傅授,但今日一见两位大作,真是小巫见大巫,今后再不敢以此示人了。”
妙手仁医卜敬成微笑着接受了南明一剑罗拱北的赞词,因为此阵确实非凡,真已达到夺天地造化,惊神泣鬼之境。
白发仙翁沈一之忽然微一凝神,道:“想不到就有闯阵的来了!”
顷刻之间,便见有二条小巧人影,风驰电掣,疾奔而来。
南明一剑罗拱北大喜道:“来人之中,有一个是惜素那孩子!”
话声未毕,人已迎了出去。
原来罗惜素被人暗伤一事,回到武当山足足养了五天才能复原。
她伤势一好,就急急赶到霍山,准备邀约李若华共同探查慈航玉女卜秀兰交付之事。
谁知甫一下山,便听说祖父和沈元通二人,在庐山双双受了重伤,这才改变计划,日夜兼程赶来庐山。
前次,他们进入庐山,并未被接待到朗轩小筑,这次虽是重游,但并不熟悉,只是认定方向盲目乱摸而已。
罗惜素和李华若二人急驰之间,忽觉眼睛一花,面前已经多了一个病客满面,弯腰驼背的独臂老人,当道而立。
南明一剑罗拱北易容装病之后,音容状貌已完全改观,是以罗惜素竟未能一眼就认了出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激动地叫了一声:“素儿!”
罗惜素秀目连闪,只觉面前这个残废老人,极像她的祖父,却未想到真的就是她的祖父,乃极有礼貌地躬身道:“老前辈是叫我么?晚辈却是眼生得很。”
南明一剑罗拱北见罗惜素竟认他不出,心中泛起一阵伤感,又叫了一声道:“素儿,你难道连爷爷都不认识了么?”
罗惜素心神大震,疑虑的退了一步,忽然一声悲呼,扑到南明一剑罗拱北怀中,止不住凄然道:“他真的下毒手伤得你老人家这样重么?”
南剑一剑罗拱北不愿爱孙过份伤心,遂即就在当地,把经过情形和装病诱敌之事约略说明。
罗惜素由此联想到沈元通之伤,亦必无甚严重,心中忧思稍释,先介绍李若华见过祖父,然后道:“沈小侠的伤势,一定也是因故虚传的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可不知爱孙心思,直言道:“沈元通全身主脉尽裂,生不如死。”
罗惜素螓首一垂,脸上颜色尽变。
南明一剑罗拱北尚不知爱孙已是悲极痛极,犹自惋惜地道:“真是天嫉斯人,一颗武林慧星,落得这样,令人扼腕。”
罗惜素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沿颊滚滚而下。
李若华心中雪亮,向前一把扶住罗惜素摇摇欲倒的娇躯,向南明一剑罗拱北道:“素妹妹重伤初愈,又加长途赶路,身心皆疲,老前辈最好先把我们带入‘明轩小筑’,再行细谈。”
南明一剑罗拱北听说罗惜素重伤初愈,当时巨目一翻道:“是谁伤了她的?”也不待李若华答复,便拉着罗惜素穿阵而入。
李若华走在罗拱北身后,左旋右转,触目心惊,才知道“明轩小筑”四围,已经设下奇奥莫测的阵式,心中暗惊道:“要不是在此巧遇罗老前辈,只怕今天还得吃一顿苦头。”
当他们穿过阵式,将及“明轩小筑”之时,慈航玉女卜秀兰己出门相迎。
罗惜素见了慈航玉女卜秀兰,又悲切地流下泪来。
李若华也轻轻的叫了声:“三婶!” 慈航玉女一手拉住一人,也忍不住热泪盈睫。
南明一剑罗拱北见了他们相对而立的情景,心中只是不懂,尤其罗惜素一改往昔朗爽个性,变得如此脆弱,更使他觉得这个世界,什么都好像发生了变化,而莫明的一跺脚,叹了口气。
妙手仁医卜敬成走上前,拍着他的肩头道:“拱北兄,他们小孩的事,有秀兰料理,用不着你烦心,我们是喝两杯去!”
南明一剑罗拱北嘱咐了罗惜素许多话,慈爱之情溢于言表,那里还像是雄视天下的武林双圣之一,然后才让罗惜素跟着慈航玉女卜秀兰走入侧屋。
罗惜素离开了祖父,伤怀又动,她对沈元通的感情,上次来庐山时,早就在慈航玉女面前表露无遗,这时更像见了自己的亲娘一般,带羞带泣的,低低道:“侄女可以先看看元哥哥么?”
慈航玉女卜秀兰看着这个如花似玉,楚楚动人的小姑娘,心中百感交集,便带着好们在房外隔窗向房内探望。
沈元通全身满布空心金针的惨状,看得罗惜秦和李若华又是一阵伤心。
此后,“明轩小筑”的一切饮食事务,均有李罗两位小姐抢着去做,慈航玉女卜秀兰以主为宾,反倒插不进手。
沈元通的伤势,在好们悉心照料之下,虽然仍是不言不动,但脸上却隐隐的泛出一种宁静祥和之色,被体的空心金针,也极有规律的,每隔一日,自动跳脱一根。
妙手仁医卜敬成睑上充满了自信的笑容,他的笑容,驱去了全家的愁思。
这些日子里,铁臂金轮贾侠李建忠来了一次,又走了。
长眉笑煞李子东和万里追风宫柏寿也先后来过一次。
武当派的紫虚道长也曾指派武当九长老之一的静一道长,前来慰问南明一剑罗拱北和沈元通的病情。
这些来访之人,都是由四位老人亲自接引进来,是以都没有受到“天机连环九元阵”的困扰。
岁月逐云飞,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是三十六天过去,沈元通被体的空心金针,在这一天,跳脱了最后一根。
这个喜讯,顿把几位开心的老人,都招引到沈元通的房中来。
妙手仁医卜敬成一按沈元通的脉息,喜冲冲的大声宣怖道:“元儿的断脉,已经由他一种神奇的自生机能,完全自动接续了起来了。”
慈航玉女卜秀兰拉着罗惜素的手,互相安慰的流了一阵眼泪。
南明一剑罗拱北经过近些日子的观察,也已知道了爱孙的心意,非常激动的看了白发仙翁沈一之一眼,轻轻的道:“你我两家忧患与共,再也分割不开了。”
妙手仁医卜敬成一扬眉,单手在空中一摆,细声道:“他快要醒过来了!”
