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扑朔迷离

左边中年汉子道:“这么说,尊驾不是要到‘西淀湖’去?”
李燕豪道:“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左边那中年汉子道:“不是最好,要是的话,我劝尊驾就此回头!”
李燕豪道:“怎么,‘西淀湖’不能去么?”
左边那中年汉子道:“‘西淀湖’已被列为禁区,严禁闲杂人等进出。”
李燕豪这:“是谁把‘西淀湖’列为禁区的?”
左边中年汉子道:“这个你就不必管了,反正是有人把它列为禁区就是。”
李燕豪冷笑一声道:“巧了,我今天非到‘西淀湖’去不可。”
右边那中年汉子手抚刀柄,突然暴喝说道:“姓李的,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燕豪目光一凝道:“怎么,你认得我?”
右边那中年汉子冷笑说道:“对你是久仰了,我们奉命截你,他人的闲事少管,以往的本帮不为己甚……”
李燕豪截口说道:“你们一厢情愿,我可饶不了‘三青帮’。”
左边那中年汉子道:“姓李的,本帮是一番好意,见着了棺材才流泪,那可就迟了。”
李燕豪道:“我这个人天生的死心眼儿,既然管了我就要管到底,既然来了也绝没回头的道理,我找你们有份量的说话,给我带路吧。”拉着坐骑往前行去。
右边那中年汉子冷笑说道:“既然你愿意那就怪不得谁了。”
“铮!”地一声雁翎刀出鞘,跨步欺前,一抡掌中雁翎刀,当头就砍。
李鸾在马上惊声叫道:“大哥小心!”
李燕豪松了-绳,马鞭交在右手,跨步一闪,雁翎刀由胸前砍下,他右手抖鞭,“刷”地一声正抖在那汉子右腕上,那汉子大叫一声丢刀抱腕,李燕豪扬手又是一鞭,那汉子脸上添了血红一条,往后就倒,砰然一声摔个结实。
李燕豪淡然说道:“给我带路,听见了么?”
另一汉子勃然色变,抽刀要上,突然,两个老头儿之中那居左的一个,轻轻地哼了一声,那汉子立即收势退后。旋听那居左老头儿冰冷说道:“回来。”
那倒在地上的中年汉子一骨碌爬起,退了回去。
右边老头儿目光一凝,犀利夺人,望着李燕豪缓缓说道:“你今天一定要到‘西淀湖’去不可?”
李燕豪道:“不错。”
居左老头儿道:“好,只要能闯过我两个这一关,我两个给你带路。”
李燕豪冷冷一笑道:“好啊!”左手拉起坐骑走了过去。
两个老头儿垂手站在路中,没动。
李鸾在马上低低说道:“大哥,留神啊,这两个老东西不好斗!”
右边那老头儿往马上冷冷扫了一眼道:“小子,这是你的媳妇儿了,有这么一个标致媳妇儿你还往枉死城闯,真够聪明的。”
凡听李鸾在马上轻轻啐了一声。李燕豪脸上一热,没说话。
“小子,你聋了?”那右边老头儿又开了口:“你要是死了,你这标致的媳妇儿留给谁呀。”
李燕豪松了缰绳,跨步欺到,马鞭一抖,直向右边老头儿脸上抽去。
右边老头儿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跟前,他吃了一惊,微退一步冷笑说道:“小子,你这一套在我这儿用不上。”他抬手要抓李燕豪马鞭。
李燕豪冷笑说道:“试试看再说。”马鞭一落,向着对方小肚子点去。
左边老头儿站在那儿一动没动,先似料准了李燕豪这后生小子不是对手。
右边老头儿身手不弱,身躯一转,到了李燕豪后边,右掌砍李燕豪左臂,左掌猛向李燕豪右肋击去,应变相当快,一招两式,也相当不俗。
李燕豪没躲没闪,砰然两声,左肋,右臂同时中了一下,可是他竟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右边的老头儿感觉不同了,他左掌像拍在一堆棉花上,左掌像砍在一根铁柱上,心神震动刚一怔。
李燕豪左手垂鞭握拳,一拳正捣在他心口上,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右边老头儿倒了下去,没再动。
左边老头儿大惊失色,闪身扑了过来,可是他跟右边老头儿一样,没过三招让李燕豪一鞭点在小肚子上,他脸色发白蹲了下去,头上直冒汗珠。
那两个中年汉子一见不好,撒腿要跑。
李燕豪陡然一声冷喝:“站住。”那两个还真听话,硬没敢动。
李燕豪马鞭一指道:“背起他两个,给我带路。”
那两个没敢迟疑,过来背起了两个老头儿,心惊胆战地往前行去。
李燕豪翻身上马跟了过去。
李鸾在他背后喜孜孜地道:“大哥,你本事好大啊,年轻轻的,是怎么学的啊!”李燕豪笑了笑,没说话。
只听李鸾又道:“大哥,他说我是你的媳妇,你不恼么?”
李燕豪脸上一红道:“小妹可别在意。”
李鸾道:“我不会在意的,要真能跟了大哥,那是我的福气。”
李燕豪忙道:“小妹,你怎么好……”
“大哥,”李鸾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是个江湖卖解的女子,没爹没娘没亲人,到哪儿都受人欺负,眼前连吃口饭都成问题,要能跟大哥你这么个英雄,不是我的福气么?”
李燕豪刚要说话,李鸾她跟着又是一句:“大哥,你要不要我,做饭,洗衣裳,我什么都会。”
李燕豪没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听李鸾幽幽说道:“我就知这没这福气。”
李燕豪苦笑说道:“小妹,这是什么时候……”
李鸾道:“那……等事完了再说,好么?”这叫李燕豪怎么回答。
他这里正感难以作答,只见前面一片树林内转出个人来,中等身材,一袭青衫,赫然是陈慕南。
李燕豪一怔,趁势说道:“小妹,又有人拦路了。”李鸾问了一声,“谁”,偏头向前望去。
两个中年汉子一见陈慕南,立即加快步履走了过去。
陈慕南抬手拦庄了他们,容待李燕豪坐骑行近,一抱拳,含笑说道:“在下陈慕南,忝为‘三青帮’右护法。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敝帮这两位堂主回去疗伤可好。”
李燕豪碍于情面,也知道陈慕南此时不便说话,当下说道:“既然是右护法在此,我岂敢不卖这个面子。”
陈慕南又一抱拳道:“多谢了。”向着两名中年汉子一摆手道:“把两位堂主送到内堂去。”
两名中年汉子应声飞步而去。 李燕豪翻身下马,叫道:“二师兄。”
陈慕南跨前一步,换上一脸惊急神色道:“兄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李燕豪道:“蒙二师兄指点,我到‘洛阳’分坛去过了,可是盖明的家小早我一步移走了。”
陈慕南道:“我知道,兄弟走迟了一步,盖明的家小前两天刚到总坛,兄弟,这样好么,我想办法把盖明的家小放回去,你赶快离开这儿。”
李燕豪道:“二师兄的好意我感激,只是我若就此回头,岂不是让二师兄难以交待?”
陈慕南道:“那你就别管了,我自有说辞,自有办法应付,兄弟,快走吧,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
陈慕南接着说道:“兄弟,忘了黄河上我跟你说的话了,‘三青帮’实力雄厚,牢不可破,不是一两个人能对付的,我说不该说的话,兄弟要来等日后多召集有志之士再来。”
李燕豪目光一凝,道:“我问二师兄一句,‘三青帮’吃的可是官粮拿的可是官俸?”
陈慕南神情一震,道:“兄弟,你,你知道了……”
李燕豪道:“二师兄的这个面子我不能不卖,我现在就走,可是在这儿我要说一句话,我绝不容‘三青帮’存在……”蓦地一声尖锐的哨子响传了过来。
陈慕南脸色一变,叹道:“来不及了,兄弟,接住。”抖手一掌攻了过来。
李燕豪何等聪明个人?焉有不明白的道理,当即旋掌一迎,他这一掌只用了四五成功力,可是陈慕南南趁势踉跄着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一声暴喝传了过来:“二弟后退,让我来!”
人影连闪,一个连一个地射落近前,算算共有十个之多,为首一人浓眉大眼,身材魁伟,穿身黑衣,满脸凶恶像,正是当日“泰山”“玉皇观”里那位大师兄魏豪,也就是现在“三青帮”的左护法。
魏豪身后,是个俊秀年轻人,这个人李燕豪也见过,当日黄河岸跟陈慕南见面的时候,他就紧随在陈慕南的身后,魏豪的徒弟裴文。
最后,一字排列着八名高矮胖瘦不等的老头儿,一个个眼神十足,都是好手,在盖铁腿家碰见的那个“袁老”也在里头。
陈慕南脸色变了一变,向着魏豪微微躬了躬身:“大师兄!”
魏豪大刺刺的一摆手,如炯目光一凝,望着李燕豪,忽地,他一怔,道:“咱们以前见过么?”
陈慕南道:“大师兄忘了,‘泰山’‘玉皇观’……”
魏豪两眼猛地一睁,“哦”地一声道:“是那小子呀?小子,当日你一付土像,今天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来找‘三青帮’的麻烦,”
李燕豪淡淡说道:“‘三青帮’的所作所为,神人共愤,不能怪我找麻烦!”
魏豪一阵冷笑道:“想当初你偷偷的溜下了‘玉皇观’,我正愁找你不着,没想到今天你自动送上门来。看刚才你震退我二师弟那一掌,想必这多年来你学着工夫了,是不是?”
李燕豪道:“不错,我学着真工夫了。”
魏豪冷笑说道:“士别三日,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啊……”抬眼望向马上李鸾道:“小子,这个花不溜丢的美娇娘,是你的什么人呀?”
李燕豪还没开口,李鸾已说了话:“你问我呀,他是我的当家的,你说我是他的什么人?”
“哎呀!”魏豪叫了一声,偏着头上下一打量李鸾,道:“小子好福气,好造化,几年不见没想到你能弄了这么一个花不溜丢的小媳妇儿,我这做师兄的自叹不如,自叹不如……”顿了顿,接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总是师兄弟一场,应该先跟我这个师兄的亲热亲热。”说着,他带邪笑,迈步逼了过来。
陈慕南面泛异色,口齿启动了一下,可是没说话。
只听李鸾在马上说道:“大哥,你怎么有这么一个大马猴似的师兄啊?”
魏豪脸色一变,嘿嘿笑道:“弟妹那张小嘴儿好不厉害,待会儿我得好好儿拧上一拧!”说话间他已然逼近。
李燕豪马鞭一横道:“你站住!”
魏豪两眼一眯,道:“怎么了?吃味儿了,小子,别不知好歹,也许这是你唯一能离开西淀的机会,把鞭子拿开。”伸手往马鞭上抓去。
李燕豪马鞭一偏,扬手抽了过去,直取魏豪的脸。
魏豪反应快,身手也不赖,他连忙闪身后躲,躲是躲开了,可是那鞭风扫得他脸上生疼。
他暗暗一懔,又往后退了两步,道:“好身手,好工夫,真是戴着木头眼镜儿,我瞧不透你啊,过来两个!”他抬手往后一招,两个老头儿纵了上来。
魏豪望着李燕豪缓缓说道:“你两个把这个小子给我收拾了!”那两个老头儿答应一声。迈步就要迈过去。
陈慕南突然说道:“大师兄,多少年不见了,让我跟咱们这位师弟亲热亲热。”
话落人动,扑向了李燕豪,背着魏豪的时候,他向李燕豪递过一个眼色。
李燕豪一时没弄懂他是什么意思,抬手迎了上去。
这时候魏豪又开了口:“你两个去把马上那小娘们儿给我弄下来,小心点儿,别碰着她哪儿,瞧她皮肉怪嫩的。”两个老头儿答应一声扑向那匹马。
李燕豪刹时明白了,敢情魏豪是想先绊住自己,然后再对付李鸾,就是让他没个分身的机会。
李燕豪本就对魏豪没好感,如今更是火冒?他一掌逼退陈慕南,就要截那两个老头儿。
陈慕南拧身又攻了上来,又递过了一个眼色,同时一只右腕脉又递到了李燕豪面前。
李燕豪明白了,陈慕南的意思是让他制住他,以他作胁,这样不但可以阻住那两个老头儿,而且还可以脱身。
岂料,李燕豪一身傲骨,不愿领这个情,也不愿给这位好心的二师兄惹麻烦。
他一旋身躲了开去,同时抖出马鞭,马鞭抖处,叫声倏起,两个老头儿捂脸暴退,血从指头缝里渗了出来。
陈慕南怔了一怔,暗一咬牙,就待再扑。
魏豪那里已铁青着脸暴喝说道:“二师弟,回来。”陈慕南真有他的,立即纵身飘退。
魏豪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道:“你是怎么搞的,学了这么多年功夫,连这小子都收拾不下。”陈慕南面泛愧色,低下了头。
李燕豪道:“你何不自己试试看?”
魏豪狞笑一声道:“我早就有这意思。”往后一招,裴文把陵里抱着的革囊双手递了过去。
魏豪接过革囊一抖,革囊落了地,他手里多了一把厚背砍山刀,把刀往身上一横,他冷冷说道:“小子,亮你的兵刃!”
李燕豪道:“我就用这根马鞭,领教你的刀法。” 陈慕南一惊,忙递眼色。
李燕豪他看见了,可是他装作没看见。
魏豪脸色一变,哼哼一阵狞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鞭上有什么惊人的绝艺?”话落,手动,砍山刀横里扫出,带着一阵强劲的刀风向着李燕豪拦腰袭到。
怪不得陈慕南惊慌递眼色,魏豪在刀上的造诣果然不凡。
李燕豪心里明白,魏豪臂力过人,这柄砍山刀既厚又重,自己手里没兵刃,凭这根马鞭拚斗,那是会吃亏的。
当下他不闪不躲,容得砍山刀近身,马鞭一扬,闪电一般点向魏豪持刀小臂。
他这鞭攻的是魏豪所必救,如若不闪不躲,被马鞭点中,这条胳膊非废不可。
魏豪果然不含糊,只见他掌中刀一偏,变扫为点,那犀利的刀尖直向李燕豪当胸点去。
李燕豪不敢以那纯皮的马鞭硬碰,闪身要躲。魏豪掌中砍山刀一沉,忽然从上斜劈而下,李燕豪没来得及躲,只听“噗”地一声,左裤腿儿被魏豪的砍山刀划破了一个大口子。
砍山刀重而锋利,只挨上一点绝不只伤皮肉,再差分毫李燕豪这条左腿就要毁在魏豪手里了。
陈慕南脸色一变。李鸾掩口就是一声惊叫。
魏豪笑了,是狞笑:“弟妹,吓着你了吧,心直跳是不?这小子不过如此。
从今儿个起,你跟我吧,包你有说不尽的好处!“他得理不让人,砍山刀一挥又攻了上去。
李燕豪双眉梢儿扬得老高,马鞭挥起,一连三鞭攻了出去,这三鞭威力又自不同,鞭影飞舞,忽忽作响,不但立即封闭了魏豪的攻势,而且把魏豪逼退了三步。
陈慕南吁了一口气,他明白,他这位师弟绝不是不行。
魏豪脸上变了色,大喝一声,砍山刀幻起满天刀影,带著令人窒息的刀风又攻了上去。
魏豪在刀上的造诣的确不凡,对李燕豪来说,算得上一个对手,难怪他能当上‘三青帮’的左护法,他这柄砍山刀怕伤过不少的侠义英雄。
李燕豪又挥出了三鞭,逼得魏豪手上一滞,第四鞭带着异啸攻向魏豪下盘。
魏豪冷笑一声,沉刀斜斜削了下去,这一刀含着变化,不但截鞭而且暗指李燕豪的右臂。
李燕豪也冷笑一声,掌中马鞭忽然扬起,灵蛇一般向着魏豪胸口点去,魏豪没来得及回刀,被点个正着,他像被人打了一拳。闷哼一声,踉跄而退,砍山刀往地上一挥,他总算没倒下去。
然而,李燕豪马鞭跟着递到,一下抵在他喉结上,软软的一根马鞭,挺得笔直,如同铁棒一般。
魏豪大吃一惊,强提一口气要拔刀,同时脚下后移要退。
李燕豪冷然说道:“动一动我就戳穿你的脖子!”