随着妙手仁医卜敬成所说的最后一个字,沈元通果真睁开了双目。
他那双俊目虽然没有了原来逼人的棱芒,但是清澈之中却仍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深邃之感。
沈元通在看清了眼前围观的来人之后,脸上闪过一阵轻轻的激动之色,但很快就被自己抑制了下去。
妙手仁医卜敬成伸手点了沈元通的睡穴,对大家道:“我们留在这里,于元儿的身体甚不相宜,且让他静静的休养三天,我们再来研究这种奇迹的究竟吧。”
妙手仁医卜敬成又吩咐慈航玉女卜秀兰,无须再给沈元涌服用“回天再造丸”,每天只要改进些许黄药人参汁水郎可。
这三天,“明轩小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愉悦和期望,都想知道沈元通何以能产生这种奇迹的原因。
其中,尤以妙手仁医卜敬成为最,他在医言医,根本就无从解释这种反常的现象,是以三天时间一过,他便迫不及待地把沈元通拍醒过来。
在妙手仁医卜敬成的探问之下,沈元通把这些天来梦幻的感觉说了出来。
原来沈元通在“亢元丹”发挥至极限后,周身血脉承受不住那种外张的迫力,于是纷纷炸裂,以致他当时就丧失了知觉。
直到妙手仁医卜敬成用“三绝手法”,在他身上插下了十八根空心金针,以代血管,保持了血液的循环之后,他才又渐渐的恢复了神气。
这时,他不但身手仍不能稍稍一动,就是想张口说话,也发不出声来。他的医道本已通神,自然知道自己伤势的严重,如此能够保得命在已是天见可怜,更不必再谈甚么恩怨情仇之事了。
他万念皆灰,心头上一片空明,智慧反而更形活液,过去百思不得其要的“百字真经”经文,这时竟一字一字的反映出来,他的心智随着经文而跳动,当时就参透了一大半,同时,更随着经文的领悟,激起了全身一种新生的机能,于是在三十六天之内,靠着这种神奇的力量,把一身非用“续断神胶”莫续的断脉,完全接续了起来。
妙手仁医卜敬成和白发仙翁等四人,都是举研天人,一代宗师的身份,自然知道“百字真经”的出处,想到少林寺“易筋经”的玄妙,而高过“易筋经”千百倍的“百字真经”,自然更是不可思议了。
当时大家心中一喜,也不再追问沈元通得“经”的经过,和经文内容,他们都是一代奇人,对这种绝世之学,也无半点贪得之念。同时又相互告诫不可外泄,以免招来无尽的麻烦。
罗惜素眉开眼笑。 “明轩小筑”扬溢着无边的喜色。
过了两天,沈元通已能下床步行。但是他却又下了一个决定,在请示取得了白发仙翁和妙手仁医的允许之后,开始闭室静修一百天。
这一百天,对于沈元通的将来,关系至钜,于是,“明轩小筑”的气氛顿又进入了紧张状态就在沈元通进入密室后的第八十一天,“天机连环九宫阵”内突然传警,有人陷入了阵内。
李若华和罗惜素二人,闻警飞身驰去。
这些日子以来,她们两人都己熟悉了“天机连环九元阵”的进出之法。
这类阴阳奇门之阵,最是奇奥怪与,识阵之人进入阵中,就像漫步百花庭院,有看不尽的山石花木之美。
但是不识阵法之人进入了阵中,其感受便完全不同,不但一树一木,一石一土,统统幻化为不可想像的天阻奇险,甚至高挂中天的烈日骄阳,都因难以言说的玄妙,显得迷迷蒙蒙,失去了它的光辉,和正确的方向。
罗惜素和李若华进入阵中,很快便发现陷在阵中的是一老一少两人。
那个老人,说年纪只怕已经过了百岁,身材之高大,较南明一剑罗拱北尤有过之,一双快要冒出火来的巨目,闪动着两道伸缩不定的光芒,显示功力颇为不俗。
那个小姑娘,年约十五六岁,长得非常美貌伶俐,一双又大又圆的跟睛,充满着智慧的光辉,身穿一件质料甚好,但已被风霜侵蚀得失去了原有光彩的旧衣裳。
由她这身打扮,使人一看,就会说她是私逃出来,闯荡江湖的顽皮小姐。
她脸上布满了失望和痛苦的表情。
虽然这样,但仍然掩饰不了她好动多事的本性。
罗惜素和李若华已趋近不及二丈,但是那一老一小两人,却似乎仍未发现她们。
李若华掩口轻笑道:“这位老人外貌看去功力甚高,其实却是虚有其表!”
罗惜素微笑道:“你是说他耳目欠灵么?”
李若华道:“沈老前辈默运神功之时,十里之内,落业飞花,虫爬蚁行之声,都难逃过,这位老人家离开你我只不过二丈,竟不能发觉我们,其成就就可想而知了!”
罗惜素摇首道:“不对!不对!这位老人必是当世有数人物之一,其功力之高,只怕不让华老前辈,因为身陷这种奇绝阵式之内,心灵上受了迷惑制禁,是以灵明被禁,听不出你我的声息,等会,只要他心火一平,便不是现在的情形了。”
李若华一脸迷惑不信之色。
这时那个明丽照人的小姑娘,忽然嘟着小嘴道:“你真会吹牛,带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五老峰,还说什么天下名山都历尽游遍,现在如何?连路都不识了。”
“你看,天都快黑了,怎么辨?”
李若华抬头一看高挂中天的骄阳,“噗赤”一笑,轻推了罗惜素一下道:“天都快黑了!”
罗惜素一点头道:“这就是‘天机连环九元阵’倒阴阳反五行的奥密!”
那老人听了小姑娘的话,气得一肚皮闷气无处发泄,只好化作一转哈哈朗笑道:“小鬼头,你不要损我,你知道我们中了人家暗算么!”
那小姑娘一脸不信的神色道:“自己无能便说中了人家的暗算,我可看不出你身上有什么伤痕。”
那位老人,似知这个小姑娘不可理喻,干脆默不作声,但是心中己似有了主意。
他默运神功,用傅音入密的玄功,分向四面八方各说了几句话,便神色穆肃的不再言语。
罗惜素和李若华正不知他用意何在时,忽觉左前方人影速闪,那老人之前,已躬身站立着白发仙翁沈一之,随后跟着的南明一剑罗拱北,妙手仁医卜敬成和青衫逸士华得梦等人,也都显出一脸恭敬之色。
罗惜素见了这种气势,其人来头之大,可想而知,于是更不敢当着大家之面,现身走出去了。
只听得白发仙翁带笑道:“小弟迎接来迟,还请师兄恕罪!”
那壮硕老人环视了南明一剑罗拱北等人一眼,朗声笑道:“你快先为我介绍这几位好朋友,不要叫你五十年未曾下山一步的老师兄,得罪了朋友!”
白发仙翁沈一之道:“这几位都是小弟的过命知交,特地陪同小弟来迎接师兄的。”随即一一为那老人介绍。
就在他们彼此寒喧之时,罗惜素轻轻的对李华若道:“沈老前辈这位师兄,来得太过奇突,五十年不曾下山,偏会今天赶到庐山来,只怕其中另有原故你看他眉间藏忧,虽是满面笑容,却掩不住内心中的烦恼么!”
李若华微嗔道:“妹妹你今天怎么啦?对沈爷爷的师兄也疑心?”
罗惜素眨了眨眼,没再开口。
白发仙翁沈一之有这样一个师兄,除了妙手仁医卜敬成和庐山三老听说过外,连南明一剑罗拱北也不知道。
原来,他这位师兄姓顾名九如,虽然年岁比沈一之大,入门也比较早,便因资质稍差,其成就反而稍逊沈一之一筹,加之为人最是和善,不爱过问江湖中事,把一家儿孙留在夏口老家,任由他们过着普通生活,自己则长年隐居大巴山天象崖,与花果麋鹿为友,是以江湖上极少人知。
白发仙翁沈一之未归隐前,他们彼此之间也常有来往,自白发仙翁归隐之后,也就久疏接触了。
与这老人同来的小姑娘就是覃英,她和沈元通闹小脾气,睹气离开后,一心想去血石山找他祖父武林一怪,不料路途不熟,竟乱闯到大巴山天象崖顾九如的隐居之所。
顾九如这时也正有一桩极大的心事,要找白发仙翁沈一之,正好因人成事,于是二人便一同赶到庐山来。
路上又听见沈元通身受重伤之事,覃英更是心急脾气大,只缠得这位百岁老人无可奈何。
顾九如一指覃英笑道:“要不是心怜这个小鬼,我还真没有下山的勇气呢。”
覃英见了这样多的人,娇颜含羞,瞪了顾九如一眼,显得甚是不好意思。
妙手仁医卜敬成这时已想起覃英是谁来,心中暗暗一笑,道:“你元哥哥,身受重伤,坐了死关,百日之内,任何人都不能接见,你有耐心等他一百天么?”
覃英眼圈一红,低下了头。
妙手仁医又回头朝着罗惜素等藏身之处叫道:“你们还不出来,招呼小客人。”
罗惜素和李若华二人,红看脸慢慢的走了出去。
覃英陡然一见罗惜素,脸上神色一变。
她想起武当山壑底之事,心中觉得酸溜溜的。
罗惜素盈盈的走近覃英,想拉起她的手来,覃英却玉面一寒,甩手不理。把罗惜素僵在当场,甚是尴尬。
原来覃英任性惯了,一点也控制不住自己好恶的感情。
几位老人看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一起转身向“天机连环九元阵”外走去。
覃英有心不去,又愁出不了这个鬼阵,只好满腹委屈的跟在后面。
妙手仁医卜敬成察知覃英虽是任性刁钻,但对沈元通却是一往情深,于是回过头来把她叫到身边道:“你为什么不理元哥哥的朋友,罗姐姐和李姐姐?”
覃英闪着大眼睛道:“她爷爷把元哥哥打成重伤,我还理她?”
妙手仁医笑道:“傻孩子,要真是仇人,她能来庐山么?”
覃英想了一想,恍然明白过来,当时态度一变,笑嘻嘻的走到李若华身边,拉起李若华的玉手道:“小妹覃英,请姊姊原谅我刚才的失礼。”
李若华看了罗惜素一眼,罗惜素挨过来,轻轻的道:“我没有怪你啦!”
顿时三个人挤在一堆,什么芥蒂都没有了。
沈元通百日静修,把罗惜素和覃英二人摒隔在静室之外,平日她们二人,只能远在窗外遥窥,以慰相思之苦。
一种同病相怜的心理,竟把罗惜素和覃英二人的感情,拉得更近。
她们二人,互相之间,都有了深切的了解,情谊一天天的增进着。
眨眼之下,百日之数便只剩下五天了。
“明轩小筑”草堂之上,老老少少,在期待之外,都有一种惶急的沉重之感。
顾九如更是坐立不安,似乎有甚么事难下决断。
然而,这一百天,关系沈元通以后一生成败至大,不由得人不耽着一分心事。
就当“明轩小筑”中各人心情沉重之际,忽然“天机连环九元阵”又传警讯,青衫逸士华得梦飞身赶去察看。
末几,他带了精疲力竭,更兼身带重伤的阴阳双煞之一的阴煞黄彩霞回来。
阴阳双煞李氏夫妇二人,奉命下山查探玉面书生被害的底蕴,经时五月,如今只回来了一个黄彩霞,且身负重伤,此事显然不简单。
大家的眼睛都迫切的看着妙手仁医卜敬成的施救。
妙手仁医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便把阴煞黄彩霞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她神智一清,看了在座的如许高人,心情一畅,就要站起来。
白发仙翁连声叫她坐着说话,于是,她先叹了一口气道:“罗老前辈和少主两败俱伤之信息传遍江湖之后,就这短短的数月之间,江湖上己经发生了空前未有的变化!”
南明一剑罗拱北不相信当世江湖之中,还有什么厉害人物,胆敢在他们双圣在世之日兴风作浪,不由哈哈大笑道:“黄彩霞,凭你也是当年有名人物,竟会这么沉不住气,大惊小怪?”
妙手仁医卜敬成接口道:“黄彩霞一身功力,与当今各派掌门人相较,只强不弱,你们知道她中了什么掌伤么?”
草堂之中一片沉寂,因为谁也未曾检视阴煞黄彩霞的伤势,自然谁也猜不出她是受了什么掌伤。
妙手仁医卜敬成摇头叹道:“使她致伤的,竟然是魏花子的‘龙虎掌’!”
青衫逸士华得梦一怔,讶道:“魏花子天大的胆也不敢伤我庐山一草一木。”
覃英也小咀一翘道:“丐帮帮主早就在武当山仙人渡深壑中,被人暗害失踪了。”
妙手仁医卜敬成脸有疑色道:“魏花子失踪之事,我也早有所知,因此掌伤彩霞之人,必是他的大弟子龙立!”
李若华补充意见道:“向三师兄是否也有所可能?”
妙手仁医卜敬成道:“小花子向三失踪得更早,再则凭丐帮中人物,除了老花子勉强能和黄彩霞走成平手外,其他之人,要伤得彩霞,只怕不易。”
他回过头来,向阴煞黄彩霞道:“莫非是数人围攻所致?”
阴煞黄彩霞正色道:“是的,就在九江堡内,被五个蒙面之人围攻中掌的,如今想起来,他们似乎确是丐帮人物。”
南明一剑罗拱北不耐讨论黄彩霞受伤之事,这时大声道:“你且先把江湖上所发生变化,说出来听听。”
阴煞黄彩霞道:“这几个月以来,江湖上忽然出现了许多三五成群的歹恶之徒,这些人功力极高,个个都有当今各派掌门人的修为,他们无帮无会,更无整体的组织,专找各正派人士的麻烦。
但有时他们也会数股合流,共同对付大派重地,三月之前,华山派便几乎毁在他们手中,要不是昔年的冥阴教主应成伦适逢其会,伸手协助了华山派一臂之力,只怕江湖上,再也不会有华山派的称谓了。
冥阴教主应成伦改恶向善,所给江湖上的影响最大,现在所有的江湖人物,都已忘怀了他的过去,而把他视为江湖救星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扬声道:“难道今日江湖上,便忘了我们武林双圣维护正义之功了么?”
白发仙翁沈一之感概的说道:“空洞的偶像,如果没有实际行动予以滋润,其给予后人的印象只有越趋模糊,我们各善其身,归隐了数十年,并没有为江湖上造就甚么福祉。今日之祸,其罪确应归之于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身上。”
在座之人,都是一世之雄,白发仙翁沈一之的一番话,立即引起了一致的共鸣。
南明一剑罗拱北道:“一之兄确有远见,当年大破冥阴教时,要不是你适时叫住我,留下老魔应成伦一命,他今天便不能挽救华山派一劫,而华山派倘因而冰消瓦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说着叹了一口气,接道:“冥阴教主应成伦能放下屠刀,确是难能可贵。”
白发仙翁沈一之茫然的笑了一笑。
妙手仁医卜敬成又问阴煞黄彩霞道:“少臣有了什么发现么,为什么没有和你一道回来?”
阴煞黄彩霞眼中射出两道兴奋的光辉,从怀中掏出一只长仅半寸粗如笔杆的瓷瓶,拿在手中道:“小的夫妇二人在陕西境内遇见了无形剑孙大侠,孙大侠将此瓶交给我们说:这是应成伦慨赠的‘续断神胶’,并嘱小的夫妇速送回山,小的夫妇二人走到孝感,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物,少臣当即蹑踪而去,命我先赶回来。”
冥阴教主应成伦慨赠“续断神胶”,此事委实出人意料,这几位盖代奇人,感慨之外,更是惊疑难释。
妙手仁医卜敬成从阴煞手中接过“续断神胶”,拨开瓶塞,用随身银针,挑出些许,伸舌一偿,又瞑目细品了片刻,验出这只小瓶中所盛之物,确是“续断神胶”之后,抬头叹道:“这种珍奇之物,冥阴教主应成伦竟能慷慨相赠,实在难以想像,世间之事,小弟从今以后,再不敢妄作断测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朗爽大笑道:“他感恩图报,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倒是我那孙兄弟,为什么不回庐山一趟?”