这话,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相信李燕豪做得到,一根马鞭到了他手里,那能洞金穿玉,就别说魏豪一般肉做的脖子了。
魏豪脸煞白,人发抖,可是他硬没敢动。
陈慕南跨步而至,道:“兄弟,不管怎么说,咱们师兄弟一场……”
李燕豪也会装着,没看他一眼,望着魏豪冷然说:“把刀放了!”魏豪没动。
陈慕南道:“兄弟……”
李燕豪冷然说道:“放手!”马鞭往前一送,魏豪的头往上迎起。
陈慕南伸手把魏豪的砍山刀接了过来,道:“兄弟,大师兄已经把刀放了!”
李燕豪道:“我要到你们总坛去,你们哪个给我带路?”
陈慕南忙道:“兄弟,你这是何必……” 李燕豪道:“我叫你们给我带路!”
陈慕南皱了皱眉,道:“好,好,好,带路,带路。”转身一挥手,喝道:“带路!”八名老头儿,两个满脸是血,一声没吭转身走去。
李燕豪马鞭一拨把魏豪拨转了过去,然后把马鞭抵在魏豪后心上,道:“你走在我前头,敢有一点异动,我就戳穿了你,你要不信尽可以试试,走!”
马鞭往前一送,魏豪不得不迈了步,只听他道:“小子,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李燕豪道:“还没到时候,到了时候你以为我会对你客气,你这种人多一个是祸害。”
魏豪狞笑道:“只进了‘三青帮’总坛,你就得陪我一块儿躺下。”
李燕豪道:“到时候再说吧,怕,我也就不来了。”
没多久,“西淀湖”已呈现眼前,碧波百顷,应该是个打渔的好所在,可是偌大一个“西淀湖”湖面上,却看不见一点帆影,一艘渔舟。
“西淀湖”边,散布着十几间民房,离这十几家民房不远处,有一片大宅院,朱门红墙,相当气派,像是“西淀湖”边的大户,唯一的大户。
可是李燕豪看得清楚,进出那十几家民房的,全是“三青帮”的徒众,而且那大宅院门口,也站着几个腰佩雁翎刀的“三青帮‘徒众,他明白,这碧波百顷的”西淀湖“,全是”三青帮“的了。
其实那也容易,只消一纸公文,住在这儿的百姓,就得乖乖搬走。
一个汉子转身进了大宅院。 任何人都明白,他报信儿去了。
果然,就在一行人离大宅院不远的时候,大宅院里一左一右缓步走出两个人来,是一男一女。
男的,很年轻,一身华服,长得也相当俊,赫然是当日那济南少年黎玉。
走在黎玉右边的,是个美艳而带着几分妖媚的女子。穿着,服饰也相当讲究,看上去比黎玉大了不少,可是由于她皮白肉嫩人长得好,不仔细看倒看不出你年纪怎么大。
这个女的,李燕豪看上去颇觉面善,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两个一出来,所有的“三青帮”徒众一起谨躬下身去,连那八个老头儿也不例外。
陈慕南更抢近一步躬身说道:“见过帮主跟夫人!”
黎玉含笑摆手,道:“二师兄少礼,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燕豪这里怔住了,黎玉竟真的会是“三青帮”的帮主,那个年纪比他大的,竟会是帮主夫人!
只听那美妇人道:“真是,这还用问么?人家找上门来了。”
魏豪认为这是机会,要跑,可是他脚下刚动,只觉后心上像中了一记千斤杵,一口鲜血喷出去,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三青帮”的人脸上都变了色,连陈慕南也不例外。
可是那美妇人只皱了皱眉道:“这人年纪轻轻的,手下怎么这么狠?”
黎玉扬了眉,目光刚凝,他忽地一怔:“你……”
陈慕南道:“禀帮主,此人也在‘玉皇观’里待过!”
黎玉眼睁大了,道:“是你,是你,你是谭秀……”
李燕豪道:“难得帮主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关帝庙里你还帮过我的忙呢!”
黎玉马上是一付惊喜笑脸,纵身掠了过来,近前就要抓李燕豪的手,李燕豪退了一步?马鞭一横道::“黎帮主,如今你身份不同,咱们的立场也不同了。”
黎玉呆了一呆道:“谭大哥,我没有一点敌意!”的确,他脸上没有一点敌意。
李燕豪道:“帮主念旧,我感激,可是我是怀着敌意来的。”
黎玉道:“我知道,那不要紧,别的咱们暂时撇开,咱们叙叙,好么。”
李燕豪道:“有这个必要么?”
黎玉道:“怎么没有,你不知道我多想你,我找了你不少年了,怎么也找不着你,在关帝庙里你帮过我的忙,不是你我上不了泰山,不是你我没有今天,我怎么能跟你为敌?”
人家念旧,也一片真诚,显得李燕豪多小气。
李燕豪心念转动,道:“我是为朋友而来,帮主真要念旧,请把盖明的家小放了。”
黎玉呆了一呆道:“原来你是……那容易,放,放,这就放,我不知道盖明是大哥的朋友,要知道我早就放他的家小了……”当即转过脸去道:“二师兄辛苦一趟。”
陈慕南迟疑了一下道:“帮主……”
黎玉摆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二师兄快去吧。”
陈慕南看了李燕豪一眼,转身往大宅院行去。
黎玉转回头来道:“行了吧?谭大哥。”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垂下了马鞭道:“谢谢帮主了。”
“大哥这是什么话,”黎玉上前一把抓住了李燕豪的手,他的手是那么轻,那么软,没一点敌意,反之热诚让人感动:“大哥,我终于找着你了,说什么我得好好谢谢你,走,咱们里头叙叙去,先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拉着李燕豪就要走,突然想起马上还有个人,一抬头,道:“大哥,这位是……”
李燕豪还没开口,李鸾又说了话:“兄弟,咱们以前没见过,可是我常听他说起你……”
黎玉道:“是大嫂?” 李燕豪刚要否认,李鸾已含笑点头道:“不敢当,兄弟。”
黎玉两眼一睁,叫道:“大哥,你是什么时候讨的嫂子,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恭喜了,大哥………”一招手道:“来个人把马牵走!”他殷勤而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李鸾下了马。
李鸾落落大方,含笑称谢,可苦了李燕豪,他怎么好再否认,要否认,那不是让李鸾受窘么?
这时候,那美妇人扭着腰肢走了过来。一双似乎永远带着媚意的目光,从李鸾脸上掠过,停留在李燕豪脸上:“阿玉,你说他就是进过‘玉皇观’那小伙子么?”
黎玉道:“是啊!这就是我那位谭大哥啊!”
美妇人上下打量了李燕豪一眼,道:“更俊了,也老练多了。”这位怎么这么说话。
李燕豪有点那个,可是碍着黎玉,他不便说什么。 李鸾看了美妇人两眼。
黎玉何等聪明个人?马上就觉察了,笑着说道:“大哥不认得了么?‘玉皇观’里的那位仙姑。”
经此一点,李燕豪马上想起来了,怪不得那么面善,原来是她,当初她是一身道装。如今却是这么一付打扮,难怪李燕豪没认出来她来。
按说,她应该是黎玉的长辈,如今他却成了黎玉枕边人,而且显然也还了俗,同时她成了魏豪跟陈慕慕南的弟妹了,好一笔烂帐。
李燕豪怔了半天,却只有这么说:“我都不敢认了!”
“可不,”美妇人笑吟吟地,一点也不在乎,道:“那时候我是个三清弟子出家人,现在不但还了俗,而且还是这么一身打扮,难怪你认不出来。”
李鸾听了这番话,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 黎玉道:“没想到吧,大哥?”
他说话的神态,多少带点得意。 李燕豪道:“没想到,真没想到。”
四个人往大宅院里走,黎玉对地上昏死过去的魏豪,跟那满脸是血的两个老头儿,看也没看一眼。
也不知道是碍着李燕豪,他不便怎么表示,还是根本就毫不关心。
进了两扇朱红大门一看,好大的一个院子,前院待客,后院内宅,后院里种着不少树,那枝叶之中,露出几角飞檐狼牙,看来黎玉不但贵为帮主,而且也很懂得享受。
刚到前院,陈慕南迎面走了过来,欠个身道:“帮主,盖明家小已经送走了。”
帮主道:“辛苦二师兄了,一块儿聊聊去吧!”
陈慕南道:“谢谢帮主,不了,我还要到外头料理一下去!”
黎玉道:“那么就麻烦二师兄一下,传话厨房做几个菜送到后头去。”陈慕南答应一声,走了。
李燕豪忙道:“帮主,我坐一会就走。”
黎玉道:“大哥这是什么话,跟我还客气,咱们是兄弟,这儿也就是大哥的家,少说也得盘桓个三五天。”
“是啊!”美妇人道:“阿玉他找你找了多少年了,难得今儿个碰在了一块儿,说什么也得多聚聚,怎么能来了就走啊!”
夫妇俩热诚待人,把李燕豪当成了亲大哥,说着,拉着,硬把李燕豪拉进了后院。
进了后院再看,后院里林木森森,亭、台、楼、榭,一应俱全,黎玉让客让进了水榭。
刚落座,四名青衣婢送来了香茗,放下茶后,又一个个退了出去,黎玉含笑问道:“大哥看我这儿怎么样?”
李燕豪由衷地道:“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虽王侯之家,也不过如此。”
黎玉道:“真的么?大哥。” 李燕豪道:“帮主该知道,我向来不惯虚辞。”
黎玉眉锋一皱道:“大哥,改改称呼好么,左一声帮主,右一声帮主的,听得我混身不舒服,我是‘三青帮’的帮主,又不是大哥的帮主。”李燕豪笑了笑,没说话。
美妇人流波美目一转,道:“我看他叫你大哥,你干脆叫他一声兄弟得了。”
李燕豪仍没说话。
黎玉突然含笑拿起了面前茶杯,道:“大哥尝尝,这茶叶我是托人从京里弄来的。”
李燕豪刚要去拿茶杯,李鸾在旁说道:“多少年了,他从来就不喝茶。”
黎玉含笑叫了一声“大嫂”,然后说道:“三青帮所作所为,我自己清楚,可是大哥毕竟是我的大哥,就是大哥要挑我‘三青帮’的总坛,他仍是我的大哥。”
李鸾笑笑说道:“兄弟你误会了。”她拿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
黎玉笑了,笑得很不自在:“大嫂,是我失言!”
李燕豪倒着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道:“我的确没喝茶的习惯,白开水喝惯了,可是兄弟这珍品我得尝一尝。”说着,他也端起了茶杯浅尝了一口,一点头道:“的确,入口生香,不同凡响。”
黎玉笑得更不自在了。
只听美妇人道:“谭大哥这几年来,在哪儿得意呀?”好个贤内助。
李燕豪道:“还不是江湖上到处走走,贤伉俪该知道,江湖人能做什么?”
美妇人道:“那可不然哪,我看谭大哥可是个大材。”
李燕豪笑笑说道:“夸奖了。”
黎玉忽然问道:“大哥这身工夫,哪儿学来的,大哥当年离开‘玉皇观’后有什么奇遇么?”
李燕豪摇头说道:“谈不上什么奇遇,我碰上了个出家人,跟他老人家跟了几年。”
黎玉道:“出家人?必然是位奇人?”
美妇人道:“当世的奇人异土我都知道,但不知谭大哥说的是哪一位?”
李燕豪道:“他老人家自号痴和尚。”
“痴和尚?”美妇人眉锋微皱,沉吟说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抬眼问道:“这位大和尚在何处修真?”
李燕豪道:“他老人家闲云野鹤,没一定的居处。”
美妇人已然皱起了眉锋,又微微皱了一下。
这时候步履响动,到了水榭之外,随听一人恭声说道:“属下请示,酒菜什么时候送来?”
黎玉忙道:“做好了现在就送进来。”那人恭应一声而去。
转眼间步履声又起,刚才那四名青衣婢送进了酒菜,精美几样,酒壶、酒杯、筷子,全是银的,够豪华,够气派。
银筷子有一宗好处,有毒的东西绝难以遁形。 李鸾有意无意地向桌上看了一眼。
黎玉含笑说道:“匆忙之间没什么好的给大哥大嫂下酒,一壶水酒,几样小菜,不成敬意。”
李鸾道:“兄弟别客气了,自己人又不是做客。”
李鸾出身江湖卖解女,居然这么善于应付,难得。
黎玉笑着拿起酒壶-了四杯,然后他举起酒杯:“多少年了,总算让我如愿以偿地碰上了大哥,更让人高兴的是大哥给我讨了个大嫂,我心里的高兴跟一家人没两样,我两个敬大哥大嫂一杯,就算向大哥大嫂道喜。”这一杯李燕豪跟李鸾无论如何要喝的。
李鸾脸上挂着笑,很动人。 李燕豪却是苦在心头。
酒过三巡,李燕豪放下了筷子,美妇人却早他一步开了口:“谭大哥现在是个有家的人了,将来免不了生儿育女的,有家的人跟单身汉不同,你有什么打算么?”
李燕豪道:“学了这一身本事,不敢辜负,总得趁年纪还轻多做点事。”
美妇人道:“谭大哥还打算在江湖上待?”
李燕豪道:“江湖人总是离不开江湖的!”
美妇人道:“那可不一定,像我们俩,不就等于一半儿跨出江湖了么?”
李燕豪道:“我不惯这种生活!”
黎玉道:“我知道大哥的为人,三青帮这种作为,绝请不到大哥的。”
李燕豪脸色一庄道:“兄弟,你既然谈到这件事了,我要藉这机会劝你两句,兄弟应该不会怪我交浅言深。”
黎玉忙道:“那怎么会,大哥有什么教言尽管说就是。”
李燕豪道:“创帮立派,那是个人的志趣,无可厚非,可是‘三青帮’的作为,兄弟你应该清楚得很……”
黎玉还没有开口,美妇人却说了话:“谭大哥不知道,‘三青帮’的所作所为,都是不得已……”
李燕豪道:“难道有什么人在后头逼着兄弟这么做不成?”
黎玉道:“那倒不是,只是……”
李燕豪道:“兄弟,我听说‘三青帮’吃的是官粮拿的是官俸。”
美妇人脸色一变道:“谭大哥是听谁说的?”
李鸾道:“‘三青帮’的事,我知道得很清楚!”