阴煞黄彩霞道:“孙大侠交付神胶之时,也曾约略言及,他要暂留在应大侠左右,做几件有益人间之事。”她说时对应成伦的称呼也改了,显然她内心之中,亦对应成伦起了敬意。
南明一剑罗拱北听说孙涣然离心别投,似是失落了什么似的,脸上现出了一丝黯然之色。
妙手仁医卜敬成看穿了罗拱北的心事,缓缓道:“孙兄一生正直,义气为先,他虽因钦敬而投附应成伦,但决不会就此忘怀故人,拱北兄尽可信得过几十年的老朋友。”
南明一剑罗拱北嚅嚅地道:“那里那里,应成伦令孙兄心服务乐于效命,我姓罗的只有高兴。”
大家对于无形剑孙涣然的服膺应成伦,似乎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数日不见,他那沉着、清癯、温文的神态,突然在每一个人的跟前放大了若干倍,使人滋生出无尽的怀念。
因人的联想,使慈航玉女卜秀兰突然想起了下山经年的一心居士王焕,她秀眉一锁,轻声问道:“李大嫂,有三叔的消息么?”
阴煞一脸愧疚之色,摇了摇头? 噫,真的,一心居士王焕到那里去了。
由于慈航玉女卜秀兰一问,立把大家的注意力转到一心居士王焕下山一年,讯息全无的事实上。
一心居士王焕是庐山三老之一,一身功力何等了得,要说他会遭到甚么凶险,此事极难令人置信。
所以青衫逸士华得梦首先表示意见道:“三弟虽然经年音信隔绝,令人挂念,但以他的一身成就,谅来不足为虑。”
此论原极合理,大家默默同意。
但是这种理论上的推断,却改变不了事实上的离奇,是以慈航玉女卜秀兰紧蹙的眉峰,并未因而稍舒。
覃英脑中也灵光一闪,大胆问道:“王爷爷与家祖武林一怪两人的武功成就,不知谁高谁低?”
罗惜素轻轻推了地一把,觉得她把话题拉得太远了。
覃英瞪着大眼睛看着白发仙翁沈一之,丝毫不理会罗惜素的暗示。
白发仙翁沈一之虽觉她问得奇怪,但不便不答,乃道:“覃大侠艺有专精舆三弟在武功成就上难分轩轾,但是覃大侠在处事心细沈着方面,却是胜过三弟一筹。”
覃英见白发仙翁推祟乃祖,心中甚是高兴,脸上绽出一抹自慰的光辉,更出语惊人的道:“家祖在十三年之前,被人谋害身陷血石山,至今未脱险地,此事元哥哥知之最详,不知他曾提及否?”
妙手仁医卜敬成虽知覃英有个假祖父之事,却不知覃寄愚被害之情,而沈元通回山即遭事故,自然也未提起这些事来。
当时大家神色一变,思虑尚未集中之际,覃英已语音一高,又道:“我认为王爷爷音讯久绝之事,不容忽视!”
白发仙翁沈一之寿眉双飞,看了覃英一眼,暗忖道:“此女虽是调皮刁蛮,但论事扼要深入,倒看她不出。”
覃英被看得玉面绯红,只道自己认错了话,一阵扭怩不安。
白发仙翁甚是欣赏覃英的聪慧,微笑道:“小姑娘的话甚有道理,我们应该予以查究。”
青衫逸士华得梦耽心地道:“大哥,小弟这就下山一查如何!”
白发仙翁沈一之道:“元儿坐关百日之期快满,一切待他出关之后再从长计议为妥。”说完又回顾妙手仁医卜敬成道:“敬成兄,你说如何?”
妙手仁医卜敬成起身一伸筋骨,发出一连串的“咯!咯!”之响,缓缓道:“元儿百日静修,关系今后江湖劫运至钜,万一王焕兄有了不测,我们这批老家伙少不得都要再出江湖,急不在今日一时,我以为当前要务,还是加强戒备,勿使元儿遭到意外惊扰。”
顾九如闻言,脸上连变了几次颜色,但除了罗惜素之外,大家都没有注意。
南明一剑罗拱北笑了笑道:“有了你们的‘天机连环九元阵’,‘明轩小筑’已固若金汤,还怕谁来?”
妙手仁医卜敬成又道:“天妒奇才,事例如麻,大意失荆州,不可不防。”
他环顾了草堂之上众人一眼,又出惊人语道:“以小弟静观所得,‘明轩小筑’似乎隐含戾气,‘天玑连环九元阵’之险,不足全心托仗。”
南明一剑罗拱北哈哈笑道:“原来‘天玑连环九元阵’也不过尔尔?”
妙手仁医卜敬成笑道:“‘天玑连环九元阵’乃是小弟与一之兄呕尽心血之作,普天之下,只怕找不出一二位可以自由出入之人。”
南明一剑罗拱北睑色一正道:“那么敬成兄之意,是说我们这几个外来之人,有甚疑问了!”
罗惜素、李若华和覃英都因南明一剑罗拱北这话,起了不安。
那边始终从不发言的顾九如,也红了一红老脸。内心之中似乎有甚矛盾。
白发仙翁沈一之站起身来,笑道:“拱北兄原是豪迈过人之人,为什么今天多起心来。”
南明一剑罗拱北语音微低道:“震宇世兄遭害之事,虽承各位明察谅解,便至今责任真相未明,小弟心中仍梗梗不能去怀,是以此时不得不多所顾虑。”
妙手仁医卜敬成对青衫逸士华得梦一使眼色,又道:“拱北兄之言甚是有理,小弟至为佩服!”
这是什么话!简直太不礼貌。
南明一剑罗拱北脸上的颜色,虽因易了容,看他不出,但那头如刺的黑发,己一齐扬了起来,显见气愤到了极点。
青衫逸士华得梦也站将起来道:“自今天晚上起,元儿守护之责,由敬成兄和大哥和我三人负责。”
如此分派任务,亲疏之别,显而易见。
白发仙翁沈一之瞪了青衫逸士华得梦一眼,不知他今天为什么如此没有修养。
其实青衫逸士华得梦说完这话之后,心中也是一片迷惘,他因与妙手仁医卜敬成相处日久,对妙手仁医卜敬成有一种不可言喻的信服之心,仅凭着他的一道眼色,就盲目的出言响应起来。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妙手仁医卜敬成的用意何在。
慈航玉女卜秀兰既耽心爱子的安危,又深觉乃父言词之音得罪了人,心中极是不安,惶急的叫了一声:“爸………”
妙手仁医卜敬成怜惜的看了她一眼。
他们父女俩人心灵相通,慈航玉女一接乃父眼光,微微的一笑,激动的情绪也就宁静了下来。
最苦的,是三个小姑娘,对这种事,连分说都不好启齿,只好无措的看着慈航玉女卜秀兰。
慈航玉女次第轻抚着她们三人的秀发道:“你们跟我去休息罢!”
她们三人无奈,跟着慈航玉女向邻室走去。
罗惜素临行回顾了南明一剑罗拱北一眼,欲言又止的,俏眸蕴泪。
南明一剑罗拱北己知道了爱孙对沈元通一片痴心,自然不难明了罗惜素这一眼的深意。
他扬起头来,颤着声音道:“不管你们怎样说,这五天之内,我绝不离开‘明轩小筑’!”
他叹出一口屈辱之气,坐了下来。
南明一剑罗拱北豪性天生,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向人低头。
妙手仁医卜敬成疚愧的一笑,偷窥了顾九如一眼瞬即恢复了严肃的神态。
白发仙翁也莫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妙手仁医卜敬成今天有点反常,却不知道心腹之间,正隐藏着一个祸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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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心秀士曾弼双眼一横,也不管来人是谁手中青钢长剑一领“笑指天南”,身形似箭,便向来人疾扑而上。
无形剑孙涣然跟在来人身后,急得大声喝道:“弼儿不得无礼,这是沈老前辈!”