美妇人投过异样一瞥,道:“原来是大嫂……”
黎玉此刻已趋于平静,道:“既然大哥已经知道了,那就好说话了,我不敢瞒大哥,‘三青帮’初创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可是当时帮里的情形很窘,可巧这时候官家有人来跟我接头,他们说只要我答应他们一个条件,之后‘三青帮’的粮饷一律由官家发给,他们的一个条件是‘三青帮’听官家的,我想想听他们的也出不了什么大错,于是我就点了头,谁知道他们竟把‘三青帮’当成了一个清除异己的机关……”
李燕豪道:“兄弟总算已经知道了。”
黎玉苦笑,说道:“我知道了,大哥,可是我也身不由己了。”
李燕豪道:“兄弟这话何指?”
黎玉吸了一口气道:“大哥知道我在济南有个算不错的家……”
李燕豪心头一震道:“兄弟的家让他们抓在手里了?”
黎玉点了点头道:“是的,大哥,上上下下,一家十几口,别人我可以不顾,可是两位老人家……”双眉一扬,住口不言。
李燕豪道:“原来兄弟有这么个难处……” 美妇人道:“谭大哥你要体谅。”
李燕豪目光一凝,望着黎玉道:“兄弟可知道家里的人现在什么地方?”
黎玉摇头说道:“不知道,天下都是他们的,何处不能藏人?”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道:“兄弟,要是能把家里的人,从他们手里要出来……”
黎玉两眼一睁道:“大哥的意思是……”
李燕豪道:“承兄弟你把我当大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你长此这么下去。”
黎玉道:“大哥好意我感激,可是不容易。”
李燕豪道:“那你就不必管了,只问兄弟你愿不愿意?”
黎玉道:“我当然愿意,那还有不愿意的。”
李燕豪一点头道:“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兄弟你告诉我,当初跟兄弟你接头的那个人是谁?”
黎玉摇头说道:“那个人机警得很,穿一身便服,只说是京里来的,姓胡,别的什么也不肯露,可是我知道,连他那个姓怕都是假的。”
李燕豪道:“他既然是官家派来的,总该有个凭据吧。”
黎玉摇头说道:“没见他拿什么凭据,我也没要,我点了头之后第二天大批的粮饷就到了。”
李燕豪皱了眉,沉吟了一下道:“那么每次传话的是谁,哪儿来的?”
黎玉道:“大哥的意思我懂,那没用,每次都是用信鸽传来的,那封信下留写了个一笔的胡字,只有这么多。”
李燕豪眉锋皱深了三分,没说话。
李鸾突然说道:“那么,每个月的粮饷呢,是怎么个发给法?”
黎玉还没说话,美妇人已然开了口:“每个月的粮饷都是安牡县代发的,到时候只要派个人去领就行了,都是银票。”
李燕豪道:“那么到安牡县去找……”
李鸾摇头说道:“没有用的,他们做事既然这么小心,恐怕连安牡县也不会知道那些银票是哪儿来的!”
美妇人道:“大嫂这话我有同感!” 李燕豪道:“这么说线索还真难找……”
黎玉道:“我看大哥……” 李燕豪摇头说道:“兄弟不用管了,我自会想办法的!”
美妇人道:“那就全仗大哥了。”
李燕豪道:“自己兄弟,说这个干什么,我有几件事要问问兄弟。”
黎玉忙道:“大哥,什么事?” 李燕豪道:“三青帮为什么用一颗念珠当表记。”
黎玉道:“这个……不瞒大哥说,我也不清楚,这全是那个姓胡的意思。”
美妇人道:“是这样的,当初那个姓胡的跟阿玉谈妥条件之后,从怀里拿出一颗念珠给了阿玉,让阿玉以那种念珠做为‘三青帮’的表记,那姓胡的说,将来‘三青帮’的人在外头做事,身上只带着这颗念珠,官家便不会过问。”
李燕豪道:“这么说,兄弟并不知道那姓胡的为什么要‘三青帮’以这种念珠做为表记了。”
黎玉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大哥。”李燕豪沉吟着没说话。
美妇人道:“大哥问这,是不是有特别的原因?”
李燕豪道:“不瞒二位说,那种念珠是家师多年来唯一的信物。”
黎玉一怔道:“怎么说,大哥,这种念珠是那位老人家……”
李燕豪探怀取出那颗念珠递了过去,道:“这是他老人家的信物,兄弟拿去看看。”
黎玉忙伸手接了过去,只一眼,立即叫道:“可不,无论大小,形式,质地,完全一样,丝毫不差,这,这怎么那么巧?”
美妇人向着黎玉伸出她那双欺雪赛霜,柔若无骨的玉手:“给我看看!”黎玉把那颗念珠递了过去。
美妇人水葱般尖尖两指捏着那颗念珠,看了看之后,微一点头说道:“真的一点儿也不差,大哥是不是怀疑什么。”
李燕豪道:“这种念珠是老人家的唯一信物,而‘三青帮’弟兄人人身上有这么一颗念珠,武林中人会怎么样,这是显而易见的。”
黎玉道:“大哥怀疑那姓胡的是嫁祸?”
美妇人道:“不会吧,那姓胡的是官家人,那位老人家则是闲云野鹤般江湖奇人,两下里根本扯不上关系,以我看是巧合。”
李燕豪道:“但愿是巧合。”
美妇人把那颗念珠递给了黎玉,道:“我看准是巧合!”
黎玉恭恭敬敬地出双手把那颗念珠又递还了李燕豪,道:“大哥看怎么样?”
李燕豪道:“希望只是巧合。”黎玉没再说什么。
这一桌酒是喝到了日头偏西,做客人的倒没有怎么样,身为主人的黎玉却醉了,美妇人召来两名青衣婢把黎玉扶往了后头,黎玉一边走,嘴里还含含混混的叫大哥,酒后见真情,颇为感人。
美妇人陪着李燕豪跟李鸾到了她夫妇特意为李燕豪跟李鸾安排的住处,就在水榭后的那间精舍里。精舍面对碧水,后临绿荫,清幽而雅。
精舍里的摆设更不必说,无论是外面的小客厅,抑是或里头的卧房,都够豪华,够气派的。
尤其卧房里,金猊燃香,被翻红浪,牙床玉钩,珠幔高挂,绣花枕头一对,年轻夫妇住在这儿,那可有说不出的旖旎,十足的温柔乡。
李燕豪心里颇为感动,可也暗暗直皱眉。
安置好了这两位,美妇人挺动着腰肢走了。
美妇人走了之后,李燕豪面对这间卧房,眉锋皱深了三分。
李鸾走了过来,轻轻问道:“怎么了,大哥。”
李燕豪道:“小妹,你怎么好说咱们是……”倏地住口不言。
李鸾却眨动着美目,问道:“我说咱们是什么呀,大哥!”
李燕豪道:“小妹,你这是何必,你看,现在人家只给咱们准备一间屋,怎么办?”
李鸾“哦!”地一声道:“我明白了,这个好解决,待会儿再说不迟,现在我要跟你谈些正经事,过来,坐下!”
拉着李燕豪到了床前,把李燕豪往床前椅子上一按,她自己挪身坐在了床沿上,目光一凝道:“大哥,你真要为那位黎兄弟奔波,去救他的家人去?”
李燕豪道:“自然是真的,怎么了?” 李鸾道:“你真相信他的话?”
李燕豪微愕说道:“小妹这话……”
李鸾道:“大哥,你的所学可以称高绝,胸蕴也可以称极丰,可是你的经验,历练都不如我,我看这夫妇俩不简单,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湖险恶!你可要提防着点儿啊。”
李燕豪道:“小妹,黎玉这个人我清楚,他是个好人家的子弟……”
“好人家的子弟?”李鸾冷笑一声道:“好人家并不一定出好子弟,我只不过刚认识他,可是我已经看出他这个人很聪明,但却浮而不实,邪而不正,别的不说,就拿他两个配成一对儿,我就觉得不大对,他那位夫人比他大得多,而且美艳之中带着妖媚,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遂把玉皇观事告诉了李鸾。
李鸾静静听毕,悚然说道:“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怪不得你明明姓李,他叫你谭大哥,怪不得‘三青帮’里会有你一位二师兄,这不就是了么,明明是师姑,曾几何时摇身一变成了他的枕边娇妻,这不是乱伦么,乱伦的人会是什么好人,大哥是个明白人,还用我多说,崆峒派的人我清楚,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大哥,我这双眼不会看错人的,除了你那位二师兄外,这儿没一个正经好人。”
这句话地算是说对了,李燕豪心里明白,同时他也想起了彭千里的话,彭千里说他跟黎玉不同,而且所以救他下泰山,就是因为玉皇观里的那些人,不是什么好来路。
他沉默了一下道:“小妹的意思是说,他的话不可信?”
李鸾道:“根本就是一搭一挡,满嘴里嚼舌头,不但不可信,而且还要防着点儿,我看他夫妇俩处处透着虚假。”李燕豪没说话。
李鸾道:“大哥,听我的话没错,你们男人家就是不肯听我们女人家的,其实女人家远比你们留心,要是你们肯听我们女人家的,准保你们个个能成大事,立大业。”
李燕豪道:“小妹,我没说不信!”
李鸾道:“大哥,让我跟着你是不会错的,你虽然够聪明,可是世故不深,心地太善,往往会吃大亏,有我跟着你,多少会替你拿个主意,瞧你,让人多不能放心。”
李燕豪心里陪暗一阵感动道:“谢谢你,小妹!”
“我不要你谢!”李鸾道:“你说我护着你,不该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俩认识也没多久,可是我把我当成了你的人,一颗心也就放在了你身上!”
李燕豪心头震动,忙道:“小妹……”
“怎么了!”李鸾道:“我不该说么,我这个人心里就是藏不住话,也不愿忸怩作态假惺惺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挺好的,为什么我不该说,就拿眼前这件事来说吧,没有我跟着你,你非吃亏不可,说不定连命都会糊里糊涂的丢在这儿。”
李燕豪道:“小妹,正如你所说,咱们认识还没多久,怎么好……”
“认识久了有什么用!”李鸾道:“老实告诉你吧,我有个亲戚,他有个儿子,我该叫他哥哥,两个人自小一块儿长大的,他那二老都有意要我做他家的媳妇儿,他也百般讨好我,可是没用,我不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瞧见他就讨厌,所以我离开他家,一个人跑出来了。”
李燕豪呆了一呆道:“小妹你怎么不早说!”
李鸾道:“早说?我的爷,我怎么敢哪,我要早说了,你还肯让我跟着你么,别以为我是死皮赖脸,不知羞耻,我可是……可是一片真心!”她低下了头,脸上红红的,十分动人!
李燕豪笑了,是苦笑,道:“万一让人家知道,我岂不成了拐子了!”
李鸾猛然抬头,脸上红晕未退,道:“拐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该跟谁还不知道?”
李燕豪道:“小妹,我是说拐诱良家……”
“胡说!”李鸾道:“我没卖给他,姓的又不是他家的姓,凭什么说你诱拐我,到那儿说都一样,我自己愿意。”
李燕豪道:“小妹,咱们认识……” “又是认识。”李鸾道:“我刚才怎么说的?”
李燕豪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李鸾道:“不管你有什么事,我能吃苦,我能受累,我能冒风险,我愿意跟着你大哥,让我跟着你帮你,随时拿个主意不挺好么,你自己看看,你身边能没个人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李燕豪苦笑一声,没说话。
李鸾道:“大哥,我还要告诉你,那个三姑娘,她明明是来了‘西淀’,你听他俩提了么,她出来见你了么,我告诉你吧,那个三姑娘是官家的人,‘三青帮’的太上帮主!”
李燕豪两眼一睁道:“真的,小妹!”
李鸾道:“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俩,当然了,他俩绝不会轻易承认,你问问你那位二师兄看!”李燕豪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上。
李鸾道:“想说什么说呀?” 李燕豪微一摇头道:“没什么!”
李鸾道:“我可是把一颗心都给了你了。” 李燕豪道:“真的没什么!”
李鸾道:“真的没什么那就算了……”顿了顿,道:“还有那颗念珠,你以为是巧合么?”
李燕豪道:“我不这么想!” 李鸾道:“那你怎么想?”
李燕豪道:“世上可以当信物的很多,‘三青帮’人不是佛门弟子,为什么偏用一颗念珠当信物。”
“这不就成了么。”李鸾道:“这道理谁也想得出来,为什么他俩还帮那姓胡的说话,大哥长,大哥短的,到头来谁近谁远呀,大哥,醒醒吧,你那么对人家,人家可不那么对你呀!”
李燕豪道:“依小妹看是……” 李鸾道:“分明就是嫁祸,这还不够明白么。”
李燕豪道:“可是老人家跟官家的人……”
李鸾道:“你想想看,官家的人哪儿来的,天生是官家的人么,还不都是江湖上的人靠过去的,再说,老人家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清楚,他们让武林中人误会老人家是他们的人,把赃栽到老人家头上去,这是很有可能的。”
李燕豪两眼一睁,道:“小妹,谢谢你!”
“又来了。”李鸾道:“我不要你谢,我只要你知道,有我跟着你有益无损就行了。”
李燕豪刚要说话,忽然抬手摸腰,脸色微变。
李鸾忙道:“怎么了,大哥,哪儿不舒服么?”
李燕豪道:“小妹说那个三姑娘,是‘三青帮’的人?” 李鸾道:“是啊,怎么了?”
李燕豪没说话,伸手进怀摸出了那根旱烟袋,把旱烟袋锅儿扭下,往里一看,他脸色大变。
李鸾忙道:“怎么了,大哥,有什么不对么?”
李燕豪缓缓说道:“这根旱烟袋里,藏着一件东西不见了。”
李鸾道:“是什么东西?” 李燕豪道:“半张藏宝图!”
李鸾神情一震,道:“半张藏宝图,大哥哪儿来的半张藏宝图?”
李燕豪当即把彭千里临终赠宝的事说了一遍。
听毕,李鸾脸色大变,一双美目之中闪过两道森冷厉芒急道:“大哥,是谁,莫非是那个三姑娘?”
李燕豪道:“我不敢说,可是她的嫌疑最重!”
李鸾道:“她的嫌疑最重?怎么回事?”李燕豪遂又把客栈酒醉的事说了一遍。
李鸾咬了咬牙道:“大哥,她怎么知道你这根旱烟袋里……”
李燕豪道:“我告诉过她。” 李鸾道:“好好儿地你跟她提这个干什么?”
李燕豪苦笑说道:“小妹不知道,在洛水之滨,我碰见了李自成的徒众,拚斗了一场,脱身之后她问我怎么跟他们结的仇,我提起了这根旱烟袋……”
李鸾道:“只有她一人知道那位彭老人家把这根旱烟袋给了你,这根旱烟袋里还藏着半张藏宝图么?”
李燕豪道:“除了家师跟我之外,也只有她了。”
李鸾咬牙说道:“那就不会错了,准是她,好厉害的女人,大哥啊,这是个教训,逢人只能说三分话,怎好尽掬一片心,唉,大哥,你的经验历练太浅了,太浅了……”李燕豪苦笑一声没说话。
李鸾道:“大哥,这就是要你看看,别人是怎么对你的,说起来我也该庆幸,要不是那半张藏宝图,只怕今天我就没你这个大哥了,今后要没我跟着你,怎么行,怎么行啊,大哥,现在怎么办?”
李燕豪双眉一扬道:“我不在乎那藏宝,可是我不能让藏宝图落在虏贼手里,同时我也不能辜负彭老人的重托,她既是‘三青帮’的人,这半张藏宝图就不怕迫不回来!”他站了起来。
李鸾抬手一拦道:“使不得,大哥,别动声色,慢慢来,既然她偷走了那半张藏宝图,她就绝不会还待在这儿的。”
李燕豪道:“那么以小妹说,应该怎么办?”
李鸾道:“从长计议,先弄清楚她上哪儿去了……”
忽一凝神,用力闻了几闻道:“这是什么味儿……” 李燕豪道:“怎么了,小妹。”
李鸾忽地站起来走向墙边那高几上的金猊,从金猊里捏起一些粉末闻了闻,一声冷笑道:“上好的檀香啊,可惜我们无福清受。”转身过去拿了一杯水倒进了金猊里。
李燕豪道:“小妹,是……” 李鸾道:“别问,运气试试。”
李燕豪没说话,旋即脸色一变道:“毒?” 李鸾道:“可是觉得真气呆滞不畅?”
李燕豪道:“正是!”
李鸾冷笑一声道:“幸好我发觉得早,要不然咱们俩就是一对儿废人了。”
李燕豪扬起了眉道:“我没想到他竟会……”
李鸾道:“你想不到的事儿多着呢,什么都没说了,把这颗药丸儿吃了吧!”
只见她玉手一翻,不知何时手掌心里已多了两颗赤红的药丸儿。
李燕豪道:“小妹这是……”
李鸾道:“解毒的,不会害你的,快拿去,留一颗给我。”李燕豪捏起一颗药丸儿,毫不犹豫地放进了嘴里。
李鸾自已随郎也吞服了一颗,道:“青竹蛇儿口,最毒妇人心,一点儿也不错,咱们已经见过两个了,这是崆峒派所制的一种毒药,闻多了再好功夫的人也是废人一个,要不是我发觉得早,过不了今儿晚上,咱们就得听任他们摆布了。”
李燕豪好不感激,道:“小妹……” “别谢!”李鸾道:“我不爱听。”
李燕豪赧然一笑,改口说道:“小妹怎么闻出味道不对来了。”
李鸾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路走多了,懂的自然也就多了,这就是经验,这就是历练。”
李燕豪道:“以我看小妹的所学也不错。” 李鸾道:“怎见得?”
李燕豪道:“就凭小妹那句‘真气呆滞不畅’……”
李鸾道:“说穿了不值一文钱,我既然知道那是什么毒,自然也就知道中了那种毒人会怎么样。”
李燕豪只觉得这位姑娘有点高深莫测,正心念转动间,只听一阵轻捷步履声传了过来。

李鸾道:“来了,来看看咱们着了道儿没有!”话刚说完人已到精舍门口!
只听门外那人道:“兄弟,歇息了么?”
是陈慕南,李燕豪听得微微一怔,立即应道:“二师兄么,还没有,请进来吧。”
门开了,陈慕南含笑当门而立,第一眼,他扫向屋内那只金猊,然后迈步走了过来道:“兄弟没喝多吧?”
李燕豪笑着说道:“没有,那怎么会,我在这儿做客,岂敢多喝失态。”
“对,”陈慕南点头道:“酒能误事,还是少喝点儿好……”眉锋忽地一皱道:“这是谁把檀香投这么多,薰得人多难受。”说着,他走了过去,在金猊里看了一眼,笑道:“还好灭了,敢情二位也觉得薰人。”
李鸾两道眉毛跳动了一下,笑吟吟地道:“二师兄请坐呀。”
陈慕南道:“不坐了,我只是顺路来看看,须便告诉二位一句话……”
目光从李鸾那粉颊上掠过,停在李燕豪脸上,道:“兄弟,不是做师兄的撵你,有什么事儿早一点去办吧,别在这儿待太久,耽搁了。”
李燕豪听出话中有因,目光一凝道:“二师兄……”
陈慕南道:“二师兄这是好意,兄弟,君子之交淡如水,就是再好的朋友,彼此之间也该保持个距离,有时候多少年的老朋友,隔一阵子不见,再见面时也不一定跟从前一样。总之一句话,兄弟别在这儿呆过久,耽误自己的事儿就是,时候不早,二位早些歇息吧,我告辞了。”他含笑拱了拱手,要走。
李鸾突然横身一拦道:“二师兄请留步。”
陈慕南停步笑问道:“弟妹还有什么事儿?”
李鸾粉颊微微一红道:“我两个该谢谢二师兄。”
陈慕南讶然说道:“弟妹这谢字从何说起。”
李鸾目光一掠屋角那只金猊,道:“不该么,二师兄。”
陈慕南神情微微一震,道:“我不知弟妹何指。”
李鸾道:“二师兄既然不承认,我也不便再说什么,总之,二师兄这份情我两个是领受了……”
陈慕南笑道:“弟妹越说越是糊涂了。”
李燕豪上前一步,道:“二师兄,我一直不明白。”
陈慕南转过脸来笑问道:“什么事不明白,兄弟。”
李燕豪道:“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慕南道:“兄弟,你是指……”
李燕豪道:“二师兄似乎没有跟我装作的必要。”
陈慕南淡然一笑,笑得勉强道:“人都有个隐衷,也都有个不得已。兄弟,时候不早了……”
李燕豪道:“让我再问二师兄一句话。”
陈慕南略一迟疑,点头说道:“兄弟问吧。” 李燕豪道:“我找位姑娘……”
陈慕南目光一凝道:“兄弟找谁?”
李燕豪道:“有位三姑娘,我听说她是‘三青帮’的人。”
陈慕南道:“兄弟认识她么?”
李燕豪道:“算认识,我在路上邂逅了地,当时她一身男装,及在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位姑娘,她告诉我要到‘西淀’探亲,我本来要送她到‘西淀’来,她却在‘高阳’不辞而别……”
陈慕南笑道:“我明白了,兄弟想必惦念这位红粉旅伴……”倏然一笑,转望李鸾道:“我这个人喜欢开玩笑,弟妹可别在意。”
李鸾淡淡一笑道:“那怎么会,我知道燕豪是个怎么样的人,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慕南“哦”地一声道:“有别的什么事么?”
李燕豪道:“不瞒二师兄说,她拿走了我一样东西。”
陈慕南道:“怎么,她拿走了兄弟一样东西,是……?”
李燕豪毫不迟疑道:“可以告诉二师兄,是半张‘藏宝图’。”
陈慕南一怔,道:“半张‘藏宝图’……”目光一凝,道:“兄弟,不是说你,有道是:”财不露白‘,又道是:“逢人只说三分话,且莫尽掬一片心’,只是在路上晤见这么个人,你要不说你有半张‘藏宝图’,她怎么会知道……”
李燕豪苦笑一声道:“我是无意中说出来的,同时我对她根本也没提防……”
陈慕南却道:“这就是兄弟的短处,为人太厚道了,你在江湖上走动这么久了,经验历练不能说不够,坏就坏在你为人太厚道,要知道,你这么对人家,人家可不一定也这么对你,就是对再好的朋友也应该提防着点儿,兄弟,我倒不是叫你奸滑,实在是现在的人心……”
李燕豪道:“我知道,谢谢二师兄,我会记住的。”
陈慕南沉默了一下道:“兄弟听谁说那位三姑娘是‘三青帮’的人?”
李鸾道:“我,我说的。” 陈慕南“哦!”地一声道:“弟妹知道这位三姑娘么?”
李鸾点了点头道:“可以说知道得很清楚。”
陈慕南微一摇头道:“据我所知,这位三姑娘不是‘三青帮’的人。”
李鸾呆了一呆道:“二师兄知道她很清楚么?”
陈慕南笑笑说道:“那我不敢说,至少我知道的不会比弟妹少。”
李鸾道:“可是就我所知,她明明是……”
“不,”陈慕南摇头说道:“她不属于‘三青帮’,我不会骗你们俩的。”
李鸾皱了皱眉道:“这么说,她没到这儿来……”
“不,”陈慕南道:“那位三姑娘到这儿来过。”
李鸾讶然道:“她既不是‘三青帮’的人,怎么会……”
陈慕南淡然一笑道:“你们认得‘三青帮’的人么?”
李鸾美目一睁道:“我明白了,她是到这儿来做客的。”
陈慕南一点头道:“上宾,真正上宾。”
李鸾扫了李燕豪一眼道:“二师兄,她究竟是个干什么的?”
陈慕南微一摇头道:“弟妹原谅,这我不便说,也不敢说。”
李鸾道:“那么,二师兄能告诉我们,哪儿能找到她么?”
陈慕南迟疑了一下道:“京里。”
李鸾神情一震,美目猛睁,道:“我明白了,她是……”
陈慕南淡然叫道:“弟妹,别让我担这个过。”
李鸾立即改过说道:“那么,我谢谢二师兄了。”
陈慕南双眉一扬道:“我话说太多了,时候不早,我不打扰了。”转身出门而去。
李鸾过去掩上了门,听得陈慕南步履声远去,她道:“这位二师兄是位难得的热心人。”
李燕豪缓缓说道:“二师兄对我一向很照顾。”
李鸾道:“那么咱们就该听他的,是不?”
李燕豪微一点头道:“小妹的意思我懂,只是我好不容易找到这儿……”
李鸾仰着脸道:“你能怎么样,是杀黎玉,还是杀这位二师兄?”
李燕豪沉默一下道:“我怎么能杀二师兄……” 李鸾道:“那么,黎玉呢?”
李燕豪道:“他本性不恶。”
“那不就得了么。”李鸾道:“你都下不了手,还待在这儿干什么,难不成等人家下手杀你不成。”
李燕豪脸色一变道:“黎玉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李鸾道:“那可难说啊,没听二师兄说么,再好的朋友,过一阵子不见,再见面时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你以为他指的是什么,指的是谁。”
李燕豪道:“我明白的,只是,我总觉得……”
李鸾道:“你还觉得什么,冲着这一撮毒香,还不够么?”
李燕豪道:“恐怕这不是他的主意。”
李鸾道:“或许不是他的主意,可是他总不会不知道,这和是他的主意有什么两样,我也明白,坏就坏在那个女人身上。可是她是黎玉的娇妻,你虽然不忍对黎玉怎么样,你又能把她怎么样……”
李燕豪明白,李鸾的话没有错,黎玉这位娇妻,当初是黎玉的长辈,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娇妻,这内情很不简单。
李鸾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三青帮’拿的是官俸,吃的是官粮,也就是说‘三青帮’的根儿不在这儿,斩草要除根,咱们离开这儿去挖‘三青帮’的根儿,这样‘三青帮’可以灭除,也不会伤着黎玉,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么?”
李燕豪道:“咱们现在就走么?” 李鸾道:“不走还等什么,等闹僵翻了脸不成?”
李燕豪道:“黎玉当初对我不错,我不能跟他翻脸。”
李鸾一跺脚道:“你这个人就是那么厚道,将来你非吃亏在这厚道上不可,等他拿把刀子扎进了你的要害,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忽!”地一声,吹熄了灯,道:“走吧。”伸玉手握住了李燕豪。
一阵异样感觉袭上身来,不过那很短暂,因为李燕豪现在的心情很沉重。
两个人出精舍,并肩携手往前走,刚到后院不久便被挡了驾,挡他俩的是个佩刀壮汉,一名壮汉问道:“天已经黑了,两位要到哪儿去?”
李鸾笑吟吟地道:“今夜有月,我们俩要看看月下的‘西淀’去,行么?”
那壮汉道:“二位是‘三青帮’的贵宾,总坛一带自是任二位走动,只是二位可别走远了。”
李鸾笑道:“谢谢你了,我两个就在湖边儿上,一会儿就回来,要是有人找我们俩,还请告诉他一声。”于是李燕豪和李鸾,亲亲热热地往前走去。
这一关没拦,其他的就不会再盘问,两个人顺利地走出了大门,李鸾乖巧,拉着李燕豪,顺着“西淀湖”边慢慢往北走去。
看着已经离开“西淀湖”了,李鸾吁了一口气道:“如你的意了,总算没闹起来。”
话声方落,一阵衣袂飘风声由后而至,只听夜色中有人叫道:“二位请留步。”
李鸾神情一震道:“糟了,还是让他们发现了。”说话间黑影疾掠而至,那是一名佩刀壮汉,他落地抱拳道:“在下奉帮主之命传话,请二位留一步,帮主马上就到。”李燕豪眉锋为之一皱。
就在这时候,一阵得得蹄声传了过来,李燕豪凝目望去,夜色中快步走来两个人,前面一人是黎玉,后头是个佩刀壮汉,那佩刀壮汉一手抱着个小包袱,一手拉着两匹鞍配停当的健马。
转眼间黎玉走近,劈头便道:“大哥要走,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李燕豪正感难以答话,李鸾那里开了口,她笑吟吟道:“兄弟酒醉未醒,我两个不敢惊动……”
黎玉道:“这是什么话,但哥嫂这不是见外么,就是兄弟躺在床上不能起来,听说哥嫂要走,也要下地送一送的……”目光一凝,望着李燕豪道:“大哥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是说你在这儿盘桓几天的么?”
李燕豪轻笑说道:“临时想起有事儿……” 黎玉道:“不是小弟怠慢吧。”
李燕豪脸上一热道:“兄弟这话就更见外了……”
黎玉道:“我想也不是,本来嘛,小弟跟大哥就跟亲兄弟一样,我这儿还不就是大哥的家……”
“说的是呀,”李鸾笑着说道:“那怎么会有怠慢之意呢。”
黎玉陪上了笑脸道:“小弟失言,小弟失言……”顿了顿道:“大哥既然坚持要走,小弟不敢强留。特地带来两匹马给哥嫂代步……”往后一招手,那佩刀壮汉把包袱递了过来。
黎玉接过包袱往前一送道:“这则是小弟一点心意……”
李燕豪目光一凝道:“兄弟,这是……”
黎玉道:“一点盘缠,给哥嫂路上用的,也算小弟给哥嫂补个贺礼,不成敬意……”
李燕豪道:“兄弟的好意我感激,我心领了……”
黎玉忙道:“这是小弟一点心意,说什么大哥也得赏小弟这个脸。”
李燕豪道:“兄弟你言重了,盘缠我带的有,没什么大用场,还够用些日子的,两匹坐骑我收下就是……”
黎玉道:“要收下大哥一起收,小弟既然拿出来了,怎么能再捧着回去。”
李燕豪摇头说道:“兄弟如果一定要我收盘缠的话,我连两匹坐骑都不要了。”
黎玉道:“好,好,好,只收两匹坐骑,只收两匹坐骑,大哥真是,还是老脾气。”
李燕豪伸手拉过两匹坐骑道:“兄弟,我谢了。”
“瞧!”黎玉道:“大哥见外了……”赧然一笑道:“大哥,她只以为怠慢了哥嫂,不敢来送,我就代地向哥嫂致意了,哥嫂一路保重,下回路过,无论如何盘桓几天。”
李鸾笑着说道:“下回吧,下回一定打扰。” 李燕豪道:“兄弟请回吧。”
黎玉突然双泪夺眶,可是他忙举袖擦了去,窘笑说道:“多少年不见大哥了,好不容易见了面,相聚不到几日又要-匆分手,小弟真有点舍不得的,古人说:”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李燕豪虽然不满黎玉的作为,这时候也不免一阵感动,道:“兄弟,别这样,将来咱们总会再见面的……”
“是呀,兄弟。”李鸾道:“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别难受了,快回去吧,要不然我那位夫人弟媳还以为你跟我们俩走了呢。”黎玉笑了。
李燕豪拍了拍黎玉道:“兄弟保重,悬崖勒马,急流勇退,此正其时,别再陷下去了。”跟李鸾一起翻身上马,扬手又一声:“兄弟请回吧,我走了。”拉转马头,双骑并辔,缓缓驰去。
望着两骑远去,黎玉脸上浮起一丝异样表情,令人难以言喻,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看看“西淀湖”已为夜色吞没,李鸾娇笑一声道:“咱们这位黎兄弟可真会装作,若要置诸氍-,怕是马上就是红透半边的名角儿。”李燕豪皱了皱眉,没说话。
李鸾道:“怎么,你不信么?”李燕豪刚要说话,突然从前面一片树林子里传来一声轻喝。
李燕豪一勒马,喝问道:“哪一位。”
树林里有人应道:“我,兄弟。”树林里走出个人来,是陈慕南。
李燕豪一怔,翻身离鞍,道:“二师兄怎么在这儿?”