铁心秀士曾弼心神一凛,剑式顿收,这才看清来人长发如银,貌似南极仙翁,正是白发仙翁沈一之,暗叫了一声:“冒失!”脸上当时红了一半。
多指神偷漆七被白发仙翁沈一之掌力震开,因为白发仙翁手法用得巧妙之至,所以并未受伤,又复窜回裂嘴叫道:“好呀!姓沈的,我给你们祖孙三代,跑了几十年的腿,到头来,还给我一掌,这话怎样说起!”
白发仙翁沈一之笑骂道:“你带着二个娃娃,几乎闯了弥天大祸,知不知道!”
一句话把多指神偷漆七说得鼠目乱翻,怔在一边。
白发仙翁沈一之对垂死的沈元通连看都不看一眼,却先替南明一剑罗拱北止血疗伤把南明一剑罗拱北救醒过来,一脸惶然之色道:“拱北兄,不碍事么?”
南明一剑罗拱北眼睛尚未全睁,便强精神豪笑道:“半条左臂算得了什么!你那娃娃怎样了?”
他们二大武林先进的这种有人无我的胸襟,感动得铁心秀士曾弼和多指神偷漆七大为动容。
白发仙翁沈一之道:“这种目无尊长任性妄为的逆子,管他则甚!”
南明一剑罗拱北虎目棱芒似电,推开白发仙翁沈一之,巍巍的走近沈元通单手一摸沈元通前胸,火暴地道:“你这老糊涂,谁叫你先救我的!”
白发仙翁终也含着眼泪,用手一搭沈元通“丹田”穴,试用掌力一催,沈元通气息微弱,半点反应皆无。
以白发仙翁沈一之的功力,急催之下,沈元通竟会毫无反应,其生命之可虞,不难想见,各人顿时都变了颜色。
铁心秀士曾弼想起沈元通身带“回天再造丸”,不顾身份地插言道:“元弟囊中带有卜老前辈的‘回天再造丸’,可否先让他服用二粒?”
白发仙翁沈一之看了铁心秀士曾弼一眼,微叹道:“元儿伤在全身经脉炸裂,要不是拱北兄及时点住了他三十六大主穴,只怕连老夫再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回天再造丸’虽是救伤圣药,但对经脉炸裂之人,药力根本就无法催动,何必糟塌奇珍,不必用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接口道:“卜老何在?还不快去请他!”
白发仙翁沈一之又是一叹道:“卜兄和三弟王焕,为了小儿之事,早就下山去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吼道:“凭我们武林双圣在此,难道就让他这样完了不成!”
白发仙翁沈一之只是摇头道:“老夫一生为德不足,这是天降之祸,只好听天由命!”
多指神偷漆七,见白发仙翁根本就未将南明一剑罗拱北视作杀子仇人,虽不明其中道理,但明白发仙翁一代天人的智慧,决不会事理不明,这时一听沈元通已是返魂无术,不由心中更是不安,手足无措地一睨铁心秀士曾弼。
铁心秀士曾弼心中一动,跳起来道:“晚辈一时心慌意乱,竟忘了怀中六如神珠,有此一物,总可暂保元弟不死,以待卜老前辈回来施救。”
无形剑孙涣然闻言喜道:“还不快快拿来!”
铁心秀士曾弼取出六如神珠。由白发仙翁沈一之将它纳入沈元通口中。
神珠入口,奇迹陡现,沈元通恶化的伤势,立被稳定下来。
南明一剑罗拱北吁了一口闷气,道:“我这半条手臂,算是没有白废了。”
这一连串的事件,显现出白发仙翁沈一之和南明一剑罗拱北,武林双圣的伟大,在铁心秀士曾弼的眼中,更是崇高难仰。
无形剑孙涣然回头叫了一声:“漆兄……”
多指神偷漆七一点就透,连忙接口道:“老偷儿找妙手仁医去!”
双足一点,人己飞起,却被白发仙翁随手一抬,发出一股无形劲气,阻住多指神偷漆七的去势,问道:“你知道到那里去找妙手仁医么?”
多指神偷漆七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闻问之下,只有乱翻鼠目的份儿,那里说得上话来。
白发仙翁沈一之又道:“卜兄行踪无定,谁也找不到他。你下山之后,只要把今天拱北兄和元儿两败俱伤之事,据实传播出去,卜兄自会闻风赶回。”
白发仙翁顿了一顿,略加思索,又道:“关于拱北兄受伤之事,也不妨加倍渲染,甚至说他功力废去一半,亦无不可。”
多指神偷漆七脸上泛起一片疑容,正欲开口相询原因何在,南明一剑罗拱北却于此时不服地抢着道:“我功力就是全废,于你白发仙翁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白发仙翁沈一之意味深长地道:“传出这个假消息,对武林劫运有意想不到的妙用。漆兄,请罢!”
多指神偷漆七猜不透白发仙翁沈一之的用意何在,只好闷声不响,自去依命行事。
多指神偷漆七刚走,五老峰巅,又有一条瘦小人影疾驰而来。
来人一眼看到卧地不起的沈元通,便悲号一声,向南明一剑罗拱北扑去。
白发仙翁沈一之游身阻住来人,道:“秀兰,不可误会,元儿并非拱北兄所伤。”
慈航玉女卜秀兰形身被阻,怔得一怔,理智复生,万般委屈地走到沈元通身边,看着垂死的爱子,泪落如雨,轻声凄呼:“天!”
这种强行抑制的悲痛,最是感人,也最是伤人。
大家的眼睛,都被泪水蒙得一片模糊。
白发仙翁伸手托起沈元通,道:“我们且先回去再说!”
于是大家都忧心炽炽的跟在白发仙翁沈一之身后,消失在叠翠的郁林里。
大地上罩上了一层夜雾,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寂寞。
五老峰腰,“明轩小筑”的草堂之上,正有四老一少,同是一脸焦急忧虑之色地在期待着妙手仁医卜敬成的归来。
像这样,他们已经坐了五天五夜了。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难挨难等的五天啊!
天色由明而暗,由暗而明,现在又是第六天的清晨了。
忽然,白发仙翁沈一之长吁了一口气,心情为之一松道:“好了,敬成兄已经离家不足十里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在这紧张的情绪下,仍然赞道:“一之兄的成就,我真是万万不及。”
敢情南明一剑罗拱北尚未察出十里之外的来人音响。
果然,不过片初时间,便见妙手仁医卜敬成骑着血汗龙驹,在大家企望中赶回了“明轩小筑”。他征尘未涤,便被慈航玉女卜秀兰拉进沈元通房中,她惶急地只催老父为爱子诊察。
妙手仁医卜敬成也是同样关心着爱孙的病情,不及个别招呼,便把一双含精不露的神目,投到命在垂危的沈元通身上。
沈元通脸色赤红未褪,口鼻之间,已经没有呼吸的迹象了。
他颤抖着手,一搭沈元通寸关尺,脉息早停,他又移手一摸沈元通胸口,跳动寂然,不由老泪纵横,摇头叹息不止。
这无异是宣布了沈元通的死音。
慈航玉女卜秀兰绝呼一声,当场昏绝过去。于是大家在悲切之中,又是一阵慌乱。
慈航玉女卜秀兰复苏之后,又是一声轻啼,反身狂奔而出。
无形剑孙涣然睹状,向铁心秀士曾弼一使眼色,曾弼便也随着跟了出去。
妙手仁医卜敬成回到草堂上,沉思默坐了半天,猛然张开无神疲惫的双目,道:“元儿本应早巳死去,何以残魂不散?”