陈慕南含笑说道:“兄弟要走了,我能不送送么,跟帮主在一起不方便,只有候在这儿了。”
李鸾也下了马来到近前,凝目说道:“二师兄别是还有什么指示吧。”
陈慕南目光一凝,望着李鸾道:“弟妹厉害,我兄弟有弟妹这么一位贤内助,今后我可以放心了。”
李鸾道:“谢谢二师兄夸奖,对他,我只能尽心。”
陈慕南转望李燕豪道:“兄弟,多听听弟妹没错。”李燕豪勉强笑笑,没说话。
陈慕南伸手递过一物,那是个小的玉瓶:“拿着吧,兄弟,用得着用不着我不知道……”
李燕豪道:“二师兄,这是……” 陈慕南道:“解药。”李燕豪为之一怔。
李鸾道:“当然用不着,可是二师兄这份心意,我两个仍然感激。”她伸手接了过去。
李燕豪这时候才知道:“谢谢二师兄了。”
陈慕南道:“跟我还客气,能为兄弟你做多少,我就为兄弟你做多少……”
李燕豪道:“二师兄,我又要问了?既然二师兄不愿意跟他们一样,为什么不及早抽身……”
陈慕南道:“我不说过么,兄弟,人都有个隐衷……”
李燕豪道:“二师兄要把我当兄弟的话,就请明说。”
陈慕南沉默了一下道:“我这么说吧,兄弟,我已沉在这个泥沼里没了顶,要自拔已然是太迟了,也无力自拔……”李燕豪要说话。
“听我说,兄弟,”陈慕南道:“至于其他的,兄弟日后自会明白的。”
李燕豪道:“二师兄,现在不能说么?”
陈慕南道:“原谅我,兄弟。”李燕豪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陈慕南道:“刚才在里头,我忘记告诉兄弟一件事了,盖明的家小已然平安了,是我亲自送她们出去的。”
李燕豪道:“多谢二师兄,我感同身受。”
“别跟我客气。兄弟,”陈慕南道:“我不说过么,能做多少我做多少,能尽一份心意,我就尽一分,这样也可以减少我自己一些罪孽,还有……”一顿接这:“此去京里,千万小心,京里不比别处,宫廷的高手,人人一流,而且多得不可胜数……”
李燕豪道:“谢谢二师兄,我知道。”
陈慕南道:“京里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就是黎玉,他知道的也有限,兄弟想知道什么,那只有靠兄弟自己了,由此往北走,我已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帮不上兄弟的忙了,我出来一会儿,不能在这儿呆了,你们俩走吧。我回去了,有缘咱们还会再见的……”一抱拳,踪跃而去。
李燕豪忙道:“二师兄保重。”没听陈慕南答话,他已然没入了夜色里。
李燕豪站在那儿呆呆的,只觉得有点心酸。
李鸾轻轻叹了一声道:“‘三青帮’里竟会有这么个人……”
李燕豪定了定神道:“走吧。”上马驰去。
李鸾掠上马赶了上来,叹道:“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说走就走,也不等我。”
李燕豪没说话。 李鸾道:“听见了么,二师兄都让你多听听我的。”
李燕豪苦笑一声道:“小妹,我又没说不听。”
李鸾道:“我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人哪。”
李燕豪道:“我这不是在跟小妹说话么。”
李鸾哼地一声道:“稀罕。”她绷起了娇靥。 李燕豪又一声苦笑……
天亮了,老远地便望见了“牡镇”县城。
李鸾把马鞭遥扬道:“大哥,可要进城去歇歇?”
李燕豪道:“小妹要是累了,就歇歇再走也好。”
李鸾道:“我不……”一眼瞥见道旁择着一枝极小巧的杏黄三角小旗。她神情震动,脸色一变道:“我是有点累了,马上骑了一夜,也有点饿了,进城歇歇,吃点东西再走吧,反正不急。”
这一切李燕豪没注意,他连看也没看见。 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歇下。
以李燕豪,要在客栈里叫点东西吃吃,可是李鸾不依,她要自己出去买,蹩不过她,李燕豪只得依了。
李鸾提着马鞭出了客栈,往东走,走没多远就拐进去另一家客栈,这家客栈门上也插着一面杏黄小三角旗。
李鸾刚进门,打柜台站起个汉子,迎上来就要躬身。
李鸾寒着脸马鞭一抖道:“带路。”那汉子忙应一声,掉头往里而去。
进三进后院,后院里住的青一色黑衣壮汉,一见李鸾,个个躬身哈腰,都恭恭敬敬叫了声:“公主”李鸾听若无闻,连正眼也没瞧他们一下。
这时候,正北一排三间上房,那中间一间里快步迎出两个黑衣老者,一个是董化成,一个是毛复。
董化成近前躬身道:“禀公主,是殿下……”
李鸾冰冷说道:“我知道,不是为见他我就不来了。”
穿过董、毛二人直向上房走去。董毛二人直起腰跟了上去。
进了中间那间上房,一名华服年轻人居中而坐,这华服年轻人长得挺俊,剑眉凤目,算得上少见的美男子,只是他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嘴唇也嫌薄了些。
李鸾进屋便道:“我来了,有什么事,说吧。”
那华服年轻人有着一股特有的冷漠,一抬手道:“坐。”
李鸾毫不客气,转身过去坐了下来,道:“说吧。”
那华服年轻人看了他一眼道:“你说要不为见我,就不来了,是么?”
李鸾道:“本来就是!” 那华服年轻人道:“那么,你见我有什么事?”
李鸾道:“我正要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那华服年轻人道:“你可记得你的身份?” 李鸾道:“记得。”
那华服年轻人道:“你可记得你跟我的关系。” 李鸾道:“你放心,忘不了。”
那华服年轻人道:“那么,你跟那姓李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李鸾突然笑了,道:“噢,原来你就是为这呀,瞧在眼里,心里不舒服,是么?”
“当然,”那华服年轻人道:“我总不能一边儿乐去。”
李鸾美目一瞟道:“那么,以你看我是什么意思呀?”
那华服年轻人道:“我在问你。”
李鸾脸色一寒道:“你以为我见异思迁,把你忘了,是不是?”
那华服年轻人冷笑一声道:“以我看本就是这么回事。”
“砰!”地一声,李鸾手中马鞭抽上了桌子,“叭!”地一声,茶壶掉地上了,粉碎,热茶溅得到处是。
那华服年轻人脸色变了一变,可是他没发作,道:“别忘了,我是你的哥哥,我掌权。”
李鸾冷笑说道:“你神气,我就是这个样儿,跟那个姓李的双宿双飞好些日子了,你看着办好了。”站起来就走。
那华服年轻人居然比李鸾还快,只觉他身子一闪便挡在了门口,顺手掩上了门,道:“别让臣下看见笑话。”
李鸾抖手就是一鞭,当然,她不是真抽:“闪开,我要找我的情即去,他在客栈饿着肚子等我呢,饿坏了他我会心疼。”
华服年轻人脸色一沉,道:“天骄,你未免太过份了点儿。”
李鸾道:“我就是这个样儿,看不惯别看。”
那华服年轻人突然笑了,道:“看,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多少日子不见了,心里老惦记着,干嘛一见面就斗气?”
李鸾道:“问你呀,也不听听你说那叫什么话,根本就不像人话。”
那华服年轻人脸上笑意更浓,敢情贱,骂舒服了,走过来伸手握上李鸾皓腕,道:“行了,别生气,来,坐下好好聊聊,听我诉诉相思苦。”
李鸾一挣道:“放开我,稀罕。”
华服年轻人没松手,当然,李鸾也不是真挣,让华服年轻人拉着又坐下了,坐定,华服年轻人开了口,脸上那特有的冷漠不见了,语气也柔和多了:“天骄,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鸾冷冷说道:“让我先问你,你找我来是为了问罪,是不是?”
华服年轻人倏然一笑道:“不是,我哪儿敢哪。”
李鸾道:“不是那就好,最好不是。” 华服年轻人道:“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李鸾道:“你好糊涂,彭千里带走了咱们的什么,忘了么?”
华服年轻人道:“‘藏宝图’啊,我怎么会忘?”
李鸾道:“彭千里临死的时候,把那半张‘藏宝图’交给了那姓李的,你知道么?”
华服年轻人呆了一呆道:“这……这我不知道……”霍地站了起来道:“好极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这就让他们去……”
李鸾马鞭一拦道:“去干什么去,他们吃的苦头还不够么?告诉你,咱们这些人没一个是人家的对手。”
华服年轻人双眉一扬道:“难道就罢了不成?”
李鸾道:“谁说罢了,我干什么去了。” 华服年轻人道:“你这叫……”
李鸾道:“智取,懂不懂?” 华服年轻人道:“也叫美人计?”
李鸾一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华服年轻人迟疑了一下道:“我怕。”
李鸾道:“你怕什么?”
华服年轻人道:“我怕偷鸡不着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鸾脸色一沉道:“你是信不过我?” 华服年轻人忙道:“那倒不是,只是……”
李鸾道:“什么都别说了,信不过我也行,从今后你派人去夺去,我不管了,正懒得管呢,我干嘛,有福不会享,跟着他整天东奔西跑去。”
华服年轻人忙道:“你看,说着说着就又动气了。”
李鸾道:“我怎么不动气,我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谁。整天的睡没好睡,吃没好吃,累得要死不活的,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你连一句好听话没有,见面便扳着脸问罪,还疑神疑鬼的,连我都信不过那你能信得过谁,这种事都这么小心眼儿,你还能成什么大事。没落个好反而让人怀疑,我,我不管了,我委曲死了。”
眼圈儿一红,扑簌簌泪落两行,珍珠也似的,成串儿挂了下来。
男人家没有不怕这个的,华服年轻人他慌了手脚,离开椅子蹲在了李鸾跟前,一双手不知道从哪儿抓好?
“瞧,怎么说着说着又……别哭了,天骄我好心疼。”
李鸾猛一抬头,娇靥上泪渍纵横,道:“你还会心疼,别假惺惺的了,我不稀罕。”
那华服年轻人忙道:“你还信不过我么,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来着。”
李鸾道:“你要是真心疼我,你就不该疑神疑鬼的惹我生气。”
那华服年轻人道:“好,好,我不该,我说错了话了,行了不。都是这张嘴,瞧我打它两下给你出出气。”当真地抬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倒挺脆的。
李鸾破涕为笑,但她很快地就忍住了,扳着脸道:“别装疯卖傻了,起来坐好,听我说。”华服年轻人表现得相当听话,乖乖地站起来坐回到椅子上。
他做定,李鸾开了口:“来,你听清楚了,从今后别再烦我,要不然让他动了疑,那半张藏宝图追不回来你可别后悔!”
华服年轻人道:“好,好,我听你的,行么?”‘
李鸾道:“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在那半张‘藏宝图’没到手之前,我不会回来,你可别再疑神疑鬼的,我受得了一次,可受不了二次。”
华服年轻人眉锋微皱道:“那……你能什么时候回来?”
李鸾道:“自然得等那半张‘藏宝图’到手之后?”
华服年轻人道:“那半张‘藏宝图’,什么时候可以到手?”
“瞧你问的,”李鸾不高兴了,道:“我还能给你打保单么?你要是不放心那就算了,我还懒得再去呢。”
华服年轻人道:“你怎么又动气了,我只是问问,我担心,近你不让近,找你也不让找,万一你出点差错,我连知道都不知道。”
李鸾道:“这个你放心,我不会出差错的,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华服年轻人道:“天骄,凡事不能不防个万一。”
李鸾道:“我自有万全的退身之计,行了吧?”
华服年轻人道:“你有什么万全的退身之计?”
李鸾道:“我得告诉你么?你要不放心你自己办去。”
华服年轻人双眉微扬道:“要让我办,我就不是用智了。”
李鸾道:“那你自己办去,别往脸上贴金了,咱们这些人没一个是人家的对手……”
华服年轻人道:“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臣下们或许不是他的对手,你我也不是么?要连这么一个人都对付不了,还能干什么别的?”
李鸾道:“要是他的对手,我何必费这么大事,你要不服气,尽可以去试试,我绝不拦你,不过话我要说在前头,要是坏了大事,我可以撒手不管了,追回那半张藏宝图的事,你去办!”
华服年轻人没说话,显然他已有所顾忌,沉默了一下之后,他道:“你没弄错,那半张‘藏宝图’确在他身上?”
“废话!”李鸾道:“你以为我是干什么去了,玩儿么?”顿了顿接道:“本来那半张‘藏宝图’已是我囊中物了,可是我迟了一步,让别人着了先鞭。”
华服年轻人吃了一惊道:“让人着了先鞭?谁?”
李鸾道:“这个人你不会陌生,金家那三丫头。”
华服年轻人脸色一变道:“金家那三丫头?”
“可不。”李鸾道:“连金家那三丫头都是用智,她要是他的对手,还会费这么大事么?连金家那三丫头都不是他的对手,咱们这些人行么?”
华服年轻人眉锋皱得老高,半晌始道:“这么说,那半张‘藏宝图’,已经不在那姓李的身上了。”
李鸾道:“可不么,你没听见我说让那丫头着了先鞭?”
华服年轻人道:“那你干嘛还在他身上打主意去?”
“你糊涂啊。”李鸾道:“咱们既不是金家人的对手,也不能正面跟金家人拚斗,怎么办?只有借重他夺回那半张‘藏宝图’,然后再从他身上把那半张‘藏宝图’拿回来,你明白了么?”
华服年轻人点头说道:“我明白,只是他有把握么?”
李鸾道:“当然有,要不然他也不会往京里去了。”
华服年轻人道:“他这就是往京里去么?” 李鸾道:“是啊,怎么?”