南明一剑罗拱北将沈元通口含“六如神珠”之事说出,妙手仁医卜敬成神色一舒,忙对青衫逸士华得梦道:“二弟,请你吩咐秀兰准备过血金针,元儿生命或许仍有挽回之望。”
妙手仁医卜敬成此语一出,堂中几位老人,同是长长一吁。
青衫逸士华得梦身形电射而去,接着便隐约听见慈航玉女卜秀兰呼“天!”的惊喜之声,这一点点希望,在慈母的眼中,其份量是如何的重要呵!
不久,妙手仁医卜敬成又回到沈元通房中。
慈航玉女卜秀兰己将应用各物准备齐全。
南明一剑罗拱北一代武圣,自是也懂医道,只是没有妙手仁医卜敬成专精通神罢了,他知道,金针过体之术,必须精气神三者合一,稍有不慎,便会铸成大错,不由耽心地道:“卜兄长途跋涉,身体疲惫,是否须要略为休息一下。”
抄手仁医卜敬成知道南明一剑罗拱北并不晓得他内功修为之深巳与白发仙翁沈一之并驾齐驱,但为慎重起见,也不敢大意,乃回首对白发仙翁沈一之道:“待会行功之时,有劳老哥助我一掌之力。”
白发仙翁沈一之可是深知妙手仁医卜敬成之能,闻言不觉心中微微一紧,面上也变了颜色知道此举关系重大。
妙手仁医卜敬成先命青衫逸士华得梦,褪去沈元通一身衣物,显出一个红得可怕的身子。
妙手仁医卜敬成在沈元通全身细心轻拍点打了一阵,然后才接过一根三尺三寸长的空心金针,双手微微一合,把金针拗成弓形,两手分执弓形弯针两端,认准部位,双手同时一压一顿,长针两端分别挥入一穴。
第一针刺入体内,沈元通没有丝毫反应。
接着,妙手仁医卜敬成手法如风,毫不停歇地将十八根空心金针,插入了沈元通全身三十六大主穴。
沈元通的身上,布满了弧形的长针,有如一道道的拱形之门。
十八根空心金针用完,妙手仁医卜敬成虽有白发仙翁沈一之传功之助。也累得衣衫尽湿,面色苍白,精疲力竭。
南明一剑罗拱北支助了妙手仁医卜敬成一掌内力。
妙手仁医精力一复,又取出一根三寸金针,分刺沈元通四肢各指,金针起出,手脚指尖,同时溶出一滴滴紫黑色的淤血。
接着又取出二颗“回天再造丸”纳入沈元通口中。
最后,他又请白发仙翁沈一之,运起“先天无极混元一气玄功”,凌虚发力,缓缓推动沈元通的血液循环。
直到沈元通全身淤血从手脚指尖排尽,一身褪去赤红之色。
药力行开,这才命白发仙翁收功,嘱咐了慈航玉女护理之法,大家放下心头上一块重石,重新回到草堂落座。
妙手仁医卜敬成原在白发仙翁运功助沈元通活血之时,已暗中调息,恢复了疲劳。
是以回到草堂上,并没有半点劳累不支之状。
南明一剑罗拱北见了奇道:“卜老儿,你为何一点不觉疲累?”
妙手仁医卜敬成微笑道:“医道与内功调息之法,殊途同归,各有妙用,罗老不信,我们不妨拚坐十日十夜看看!”
南明一剑罗拱北朗声笑道:“你要是不觉疲劳,无须休息,就请先将沈娃儿病情见告,至于拚坐之事,我就是赢了你也觉脸上无光,还是不赌的好。”
白发仙翁沈一之道:“元儿一身主脉尽裂,原因何在,我也正想请教。”
妙手仁医卜敬成叹道:“元儿不知是自已有意安排,还是受了别人暗算,竟服食了亢元之药,把一身精力尽量发挥,用于孤注一掷,以致精力用尽,生机断绝。
而血管炸裂的这种死症,由于药力无从发散传导,耍不是有六如神珠为助,神仙也无能为力。
如今,我虽然用空心金针,暂代裂断血管,续其气血,通其百骸,恢复生机,元儿幸得不死,但如果找不到二种绝世奇药,元儿一生,也只有长日金针被体,起床不得,如同废人。”
白发仙翁沈一之与妙手仁医数十年同隐,在医道方面亦有极深认识,他修养工夫冠绝群伦,闻言之下,只是默默不语。
南明一剑罗拱北却是忍耐不住,大声叫道:“既有灵药可医,还不快快说出,凭着我们这几个老儿,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他几颗下来!”
妙手仁医卜敬成含笑道:“大话慢说,我说出药名之后,只要你能够知道它的出处,便等于成功一半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虎目电闪道:“你把我这个武圣看得太不值钱了!”
妙手仁医卜敬成道:“元儿裂脉之伤,如要百脉重生,普天之下,只有续断神胶。但有此神奇药物,仍难竟得全功,因他全身精力耗尽,各部机能均已用至极限,百脉一续,也将像平常老人一样,衰老死去,唯有适时复用‘天一真水’,启其生机,固其真元,大约还有二十年可活。”
南明一剑罗拱北皱眉道:“这两种药的名称,听是听过,不知何处可以获致。”
白发仙翁沈一之摇了摇头。
妙手仁医卜敬成道:“我的‘回天再造丸’,就因为无法找得这二味奇珍,是以美中不足,不能奇绝天下,医不了元通之伤。”言下甚是遗憾。
他们几人,一心一意地在为沈元通的伤势焦虑忧愁,全未注章到门外有人悄悄的走了进来,接口道:“续断神胶和天一真水,老偷儿倒有所闻。”
原来多指神偷漆七,放心不下沉元通的生死安危,依言传出了南明一剑罗拱北和沈元通身受重伤之事后,又仆仆风尘地赶了回来。
白发仙翁沈一之眉头一皱。想起了一件非常可怕之事,却隐忍未曾开口。
南明一剑罗拱北哈哈大笑道:“人不可貌相,老偷儿号称神偷,学有专长,自然最是清楚人家的秘藏之物,老夫相信。”
多指神偷漆七受用已极,兴冲冲的道:“那是在三十年之前……”
无形剑孙涣然道:“漆兄干脆说出在何人手中不就得了?”
多指神偷漆七鼠目一翻,看出人人心意都和无形剑孙涣然相同,不容他短话长说,乃甚不是味的道:“昔日冥阴教主应成伦,便密藏着一瓶续断神胶;西藏喇嘛重地布拉萨宫有一随镇宫之宝,名日:圣水。其实就是天一真水的改名。”
南明一剑罗拱北毫不考虑,大声吩咐道:“老偷儿,你负责带曾小侠去弄天一真水,我和焕然兄去找应老魔。”
多指神偷漆七见南明一剑罗拱北甚是着重于他,心中更是高兴,一拉铁心秀士曾弼,双双飞跃而去。
南明一剑罗拱北和无形剑孙涣然正要动身,妙手仁医卜敬成忽然脸色一正,止住南明一剑罗拱北道:“罗老,你既来了庐山,就不容你擅自行动!”
南明一剑罗拱北听得一愣,接着敞声哈哈大笑起来。
南明一剑罗拱北笑声一止,正色道:“一之兄,真要留下我么?”
白发仙翁沈一之正欲打个圆场,忽然心中一动,明白了妙手仁医卜敬成的用意,遂也帮腔道:“庐山五老峰,敬成兄是半个主人,罗兄还是依言留下吧!”
南明一剑罗拱北怒不可抑,头也不点,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妙手仁医卜敬成见南明一剑罗拱北真的生气要走,又出惊人语道:“你如执意孤行,将来误尽武林,罪集一身,莫怪我言之不早!”