华服年轻人道:“有道是:”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他既然吃过一次亏,当然会提高警觉,你要想把那半张’藏宝图‘再从他身上拿出来,恐怕很难。“
李鸾道:“难也要办哪,难道怕难就算了么?世上哪件事容易,就拿咱们的大业来说吧,容易么?怕难干脆就回家呆着去,干嘛出来奔波冒风险哪。”
好话,华服年轻人没说话,半晌才一点头道:“好吧,全仗你了……”
李鸾站了起来道:“我不再耽搁了,我得走了。”
华服年轻人伸手一拦道:“慢着,我还有句话,等你把那半张‘藏宝图’拿到手之后,我要取那姓李的一颗脑袋。”
李鸾怔了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华服年轻人恢复了他那特有的冷漠,眉宇间煞气闪动,道:“这种人留着总是祸害。”
李鸾双黛眉跳动了一下,一点头道:“好,只要我把那张‘藏宝图’拿到手,随你了。”迈步开门走了出去。
华服年轻人没送,他站在屋门口,那薄薄的嘴唇泛起了一丝懔人的笑意,望着李鸾出了院子,他陡然一声冷喝:“刘全!”一声答应,外面急步走进一人,是个尖嘴猴腮,满脸透着狡猾诡诈的瘦小黑衣汉子,他近前躬身:“见过殿下!”
华服年轻人道:“我给件差事你办办……”
那瘦小黑衣汉子刘全道:“殿下吩咐,属下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华服年轻人道:“没那么严重,我派你跟踪公主……”刘全一怔抬眼。
华服年轻人冷然说道:“听着。” 刘全忙低下头去,恭应一声:“是!”
华服年轻人道:“每一天回城一次,实情实报,实话实说。事无论巨细,半点不许隐瞒。切记,千万不能让公主发现,要不然你不要回来见我,去吧!”
刘全恭应一声,转身快步而去。
华服年轻人那薄薄的嘴唇边,又浮现了刚才那懔人笑意……… ※※※※※※
李鸾捧着一大包热腾腾的包子进了上房,进屋便含笑说道:“让你久等了,饿了吧?”
李燕豪站了起来道:“还好,怎么这么久?”
李鸾含情脉脉,投过一瞥:“怎么,揪心了?”
李燕豪道:“两个人一起做伴儿,一个出去了,久久不见回来,任谁也会担心。‘
李鸾道:“我还当你是……”
是什么,她没说下去,把包子往桌上一放道:“人家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掀笼,再说早掀笼没熟的包子卖给谁呀,来,趁热吃吧。”
先给李燕豪一个,自己又拿了一个,咬一口,道:“不错,猪肉白菜馅儿。”
是真不错,李燕豪一个人吃了六个,六个包子加上两杯茶饱了。
吃过之后,又聊了半天,李鸾一直坐到深夜才到隔壁去,她表现得完全像个娇妻。侍候李燕豪躺下,被子拉好,看看一切都妥当了才熄了灯开门走了。
李燕豪很感动,也好生不安。
吃饱了睡得着,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两人双骑并辔又驰上了上京路。
李鸾一路指指点点,笑语如珠,她长得十分美艳,谈笑闻风情万种,更是动人。
有这么一个伴儿,李燕豪这一路是不寂寞的,羡煞了人。
这一天黄昏,马抵“北京城”外,望着那雄伟高大的城池,那数不清的城墚,李燕豪脸上有种异样表情。
李鸾直点头,颇感慨地道:“几百年来,数朝兴亡之地,论它的雄伟,普天之下无出其左右,可惜……”话锋忽转,道:“你来过么?”
李燕豪摇摇头道:“没有。”
李鸾道:“跑江湖卖解,到处讨生活,我倒来过几次,喏,天桥在那边儿,热闹着哪,卧虎藏龙,什么人都有,进城歇歇之后我带你逛逛去……”
李燕豪道:“对‘天桥’,我是久仰了……”抬手一指道:“那露出的一点,就是煤山么?”
李鸾点点头道:“是的,怎么?”
李燕豪道:“闯贼破京,先皇帝煤山殉国归天,吊死在东麓一株海棠树上,遗诏:”肤薄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视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勿伤百姓一人“,明虽亡,这乱臣贼子……”
李鸾道:“说话轻声点儿,这是什么地方?”李燕豪双眉轩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李鸾轻叹一声道:“皆诸臣误朕,要不是朝里那些奸佞乱臣,大明朝也不会……”
李燕豪道:“乱臣固然该诛,然而罪大至极的只李自成一人,他是千古一大罪人。”
李鸾脸色微忧,香唇启动了一下,低低说道:“要近城了,别再说了。”
可不,城门已经到了,城门楼好高、好大、好厚,一双巨大铁门,两边各站着佩挂齐全的步军,瞧上去怪懔人的。
两个人双骑并辔进了“永定门”,城门里站着个穿长袍的中年汉子,看了马上李燕豪一眼,头一低,走了。
李燕豪没看见,李鸾也没留意。
这时候城里有些人家已上了灯,大街上行人来往,车马走动,挺热闹的,马走在那石板上,蹄声十分清脆。
两个人就在进城没多远一家“京华客栈”住下。
洗了把脸,喝了口茶,两个人坐了下来,李燕豪他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李鸾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心里还不痛快。”
李燕豪微一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北京城’这么大个地方,上哪儿去找那位三姑娘去。”
李鸾笑了:“原来是为这啊,别愁,既然有这么个人儿,她总有个落脚处,有个家,这儿我来过,‘天桥’我人头儿熟,那地方卧龙藏虎,什么人都有,待会儿我跑一趟去,相信不难打听出来。”
李燕豪道:“老让你跑怎么好意思?”
“怎么,”李鸾瞟了他一眼道:“跟我还客气什么?别忘了,我是你的……
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咱们俩还分彼此么?“
李燕豪道:“小妹,你怎么……”倏地住口不言。 李鸾道:“我怎么了。”
李燕豪道:“你怎么的当真?”
李鸾道:“瞧你说的,我为什么不当真,我是个女人家,这种话能随便出口么,除非你嫌我,你不要我,要不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
李燕豪苦笑说道:“小妹,别跟我开玩笑了,好么?”
李鸾正色说道:“我的话都是打心眼儿里出来的,最正经不过,这么多日子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是一片真心么,我的身世你知道,只求你拉我一把……”
李燕豪道:“小妹……”
“别叫我,”李鸾道:“只问你要不要我,愿不愿意拉我一把?”
李燕豪道:“小妹……” 李鸾道:“我要是让哪一家人看上,就是死路一条。”
李燕豪皱眉说道:“小妹,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
李鸾道:“我也不知道,也许这就是缘份。”
李燕豪道:“小妹,跟着我没什么好处。”
李鸾道:“那么,跟着你又有什么坏处?” 李燕豪道:“我整天在风险中……”
“我不怕,”李鸾道:“再大的风险我也过了。”
李燕豪道:“我暂时我不打算成家……” “为什么?”李鸾道:“怕累赘?”
李燕豪道:“那倒不是,我怕误人。”
李鸾道:“我愿意等,等到老掉了牙我都愿意,怎么办?”
李燕豪苦笑说道:“小妹,我说的是正经的……” 李鸾道:“我也是心里的话。”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道:“我过去有个人……” 李鸾两眼一睁道:“你娶过亲了?”
李燕豪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只是我以前有个邻居,姓井,他家那位三姑娘对我很好……”
李鸾道:“又是三姑娘,看来你跟三姑娘有缘啊,跟那位井三姑娘,你们俩好到什么程度。”
李燕豪道:“这叫我怎么说,总之她对我很好就是了。”
李鸾道:“你们有私订过终身,山盟海誓,你不另娶,她不别嫁么?”
李燕豪道:“那倒没有,可是……” 李鸾道:“只是你俩个心里都有对方,是不?”
李燕豪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李鸾沉默了一下道:“如今这位井三姑娘呢?”
李燕豪道:“几年前搬了,搬到京里来了。” 李鸾目光一凝道:“搬到京里来了?”
李燕豪道:“她原是京里人,她爹在京里为官,死在京里,为免触景伤情,她一家一度搬离了京里,可是人思故土,落叶归根,为此几年前他家又搬了回来。”
李鸾道:“住哪儿,知道么?” 李燕豪摇头说道:“不知道,她没说,我也没问。”
李鸾道:“前后多少年了?” 李燕豪道:“有几年了。”
李鸾道:“你说过要上京里找她么?”
李燕豪道:“当时她倒劝过我,她说一个男人家不能老靠爹娘,老呆在家里,总得自己出去闯一闯……”
李鸾微一点头道:“这位井三姑娘颇有见地。”
李燕豪道:“她说要是有一天离开了家,可以上京里来找她。我没肯定答覆,我只说将来也许有机会……”
“哎呀,”李鸾叫了一声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点都点不透哇。”
李燕豪听李鸾说他笨,不由一愕,问道:“怎么,小妹?”
李鸾道:“还怎么呢,你让人家姑娘怎么启齿呀,人家要你上京里来,就是暗示你人家要等你,懂不懂,你却告诉人家将来也许有机会。”
李燕豪怔了一怔,苦笑说道:“我哪儿知道……”
“好嘛。”李鸾道:“人家姑娘已经老大不小了,这么多年你又没来,保不定人家早嫁了,连儿女都有了。”
李燕豪心里泛起一种异样感受,道:“那也好,是我自己糊涂,自己傻,没给人家一句踏实话,总不能让人家为等我误了青春。”
李鸾道:“我只是这么说说,也许他是个死心眼儿,你可别往心里放……”
李燕豪强笑说道:“那怎么会,凡事不能勉强,再说这么多年我没来,当初也没给人家一句话!”
李鸾目光一凝,香唇启动了一下道:“万一它真是嫁了呢?”
李燕豪道:“凭她的身世,找个好人家不是难事,那总比跟我强。”
李鸾道:“我不这么想,我却以为跟你比跟谁都强,你信不信,有个万户侯都动不了我的心。”
李燕豪他是说信还是说不信?既不可说,索性来个不说话。
李鸾接着问道:“万一她要是真嫁了,你要不要我。” 李燕豪道:“这……小妹……”
李鸾道:“她嫁了你还不要我?” 李燕豪脱口说道:“我没说不要。”
李鸾美目一睁道:“这么说你是要我了?”

李燕豪脸上一热,忙道:“我怎么敢不相信二师兄……”
“兄弟!”陈慕南笑笑说道:“你对我不作任何隐瞒,我对你也不作隐瞒,‘三青帮’的这位帮主你认识,也很熟,而且你认识他还在我认识他之前,兄弟,还记得吧,比你早一步进‘玉皇观’的那个‘济南城’中富家子?”
李燕豪一怔,道:“二师兄是说黎玉?”
陈慕南一点头道:“没错,兄弟,就是他。”
李燕豪叫道:“怎么说,二师兄,黎玉他,他就是‘三青帮’的帮主……”
陈慕南点头说道:“是的,兄弟,如今领袖‘三青帮’,纵横于江湖之间,没人不怕,没人不恨的就是当年那位‘济南城’中的富家子。”
季燕豪诧异欲绝的道:“黎玉他会是‘三青帮’的帮主?他会是‘三青帮’的帮主?”
陈慕南道:“没想到吧,兄弟。”
李燕豪道:“的确,二师兄,我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三青帮’的帮主会是他。”
陈慕南淡然一笑道:“世间事变幻无常,一个人一生的际遇也不定,当年‘济南城’里的富家子,谁又会想到他有这么一天会领袖江湖邪恶,成为‘三青帮’的帮主,我也想不到,只怕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就跟兄弟你没想到我会摇身一变,成了‘三青帮’的右护法一样……”
李燕豪道:“二师兄,大师兄也在”三青帮‘?“
陈慕南道:“是的,兄弟,小师弟当了帮主,我们这两个做师兄的岂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怎么说也该为小师弟跨跨刀!”
李燕豪道:“这么说大师兄该是‘三青帮’的左护法……”
陈慕南一点头道:“一点没错,兄弟说着了,我们这两个做师兄的一左一右,为小师弟既卖力又卖命,恐怕要等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才能挂冠求去!”
李燕豪看了陈慕南一眼道:“二师兄,有一句话我不该说,大师兄这位左护法能胜任愉快,这右护法一职对二师兄恐怕不太合适。”
陈慕南淡然一笑道:“兄弟,你如今该相信‘三青帮’的帮主绝不认识那位大和尚,也应该不会有嫁祸之嫌了吧。”显然,陈慕南是有意顾左右而言他。
李燕豪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二师兄,恕我直问一句,二师兄是不是有什么隐衷?”
陈慕南道:“兄弟,你所说那第二件事是……”
李燕豪双眉一扬,道:“二师兄刚说过,我对二师兄不作任何隐瞒,二师兄对我也不作任何隐瞒?”
陈慕南微微一笑,笑得勉强,道:“兄弟,我不瞒你什么,只是我人在‘三青帮’里,有些事牵涉到别人,我不便说!”
李燕豪道:“我问的是二师兄自己的隐衷。”
陈慕南道:“我没说么,有些事牵涉到他人,我不便说,兄弟该知道,我这个人从不在背后道人长短的。”
李燕豪道:“二师兄既然这么说我就不便再问了,我的意思是说,二师兄要有什么不得已之处,我愿意伸个手,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事……”
陈慕南微一点头道:“兄弟,你的意思我懂,好意我心领,行么?”
李燕豪还待再说,陈慕南已抬手拦住了他,道:“兄弟,不瞒你说,我不能在‘开封’久待,过不多久就得走,说你那第二件事吧,只要我能帮得上忙,那是一句话。”
李燕豪没再说话,半晌才道:“二师兄,我把话说在这儿,不管二师兄愿不愿意,我一定让二师兄远离自己不愿待的地方,远离自己不愿做的事!”
陈慕南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激动神情,深深看了李燕豪一眼道:“谢谢你,兄弟,只是你误会了,也弄错了,我人既然在‘三青帮’里,还有什么勉强,什么不愿意的……”
李燕豪扬了扬眉,道:“二师兄,我不愿多说,请听我这第二件事,二师兄,我要向‘三青帮’的帮主要几个人,也就是说我打算从‘三青帮’里救几个人…
…“ 陈慕南“哦”地一声,道:“兄弟要的是谁?”
李燕豪道:“‘开封城’里有个盖铁腿,二师兄可知道……”
陈慕南一点头道:“我明白了,兄弟是要盖明的老少么?”
李燕豪道:“不错,二师兄,还有‘独山湖’边上有个‘史家寨’!”
陈慕南目光一凝,道:“兄弟也要史姑娘史翠屏?” 李燕豪道:“是的,二师兄!”
陈慕南凝望着他道:“兄弟,你跟盖明是朋友,有交情?”
李燕豪道:“我跟他认识没两天,可是一见如故,十分投缘,他拿我当知己,我敬重他是个英雄。”
陈慕南微一点头道:“那是惺惺相惜了,英雄爱英雄,豪杰重豪殿,这是难免的,兄弟,你跟那位史姑娘呢?”李燕豪当即把“史家寨”的事说了一遍。
听毕,陈慕南含笑说道:“看似这颗念珠害惨了兄弟你,其实兄弟你因祸得福,也可以说这颗念珠救了你,给你太多太多的好处……”微微一顿,接道:“我还当史姑娘是兄弟你的什么人呢,既然你跟史姑娘只有这点关系,那就……”
话锋忽转,道:“兄弟,这个忙我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李燕豪道:“我知道,二师兄身在‘三青帮’……”
“不,兄弟,”陈慕南道:“我只能告诉你盖明那老少三口被押在什么地方,可是我没有能力把盖明老少三口要出来交给你……”
李燕豪道:“我不敢奢望,也明白二师兄的苦衷,只要二师兄把这老少三口的所在告诉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陈慕南道:“说什么感激不尽,怎么说你我师兄弟一场,兄弟,盖明那老少三口并不在开封……”
李燕豪没说话,静等着陈慕南的下文。
陈慕南看了他一眼,道:“兄弟,‘三青帮’除了总坛之外,外面共有十二个分坛……”
李燕豪道:“我知道,‘三青帮’那十二处分坛,是以‘十二地支’为名!”
陈慕南讶然说道:“兄弟怎么知道?”
李燕豪道:“二师兄忘了,我在‘独山湖’‘史家寨’碰见个‘三青帮’姓莫的小胡子?”
陈慕南“哦”地一声笑道:“那姓莫的是‘子坛’的一个巡察,分坛的巡察跟总坛的巡察职司不同,分坛的巡察等于是个包打听,他姓莫,单名一个全字,出身北六省绿林,有一身很好的小巧软功夫,兄弟知道,干他这个差事的非有一身小巧软功夫不行……”李燕豪没说话。
陈慕南话锋忽转,道:“兄弟,‘三青帮’在洛阳设了一处分坛,那就是排在”子坛“之后的‘丑坛’……”
李燕豪道:“多谢二师兄,但不知‘三青帮’的子坛在什么地方?”
陈慕南道:“山东,南七北六,除了河北之外,每一省有一处分坛,兄弟不必再去找那位史翠屏史姑娘了,我说句话兄弟也许不信,就算你现在找到她,拿轿子接她只怕她都不愿意离开‘三青帮’的子坛。”
李燕豪“哦”地一声道:“为什么?二师兄。”
陈慕南笑笑说道:“以后你总有机会碰见她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事关别人,我不便说!”
李燕豪道:“二师兄,她有一身血仇,她的一家老少近百口,都惨死在‘三青帮’的手里。”
陈慕南道:“我知道,兄弟,我比你清楚。”
李燕豪还待再说,陈慕南忽然欠身站了起来,道:“兄弟,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咱们以后再谋后会吧!”
李燕豪情知他是不肯再说什么了,略一沉默,跟着站起,一抱拳,道:“二师兄这份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陈慕南的手落在他肩头上,含笑说道:“怎么说咱们曾经是师兄弟,说什么情同兄弟,临别我劝你一句,能别招惹‘三青帮’还是别招惹‘三青帮’,‘三青帮’也不是那么一个单纯的帮会。”
李燕豪道:“谢谢二师兄。”他没再说下去。
陈慕南何等老练,还能看不出李燕豪的心意,他微微一笑,道:“兄弟,我明知是白费,可是你我师兄弟一场,这话我不得不说。”
李燕豪道:“我知道,二师兄,我是箭在弦不得不发。”
陈慕南道:“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了,前途珍重,兄弟,咱们后会有期。”他拍了拍李燕豪的肩头,转身往黄河边上行去。
李燕豪清晰地感到,他这位二师兄的手仍是那么热,那么有力,这就是他这位二师兄永远让人敬重,让人感动的地方。
望着冻慕南那渐去渐远的背影,他扬声说道:“二师兄也请保重,小弟不送了!”‘
没见陈慕南回头,却听陈慕南的话听清晰地传入耳中:“多谢兄弟,跟二师兄还客气么,兄弟,你也请吧。”
李燕豪听得心头为之一震,陈慕南说这话的时候已近黄河岸,距离他站立处至少也在卅丈以上,可是逆风,他说的话居然能清晰地传入耳中,足见二师兄在这不见面的几年中修为精进了不少,这位二师兄如此,那位大师兄跟那位黎玉又不知怎么样呢。
他望着陈慕南登上双桅大船,望着陈慕南低头进舱,一直望到那艘双桅大船离岸顺流而下,他才满怀怅然地离开了黄河边儿上的“演武场”,才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陈慕南只告诉他‘三青帮’的丑坛设在“洛阳”,却没告诉他‘三青帮’的“丑坛”设在“洛阳”什么地方。
转身看,顺流水急船快,陈慕南坐的那艘双桅大船已然出了五十丈外,而且船在河心,远离河岸!
※※※※※※
“洛阳”是中国著名的六大古都之一,历为东周、北魏、西晋、魏、隋以及后唐七朝的建都之地。
从周公营洛邑一迄隋唐共达九三四年,较诸“北京”的六百年,“南京”的四O九年,“开封”的一九五年,“杭州”的一五三年等,堪称为历史最久的第一古都。
“洛阳”,除了在军事上右掌“虎牢”,左控“关中”,北望“燕云”,南凭“江南”之外,宗教上佛道二教皆以“洛阳”为宗之外,值得一提的是洛阳文风。
史载“洛阳”人才蜚出,文风特盛,开拓疆土,立功绝域的班定远,大文豪、大政治家的贾谊,唐初之卢照邻,骆宾王,王勃,杨雄,武则天时的东方虬,宋之向,高宗时的李白,杜甫,张说,裴度,贺知章,刘禹-,白居易等诗中名人多傲游于此。或终老此乡,再如崛起于伊洛之间的二程之学,其他如文彦博、司马光等文史之一代宗师,道学、玄学的张载、邵龙皋,左思的“三都赋‘立使”
洛阳纸贵“当时文风之盛,可见一般。
值得一游的,“洛阳”有座名列中原第一古刹,香火鼎盛的“白马寺”,远近之人,几经过“洛阳”,无不先游“白马寺”。
大晌午里,头上的日头能晒出人的油来,这时候午饭刚罢,人们不是树荫下打盹,便是躺在“过堂风”里纳凉,“白马寺”的善男信女香客少,游人更少。
就在这时候,“白马寺”前顶着大日头来了个人,是李燕豪,他打量了一下眼前庄严宏伟的禅林,随即就步上台阶,进入寺门。
刚进寺门,一名像貌清秀的小沙弥挡在眼前,合什躬身,问道:“施主是来随喜参禅,还是……”
李燕豪浅浅答了一礼,道:“小师傅,我来找个人。”
那小沙弥道:“但不知道施主找的是哪一位?”
李燕豪道:“有位‘大愚’和尚,可是长驻贵寺?”
那小沙弥抬眼凝目,道:“施主要找‘大愚’和尚?”
李燕豪微一点头道:“是的,小师傅,还望小师傅引见。”
那小沙弥站着没动,道:“施主是‘大愚’和尚的……”
李燕豪道:“我是‘大愚’和尚的朋友。”
那小沙弥一摇头道:“施主原谅,‘大愚’和尚来到‘白马寺’近廿年,从不见一位俗客,小僧不敢做主。”
李燕豪凝目问道:“小师父进‘白马寺’多久了?”
那小沙弥道:“有劳施主动问,小僧进‘白马寺’已有三年了。”
李燕豪笑笑说道:“那么小师傅不知道,十年前‘大愚’和尚就在这‘白马寺’会见了一个俗家客人!”
那小沙弥一怔道:“十年前?” 李燕豪道:“是的,小师傅,十年前!”
那小沙弥道:“十年前小僧尚未蒙我佛慈悲,这件事小僧不知道,不过小僧知道‘大愚’和尚一再告诫‘白马寺’的上下,他不见任何俗客。”
李燕豪微微一笑,翻腕自袖内取出那颗念珠递了过去,道:“辛苦小师傅一趟,请小师傅把这颗念珠交给‘大愚’和尚,就说这颗念珠的主人要见他,然后见不见我再听一句话,行么?”
那小沙弥迟疑了一下道:“这个小僧可以效劳。”双手接过那颗念珠,一躬身,就要走。
突然一个清脆话声传了过来:“小师弟,什么事?”随着话声,里头走出个年轻和尚。
这年轻和尚望之只有十八九,长眉细目通天鼻,耳垂肩,两手特大,像貌奇古像是那大殴里的燃灯古佛。李燕豪看得一怔,不由对那年轻和尚多看了两眼。
那年轻和尚步履极是轻快,转眼已到近前,那小沙弥上前一步,微一躬身,双手奉上那颗念珠,道:“寻师兄,这位施主要见‘大愚’老师伯。”
和尚还姓俗家姓,这岂非天下奇闻。李燕豪不由又对他多看了两眼。
那年轻和尚一见念珠,两眼奇光暴闪,伸手接过念珠,向着李燕豪一欠身道:“贫僧寻问天,敢问施主贵姓。”
李燕豪忙一答礼道:“不敢,我姓李。” 那年轻和尚道:“施主这颗念珠何来?”
李燕豪道:“授自一位佛门中人,他自称‘痴和尚’。”
那年轻和尚道:“施主要见‘大愚’和尚?”
李燕豪道:“正是,不知师傅可否引见?”
那年轻和尚道:“施主请跟贫僧来。”转身往里行去。
李燕豪知道“大愚”和尚一见那颗念珠非破例见他不可,却没想到这年轻和尚能做主,呆了一呆,忙跟了上去。
那年轻和尚带路,过了两重殿宇直到“白马寺”后,“白马寺”广纳十方,香火鼎盛,前面庄严肃穆,点尘不染,这“白马寺”后院却颇为荒凉,一个大院子,白杨十几株,青石小径一条,那青石小径两旁的杂草却长到了脚膝。
院子东西两边摆着十几个半人高的大缸,在那几十株白杨树之间,座落着一栋破茅舍,顶斜墙歪,窗户两个,破门一扇,看样子一阵风过能吹塌它。
那年轻和尚带着李燕豪走青石小径直趋茅舍,到了茅舍之前,那年轻和尚突然双膝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一拜,然后站起身来对李燕豪道:“施主请稍候。”
忽听那茅舍之中传出个有气无力的苍老话声:“不必进出费事了,带他进来就是。”
那年轻和尚高应一声转回身来道:“施主请跟贫僧来。”迈步走过去推开了那扇破门,低头走了进去。
还没进茅舍,李燕豪就看见那茅舍内墙根,正对着茅舍这扇破门盘坐着一位古稀老僧。
老和尚身材矮小,瘦得皮包骨,老脸上,一双白眉垂到了面颊,那一双眼皮松垂得都几乎盖住了眼。
老和尚的一双手放在两个膝上,那双手十指既瘦又长,简直就剩了骨头,指甲长有数寸,望之吓人。
那年轻人一进茅舍便合计侍立在老和尚身侧,神色异常之庄严肃穆,李燕豪跟着进入,一阵潮湿之气扑鼻,他连眉都没皱一皱,进门便躬下身躯:“晚辈李燕豪,见过大和尚!”
那年轻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呈上那颗念珠,道:“这位施主身怀‘菩提珠’… …“
老和尚没接,连眼也没睁,便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是他的传人?”
李燕豪恭声答道:“是的,大和尚。”
老和尚道:“他怎么收了你这个徒弟,跟我一样也惹上一身冤孽,自误飞升!”
李燕豪道:“晚蜚不知道大和尚何指?”
老和尚道:“你当然不知道,你要知道的话,世上就多了一个‘大愚’了,你要见我有什么事?”
李燕豪道:“晚辈听家师说,洛阳‘白马寺’有他一位莫逆,路经此地,特来拜望,给大和尚请个安。”
老和尚轻哼了一声道:“拿去。”没见他动,却见一片黑忽忽之物,从他那破袖之中飞出,直向李燕豪飘去。
李燕豪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匆忙间也来不及多想,连忙出双手接住,接在手里他才看清那是一片树叶。
刚看清那是一片树叶,只听老和尚说道:“送他出去!”
那年轻和尚恭应一声,立即转望李燕豪,躬身道:“施主请。”
李燕豪呆了一呆,道:“大和尚……” 那年轻和尚又一躬身道:“施主请。”
李燕豪只得咽下了要说的话,转身走了出去,出了茅舍他皱了眉,眉头刚皱起,只听那年轻和尚在他身后说道:“施主不必怏怏,施主的来意家师已尽知,所询也已有指点。”
李燕豪心中一动,忙抬手把那片树叶拿在眼前,树叶上以针孔刺成几行极其细小的字迹,非凝目细看看不出那是什么字,但当他看完那一行行的字迹之后,他又皱了眉。
那年轻和尚似乎随时在望着他,他眉头刚皱起,只听那年轻和尚又在他身边道:“难懂么,施主?”
李燕豪道:“‘若问子身世,且往京里寻,一家百口尽遭劫,独留残缺不全人。’这似诗非诗,似偈非偈的四句我懂,可是这后两句‘苍天垂怜有情人,红叶题诗佳话留’……”
那年轻和尚截口说道:“请问施主除了身世之外,还问什么?”
李燕豪迟疑了一下道:“一件小事,本不该多扰大和尚,我有几个朋友为‘三青帮’所掳,听说‘三青帮’一处分坛设在‘洛阳’……”
那年轻和尚微微一笑道:“贫僧奉知施主有关当年的一段风流韵事人间佳话的一首诗:”一联佳话随流水,十载幽思满掌怀,今日却成鸾凤友,方知红叶是良媒。‘……“
李燕豪两眼一睁,道:“据傅唐僖宗时,仕人于佑在御河外拾有题诗红叶一片,于乃另题一叶投御河上流飘浮入宫,宫女韩夫人得之,大乱后,宫女流散,韩夫人巧适于佑,后于佑无意中于奁-中见其当年题诗红叶,始悉拾红叶者即韩夫人,师父说的可是这段风流韵事,人间佳话?”
那年轻和尚含笑点头道:“正是,施主。”
李燕豪一抱拳道:“多谢师傅指点。”转身往外行去。
刚走两步,突又转身回来问道:“刚才师傅说,‘大愚’大和尚是师傅的… …“
那年轻和尚含笑说道:“家师。” 李燕豪“哦”地一声道:“原来是寻师兄……”
那年轻和尚道:“不敢……”说话间已到后院门口,年轻和尚停步说道:“施主走好,贫僧不远送了,半年后江湖道上再谋后会。”
李燕豪入耳一句“半年后江湖道上再谋后会。”有心要问,那年轻和尚却已转身走了进去,他只好咽下已然到了嘴边的话,转身往前走去。
片刻之后,他到了“洛阳”皇室遗迹中仅存的“西宫”之前。
这“西宫”原为“三国”魏都的所在地,当时建有“翠微宫”及“芳林园”,到了晋朝,石崇曾筑“金谷园”以藏其爱妾绿珠,到的隋阳帝时,更大兴土木筑宫称“紫宛”,唐时的“上阳宫”也在此。
李燕豪经那年轻和尚一语解疑之后,顿悟“三青帮”的分坛“丑坛”是设在这皇室遗迹中仅存的西宫。
可是当他如今站在这旧时的宫宛之前一看,却不由呆了一呆,怔住了,这旧时的宫宛不见一点残破陈旧迹象,全是完好的,全是新的,敢情有什么人鸠工修茸过,而且大门口横匾四个大字:黄家大院。
那里是皇室遗迹仅存的“西宫”,分明已成了人家,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家大户。
这会是“三青帮‘分坛”丑坛“的所在么?
李燕豪站在那“黄家大院‘的大门口正自发怔,只听车辆声响动中,一个坦胸露背的中年汉子,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过来。
他忙迎上前一抱拳道:“请问一声,这儿不是旧时的‘西宫’么,什么时候住了人家?”