南明一剑罗拱北置之不理,仍朝外面走去。
无形剑孙涣然眼珠一转,拉住南明一剑罗拱北道:“罗兄,三十年归隐深修的定力,哪里去了?武林浩劫将临,难道你还不明白卜兄的意思么!”
南明一剑罗拱北停下脚步道:“有话快请明说,老夫耐心有限!”
妙手仁医卜敬成三摇二摆走了过去,长揖道:“拱北兄三十年隐修,老脾气竟是未改!”
南明一剑罗拱北脸上一红,以为妙手仁医卜敬成故意逗他,眼一瞪,哼道:“原来你是有心逗我生气,其实我并未真的生气,去向应老魔要续断神胶才是我的本意。”
妙手仁医卜敬成正色道:“拱北兄不但不宜走下庐山,面且自今日起,你那豪爽之性,都得暂时收敛起来,装作有病,凭你这种气势,像是武功半废之人么?”
南明一剑罗拱北吼道:“我干甚要装病,谁说我的武功废了一半?姓卜的!你………”
妙手仁医卜敬成道:“如今江湖之上,谁不知道你和元儿二人拚了一仗,谁不知道元儿全身血管炸裂,临死不远,谁不知道你南明一剑罗拱北功力废了一半!”
白发仙翁沈一之笑道:“拱北兄,你忘了我吩咐多指神偷散布传言之事了么!”
南明一剑罗拱北虎目一瞪,嗔道:“原来你们早就在算计于我了,你们这样做是甚么意思!”
妙手仁医卜敬成加重语气道:“一之兄的安排,自有他的深意,你如不依言行事,将来误尽苍生之责,全在你一人身上。”
南明一剑罗拱北不服道:“即使我躲在庐山装病,有谁知道!”
妙手仁医卜敬成道:“武林双圣交游满天下,如今你们两家遭了不幸,自有那些关怀之人前来慰问,还怕人家不知道么?”
南明一剑罗拱北道:“你叫我如何装法?”
妙手仁医卜敬成取出一黄一黑两颗丸药递给南明一剑罗拱北道:“装病之事极为简单,你只须将此黄色药丸搽在脸上,黑色药丸吞入腹中,然后略运神功,装成弯腰驼背之状,便大功告成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说做就做,接过黄黑药丸,依言行事,只瞬前时间,南明一剑罗拱北果然变成了一个弯腰驼背,脸上病容甚重,声音嘶哑,中气不足,临死不远的糟老头儿。
他又暗中运气一试,觉得功力全无妨碍,说话之时尽管豪情如昔,但发出来的声音已大异往昔,不由衷心佩服道:“卜老我真佩服你了!”
白发仙翁沈一之道:“拱北兄,你住久了,便会发现敬成兄令人佩服之处更多哩!”
南明一剑罗拱北正欲开口,妙手仁医卜敬成哈哈一笑道:“现在该我向各位报告下山之行了。”
各人闻言齐是神色一整。
妙手仁医卜敬成略加思索归纳道:“我下山之后,查出了事实。
第一件事,便是山下的那家小酒店,店主胡贵在去年新年已经离店他去,同时更有人证实,前年除夕日,震儿曾在他店中打尖用饭,由此可证明震儿之被害,是在本山山区之内,与胡贵之去,也极有关连。”
青衫逸士华得梦道:“拱北兄,你前年除夕日,驻足何处?”
南明一剑罗拱北凝思片刻,道:“那时我在天山。”
无形孙涣然问道:“拱北兄在天山与何人同乐?”
南明一剑罗拱北老脸一红,竟不作声。
妙手仁医卜敬成笑道:“让我替他说了罢,那天拱北兄在天山玄玉宫和冰蕊仙姬作了三天竟日之谈。”
南明一剑罗拱北见妙手仁医卜敬成口齿之间,为他保留了不少难为情之事,心情一松,岔道:“第二件事哩!”
“第二件事,我在金陵附近,发现一个仍是红发的假罗拱北,骗使梅山二友两人前来庐山送信约斗。”
白发仙翁沈一之颔首道:“梅山二友已经来过庐山,却被拱北兄爱孙惜素小姐当场指出破绽。”
南明一剑罗拱北神情一紧道:“素儿来过庐山,她人哩!”
白发仙翁沈一之知道他关心甚切,笑道:“拱北兄不要紧张,难道你还信不过庐山的人么!此刻只怕她正在跋涉天涯寻找于你呢。”
南明一剑罗拱北嗔道:“傻孩子,找我做什么?”
白发仙翁沈一之接着又把慈航玉女接见罗惜素等人之经过,说了出来。
南明一剑罗拱北心中甚是激动地道:“原来你们早就没有把我当作杀子仇人!”
青衫逸士华得梦笑道:“我们要是把你当成了暗害震儿的仇人,岂会只叫元儿下山?凭我们庐山的几个老东西,难道还怕了你?”
南明一剑罗拱北有感而言道:“只一之兄一人,我就远非敌手,这总算不幸中的大幸。”
妙手仁医见他们越说越远,打断他们的话头道:“第三件事,元儿在武当山仙人渡坠崖之事,既不是我那逆徒杨泰所为,也不是武当玉拐婆婆所为,是中了人家有意的陷害,但是迄未查出是何人出手?
第四件事,丐帮帮主魏花子被武林一怪覃老儿击伤,失了踪。
第五件事,紫髯神魔唐老儿看中了拱北兄的爱孙,竟将他爱逾生命的‘紫玉洞箫’慨然相赠。
第六件事,元儿红鸾星动,交上了拱北兄的爱孙之外,又交上了武林一怪覃老儿那位刁钻古怪的孙女,她更是玉箫仙子的爱徒。”
妙手仁医卜敬成语音一顿,看了青衫逸士华得梦一眼,道:“元儿交往姓覃的那个丫头,完全是为了你呢!”
青衫逸士华得梦感叹道:“元儿得人欢心之处,即在能识大体,懂人情。”
妙手仁医卜敬成继续道:“第七件事,那位武林一怪覃仁兄,原来是个假货,骗去了一对‘阴阳双玉佩’,却失去了一颗‘六如神珠’,反而救了元儿一命。
第八件事,武林之中,似已隐伏着一股暗潮,即将爆发出来,我本欲更进一步查探,偏因元儿之事,不得不放弃原来的计划,详细情形只有待王老三和阴阳双煞李氏夫妇回来才能知道了。”
他没有说出罗惜素受伤之事,因恐引起南明一剑罗拱北心中不安。
至于,到底是谁谋害了沈震宇?是谁给沈元通服食了亢元之药?妙手仁医卜敬成虽然没有查出来,但对这人的野心,已经明若观火,不难想像,在他们几人脑中,都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影子,只是一时想像不出是谁来。
南明一剑罗拱北也提出近来自己查探所得,以资印证,他道:“元通下山扬幡找我之事,极快便传到了我耳中,我暗蹑了元通一段日子,没有发现具体可疑之点,也不愿意招惹他,于是便决心到武当山去找紫虚师弟商量对策。
谁知走到桐柏山附近,忽有一个乡下人,送给我一张黄纸写的便条,便条之中,写了一件有关我师门的恨事,并谓我到西藏之后,便可得到一条明路,这件师门恨事萦绕我胸中数十年之久,一朝得信,那还忍耐得下,于是便跑了一趟西藏。到了西藏,才知受了人家之骗,等我赶回来,已是武当大祭大典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都传到了我的耳中,这才急急跑来向你们解说。”
南明一剑罗拱北话声一落,白发仙翁沈一之就道:“你是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不让你参加大祭之典,而又让你在会后有时间适时赶了回来,使你有口难言。此人用心确实细密,可是他没有算到我宁可牺牲一子一孙,硬不上当。”
青衫逸土华梦得道:“你受骗前往西藏,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便于说明么?”
南明一剑罗拱北沉思甚久,最接神色一正道:“那是为了敝师叔祖的一本‘纯阳经补篇’。”
妙手仁医卜敬成哈哈大笑道:“你舍近图远,我倒先看到那本‘纯阳经补篇’了。”
南明一剑罗拱北惊讶道:“快说!你在何处见到了它!”
妙手仁医卜敬成笑道:“还不就在你那宝贝孙女儿手中!”
南明一剑罗拱北喜极道:“哈哈,她毕竟比她爷爷强了。”忽然,又紧张地道:“不行!我得去找她,不能让那真经得而复失。”
无形剑孙涣然道:“你身受重伤之事传出之后,还怕她不连夜赶来么!”
南明一剑罗拱北笑道:“到了庐山,我便处处不如人了!” 引得大家一乐。
无形剑孙涣然仍念念于“续断神胶”之事,立起告辞道:“我虽不敢大言去找应成伦生事,却想先去查查他的根底,先走一步。”
无形剑孙涣然走后,妙手仁医卜敬成望着白发仙翁沈一之道:“庐山目前已成是非之地,我们过去毫不设防的隐居生活,势难保全,我看不如把你我合研的那些奇门之学,为这山区,添些奇景,以免奸邪之徒长驱直入。”
白发仙翁沈一之颔首笑道:“刚才多指神偷漆老儿在我们忧虑元儿安危,分心失神之际接近草堂,已使我警觉暗生,早有此意,此举虽然不一定能澈底阻住来人,但有此设置,至少可以减去每日提神警戒之烦。”
南明一剑罗拱北不信地道:“卜老,你医道通神众所周知,难道奇门之学也能和一之兄共争长短么?”
白发仙翁沈一之笑道:“敬成兄不但奇门之学高我一筹,就是内力修为方面,拱北兄,只怕你也非拜下风不可!”
南明一剑罗拱北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的望着妙手仁医卜敬成,连声“呵!呵!”不止。
妙手仁医卜敬成却是含笑不语。
这时,慈航玉女卜秀兰轻轻走了进来,禀道:“元儿经过金针过体之后,此刻已清醒过来,爸!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妙手仁医卜敬成略思道:“兀儿断脉未继之前,只可略进人参黄药水汁,让他静静休养,绝不可勾起他的烦恼,我们也不去看他了,你好好看顾他吧!”
慈航玉女卜秀兰低头退了进来。
南明一剑罗拱北听说沈元通已经恢复神智,心情一松,这才想起数天未进饮食,当时眉头一皱,苦笑道:“敬成兄,过后有空,必在武学之上向你请求教益,但是,今天请先给我几粒疗饥丸,暂止饥火如何?”
南明一剑罗拱北如此一说,大家顿时也都觉得腹中饿了起来。
青衫逸士华得梦笑道:“自阴阳双煞李氏夫妇奉命下山之后,饮食诸事,都由秀兰料理,今天只好由我下厨,做几样美味小菜,为我们的罗大侠定居庐山庆贺。”
南明一剑罗拱北哈哈大笑道:“定居?你们要留我在此一辈子?”
妙手仁医卜敬成也笑道:“庐山五峰下明轩筑原只四老,一席虚待己久,得罗兄定居下来,不但五老峰从此名符其实,只怕以后还有更大的喜讯跟着到来。”
妙手仁医卜敬成最后一句话,只有他自己心中有数。
但是白发仙翁等人都不由得目射奇光,注定妙手仁医卜敬成,莫明所以。
妙手仁医卜敬成心中一乐,又笑道:“天机不可泄漏,何况事情的变化,全视元儿病势有否转机而定,请恕我不敢言之过早。”
白发仙翁沈一之心中一动,已经明白过去,当下笑眯眯的道:“但愿上天佑之!”
南明一剑罗拱北心中却仍是一片茫然,此时由于实己饿极,也不愿多作深思,只大声叫道:“管他的,华兄,你要现本事,还不快去动手!”
青衫逸士华得梦推座而起,大笑着走了出去。
第二天,白发仙翁沈一之和妙手仁医卜敬成二人,开始将“明轩小筑”五十丈以外的树林花木和山形地势,移东挪西,修长补短,更复观星步斗,望月测风,布设成一个“天玑连环九元阵”,把“明轩小筑”团团护住。
这个“天玑连环九元阵”,曾费去白发仙翁和妙手仁医二大奇人数十年岁月,共研而成,蕴含了九宫八卦,奇门易数,河图洛书诸般精奥,实非片言可释。
他们二位奇人,费去了将近十天的时光,已将全阵布置好十之八九,只欠最后“天元”阵眼,尚须一天时日。
正当他们二人深思策划之际,忽见慈航玉女卜秀兰悲声痛哭起来,她见了妙手仁医卜敬成,只说了一句:“爸!请你回去看看元儿!”人便培地不起。
妙手仁医卜敬成和白发仙翁沈一之二人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处置慈航玉女卜秀兰,身形一起,齐向明轩小筑奔去。
当他们进入沈元涵通中,只见沈元通身上一根空心金针,己脱落下来,金针两端,各有一片鲜红血迹。
沈元通本人却是面色惨白,胸口微有起伏,闭目不动。
妙手仁医卜敬成触目惊心,当时流下了两行老泪。
要知空心金针一十八根,分别连接着三十六大主穴,这根金针脱落,沈元通一脉断绝,生命显已不保。
白发仙翁沈一之见妙手仁医卜敬成流了眼泪,心中也是一惨,颤声问道:“还有最后的办法么?”
妙手仁医卜敬成摇首道:“秀兰太不经心,使我枉费心机。”
门外青衫逸士华得梦正扶着慈航玉女卜秀兰走了进来,卜秀兰己经听到了妙手仁医之话,心中一阵剧痛,悲声道:“女儿该死,想不到空心金针会自动跳脱出来!”
妙手仁医卜敬成朗目神光电射,露出惊讶之色,促声道:“怎么?空心金针是自动跳了出来的?”
慈航玉女卜秀兰点头哭道:“元儿今天一天,闭目沉睡有似空明入定,孩儿不敢惊扰于他,也自默坐用功,忽然,只听得一声吸气之声,我睁眼看去,元儿心胸之间,竟巳吸气高鼓。接着,那只金针便自动跳脱了出来,元儿也张口呼出胸中之气,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妙手仁医卜敬成不再犹豫,伸手搭上沈元通左手“寸关尺”,一搭之下,只惊得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白发仙翁沈一之睹状急问道:“怎样了?” 妙手仁医卜敬成仍是不发一语。
他的沉默,只把白发仙翁、青衫逸士和慈航玉女等三人的一颗心,都急得几乎要跳出口腔来。
就在这个时候,南明一剑罗拱北忽然在门口大声问道:“你们什么事?”
他如此大声一问,才把妙手仁医卜敬成从失神中惊醒过来。
只见他双目之中射出了两股神奇的光芒,双手一摆,叫大家退出房外,甚至连慈航玉女卜秀兰也不让留在房中,轻声道:“我们有话,到草掌中说去,元儿用功甚紧,不要打扰了他。”
大家回到草堂,尚未落坐,慈航玉女卜秀兰便急急问道:“元儿有了转机么?”
妙手仁医卜敬成哈哈大笑了超来。 他这种失常的态度,更增加了大家的忧疑。
南明一剑罗拱北眉峰双蹙,吼道:“敬成兄,你疯了么!”
妙手仁医卜敬成止住笑声,正色道:“元儿死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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