那中年汉子翻了他一眼道:“早啦,早在多年前就住了人家了,你没看见门头上那四个字么,‘黄家大院’,听说这个姓黄的是个退休的官儿,一到‘洛阳’就看上了这处‘西宫’,一张名帖递到衙门里,这‘西宫’马上就成了‘黄家大院’,据说这还是衙门里拿银子雇人重修的呢,喏,黄家的人出来了,你问他们吧。”推着车走了。
李燕豪扭头一看,只见“黄家大院”那紧闭的两扇朱红大门开了,从大门里出来了一顶软轿,两人高抬,软轿挺华丽,挺气派,轿子后头跟着三个人,这三个人二刚二后。前面的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留着小胡子的瘦高中年汉子,穿着挺讲究,像个有钱的大爷。可是神态与气度却不像那么回事儿,他那个人跟他那身衣着根本就不相衬!
后面的两个,都是卅多近四十的中年汉子,一式青色的大褂,打扮像下人,可是那神态举止却显得粗俗,而且眉宇之间都有一股骠悍戾气。
这三个亦步亦趋,神态之间甚是恭谨地垂着手跟在轿后,刚下大门口的台阶,忽听软轿里传出一个悦耳动听的清脆话声:“别远送了,你们回去吧!”
那瘦高小胡子立即欠身恭应道:“是,三姑娘走好,属下不远送了。”没再听见软轿里那悦耳动听的清脆话声。
李燕豪只听那软轿里的悦耳清脆话声颇为耳熟,心中念转正在遍搜记忆,入耳一声“属下”,他心里一跳扬了眉。
就在这时候,那顶软轿已来到他近前,只听那前面轿夫轻喝说道:“闪开,没见轿子过来了!”
李燕豪脑子里正在盘旋着那颇为耳熟的悦耳动听清脆话声,及那瘦高小胡子的一声“属下”,他没有多想,也没有多理会,向后一滑步让了开去。
软轿擦着他身边走过!
轿夫那一声轻喝引来了那瘦高小胡子跟那两个青衣汉子的目光,那瘦高小胡子看李燕豪一眼,目光颇为锐利,也带着点阴鸷,然后他转身登阶进了“黄家大院”。
瘦高小胡子进去了,那两个青衣汉子却并肩向着李燕豪走了过来,李燕豪心知已招人动疑,这时候走反倒不好,他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转眼间那两个青衣汉子走到近前,两对炯炯目光一打量李燕豪,左边那青衣汉子问道:“朋友有什么事么?”
李燕豪道:“我来这儿找个人……”
左边那青衣汉子道:“朋友找的是‘黄家大院’哪一个?”
李燕豪抬眼望向大门头上那块横匾,道:“怕是我找错了地了,我那位朋友姓李,不姓黄。”
左边那青衣汉子道:“‘黄家大院’里也有姓李的!”
李燕豪“哦”地一声道:“贵府上有几位姓李的?” 右边那青衣汉子道:“一个。”
李燕豪道:“但不知贵府上这位姓李的大名是……”
左边那青衣汉子道:“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李燕豪道:“他两字燕豪,燕赵的燕,豪杰的豪。”
左边那青衣汉子道:“那就不对了,‘黄家大院’里那个姓李的不叫李燕豪。”
说完的话转身要走。 李燕豪轻咳一声道:“这位,我请问一声……”
左边那青衣汉子已然转过身去,闻言又转了回来,一双颇为犀利的目光凝望着李燕豪,没说话。
李燕豪道:“请问这‘洛阳城’里,还有另一处‘西宫’么?”
左边那青衣汉子道:“另一处‘西官’?没听说过,据我所知‘洛阳城’里就这么一处‘西宫’,那是因为当年皇上只建这么一处!”
李燕豪眉锋微皱道:“这就不对了,我那位朋友明明告诉我他住在这儿,怎么这儿会是‘黄家大院’……”
目光一凝,接问道:“请问,贵府上是什么时候搬到……”
“搬?”那右边青衣汉子道:“早啦,好几年前这儿就成了‘黄家大院’了。”
李燕豪“哦”地一声,勉强笑笑说道:“那不是我找错地儿了,便是那位朋友没说清楚,谢谢,打扰了。”一抱拳,他转身要走。
那两个青衣汉子却比他还快,转身登阶进了“黄家大院”,砰然一声,关上了两扇朱门。
李燕豪并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黄家大院”门口,打量了“黄家大院”一阵,又低头沉吟了一下,这才迈步而去。
“黄家大院”那两扇朱红大门又开了,刚才跟他答话那青衣汉子走了出来,步履飞快,向着李燕豪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李燕豪一路走,一路想,由于“大愚”和尚那两句话,再加上他所见“黄家大院”那三个人的神态举止跟所说的话,他判断这“黄家大院”必是“三青帮‘的丑坛所在没错。
既然知道了“三青帮”的“丑坛”所在,他就预备采取下一步行动了,大白天里究竟不方便,他不愿意惊世骇俗,更不愿意惊动地方宫府,只有等到夜晚了。
这时候晌午刚过,最多不过午时,要等到天黑,至少也得再等上两三个时辰,与其无所事事的到处闲逛,不如找个地方歇歇,坐等天黑。
心念及此,立即往前面不远处一家茶馆走去,进了茶馆,要了一壶上好的香片,自-自饮地喝了起来。
一壶上好的香片刚喝了一杯,茶馆里并肩走进两个人来,两个步履稳健的中年汉子,各穿一身黑色裤褂,袖口卷着,打扮挺俐落,两个人腰间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藏着家伙。
大概是茶馆的老主显、常客,这两个一进茶馆,掌柜的满脸堆笑,亲自迎了上去,欠个身,熟络地道:“您二位许久没来了,今儿个是什么风呀,那儿坐,今儿个喝壶什么?”
那两个黑衣汉子之中,左边一个一摆手道:“今儿个不坐不喝,有公事。”
嘴里说话,脚下停也没停地向里走了过来。
李燕豪没在意,一直等到两个黑衣汉子穿桌过椅走到他所坐的座头前,他才觉出不对,他刚放下茶杯,左边那黑衣汉子开了口:“站起来。”好神气。
李燕豪怔了一怔道:“二位是………”
左边那黑衣汉子道:“叫你站起来,你就站起来再说。”李燕豪讶异地站了起来,他刚站起,那左边黑衣汉子伸手便向他腰间抓来。
李燕豪又一怔,侧身出手,横掌一挡,道:“阁下这是干什么。”
左边那黑衣汉子脸色一变,冷然一声道:“不错,有两下子,难怪你敢到‘洛阳’来,干什么,你自己明白,跟我们俩到外头谈谈去吧。”
李燕豪道:“到哪儿去都行,只是我要弄清楚,二位是干什么的。”
左边那黑衣汉子冷冷说道:“‘洛阳’衙门里的,明白了么。”
李燕豪呆了一呆:“‘洛阳’衙门里定然找错了人,我一不犯法,二没犯禁,二位……”
右边那黑衣汉子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一不犯法,二没犯禁,这话你别在这儿说,到衙门里说去。”
李燕豪道:“二位是不是弄错了……”
左边那黑衣汉子道:“错不了的,爷们儿吃的是什么饭,多少年了,爷们儿这双眼瞧人十拿九稳,‘洛阳城’人这样多,爷们儿怎么单跑到这家茶馆来找你。”
李燕豪一点头道:“那好,咱们把话说清楚,我犯了什么罪,触犯了那条王法?”
左边那黑衣汉子道:“何必问,自己干的什么事,自己还不明白,再说不知道也行,跟爷们儿走一趟,到了衙门里你就知道了。”
李燕豪微一摇头道:“抱歉,我没工夫,在我没弄清楚我犯了什么罪之前,任何人别想让我动。”
右边那黑衣汉子眉一掀,冷然说道:“好大的口气,我不信。”一劈胸一把抓了过来,居然也出手如风。
李燕豪笑笑说道:“像阁下还差点儿。”抬手一封,那右边那黑衣汉子那只手正碰在他手上,他没动。那右边黑衣汉子却往后退了两步。
左边那黑衣汉子惊怒叱道:“好啊,你敢拒捕。”他探腰一抖,一阵叮当响,一条链子枪拉在手中。
他这二兄家伙,那右边黑衣汉子也亮了兵刃,右边黑衣汉子腰里藏的兵刃是一口缅刀。
江湖上会使用这种软兵刃的人不多见,想来这黑衣汉子身手不凡,内功也不弱。
茶馆里的茶客原还想看热闹,一见这阵仗吓得慌忙离座走避,纷纷夺门而出。
李燕豪索性又坐了下去,淡淡笑道:“二位打算动家伙,二位要不顾忌这是茶馆的话,尽管向我身上招呼就是,不过我要提醒二位一下,刀枪没眼,留神它反噬伤了自己。”
右边那黑衣汉子吃了亏丢了丑,心中羞怒火气大,冷笑一声缅刀抖得笔直,翻起一刀闪电般向李燕豪右肩削到。
李燕豪稳坐没动,容得缅刀近身,他突然桌座下出腿,一脚正踹在右边黑衣汉子的右腿膝盖上。
只听右边黑衣汉子大叫一声踉跄而退,右腿膝盖受创,他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不远处一付座头上,撞得桌子一歪,哗啦啦茶壶、茶杯碎了一地,他及时想再站起来,只怕他能在那儿坐上一会儿了。
剩下这黑衣汉子脸色大变,惊喝说道:“好大胆,居然敢伤官吏,这场官司你是吃定了。”链子枪一抖,叮当声,那尖锐的枪尖直向李燕豪咽喉点到。
李燕豪双眉微扬,道:“阁下好狠的心,好辣的手。”说着话脚下一动,这黑衣汉子眼见同伴吃亏,只当李燕豪又故技重施,吓得脚下往后一退,李燕豪上头出手如风,抬手一把抓住了那把链子枪。
那黑衣汉子大惊,沉腕猛然一扯,他及时扯回那把链子枪,也及时扯动李燕豪,却把他自己带得脚下踉跄,往前一冲。
李燕豪趁势沉腕,那黑衣汉子便一下冲到桌前,他应变不慢,也挺机警,慌忙撒手松了链子枪,倒纵而退。
李燕豪笑了,把那把链子枪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那黑衣汉子一见李燕豪站起,同伴也不顾了,翻身要往外跑。
李燕豪轻喝说道:“站住,你要是敢迈一步,我就拿你这把链子枪招呼你那一双腿。”
那黑衣汉子还真怕,硬没敢迈一步。
李燕豪道:“转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那黑衣汉子真听话,乖乖地转了回来,脸却白了。
李燕豪目光一凝,道:“刚才话没说清楚之前,我不跟你两个走,现在话没说清楚之前,你两个一个也不许出这家茶馆大门一步,告诉我,你两个真是‘洛阳’衙门里来的?”
那黑衣汉子壮着胆道:“这还错得了么,谁敢冒充官方,不信你闷问这家茶馆的掌柜,他认识我们俩。”
那茶馆掌柜早吓成一堆,李燕豪没问他,望着那黑衣汉子道:“既然两个真是衙门里来的了,我更要弄清楚,我犯了哪条王法,哪条禁,要你两个来抓我。”
那黑衣汉子迟疑了一下道:“有人到衙门里告了你……”
李燕豪“哦”地一声道:“有人到衙门里告了我,谁,他凭什么告我,我犯了什么罪。”
那黑衣汉子还没说话,只听茶馆门外头有人说道:“你犯了什么罪你自己明白。”
随着话声茶馆门外大步走进一人,赫然那是“黄家大院”的青衣汉子。
李燕豪一怔,旋即笑道:“原来是‘黄家大院’的黄管家……”
那青衣汉子冷然点头,道:“不错,就是我。”
李燕豪道:“我不明白我究竟犯了什么法,阁下最好把话说清楚些。”
那青衣汉子冷然说道:“前些日子我们‘黄家大院’遭了贼,今儿个你跑到我们‘黄家大院’门口探头探脑地,你犯了什么法这还用问么。”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阁下,你我眼里谁也揉不进一颗砂子,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也明白你是干哪一行的,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江湖上也南江湖上的办法,何必搬出官家来打头阵,试问咱们在江湖上跑的哪一个吃这一套。”
那青衣汉子脸色变了一变,还没有说话。茶馆门外又突然进来个人,是刚才抬软轿两名轿夫中的一名。他一进茶馆便冲着两名黑衣汉子说道:“我们三姑娘说,这是一场误会,二位请回吧,衙门里自有黄爷前去说话。”
那两个黑衣汉子似乎对这轿夫代传的那位三姑娘的话奉如懿旨,连忙答应两声,一个扶起一个要走。
李燕豪这:“差爷请把链子枪带走。”
那使链子枪的黑衣汉子脸一红,回身一把抓起链子枪,没再多留一会儿,扶着他那同伴扭头走了。
南个黑衣汉子出了茶馆的门,那轿夫望着那青衣汉子道:“这儿没你的事了,你也别在这儿多待了。”那青衣汉子居然听一个轿夫的话,答应一声低头走了出去。
那轿夫支走“黄家大院”的青衣汉子之后,向李燕豪一抱拳,客气地道:“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燕豪道:“尊驾有什么见教?” 那轿夫道:“不敢,我家三姑娘要见见阁下。”
李燕豪呆了一呆,道:“我跟三姑娘素味平生,缘悭一面,她要见我……”
那轿夫道:“阁下见着我家三姑娘之后就知道了,我家三姑娘的座轿离这儿不远,阁下可要前去见见。”
李燕豪有点犹豫,那轿夫笑笑又道:“阁下昂藏七尺之躯,须眉大丈夫,难道会怕一个女孩不成。”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我这个人生平最怕激,阁下请带路。”那轿夫没再说话,一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轿夫带路,出茶馆顺大街往前走,走没多远又拐进了一条街,这条街走还没一半又折进了一条小胡同里。
一进胡同,李燕豪就看见那顶从“黄家大院”出来的那顶软轿停放在胡同里,另一名轿夫垂手站在轿前。
转眼间到了轿前,带路的轿夫对着那低垂的轿帘一躬身,恭谨说道:“禀三姑娘,人到了。”
软轿里有着片刻的静默,然后,突然地,那悦耳动听的清脆话声传了出来:“我一个女流,下轿相见有所不便,还请阁下别见怪。”这话声听来仍是那么熟。
李燕豪道:“好说,姑娘不必客气,姑娘要见我,不知道有什么见教。”
轿中人道:“岂敢,阁下是姓……” 李燕豪道:“李,十八子李。”
轿中人似乎有点错愕,道:“李,阁下姓李?” 李燕豪道:“是的,姑娘。”
轿中人轻轻“哦”了一声:“原来是李爷……” 李燕豪道:“不敢当姑娘这称呼。”
轿中人道:“我听李爷的口音好像是北方人,李爷的府上是……”
李燕豪道:“河北。” 轿中人道:“是嘛,我听出李爷像北方人,李爷从哪儿来。”
李燕豪道:“我从‘开封’来。” 轿中人道:“那不算远,李爷这趟到‘洛阳’来是……”
李燕豪道:“容我先问一句,姑娘跟‘黄家大院’是……”
轿中人娇笑一声道:“李爷问得好,足见高明,我不愿瞒李爷,‘黄家大院’是‘三青帮’的一个分坛,我跟‘三青帮’颇有渊源,这答覆该让李爷满意么。”
李燕豪淡淡一笑道:“姑娘的气度跟作风愧煞须眉,姑娘既以坦诚相对,我不敢以虚假对姑娘。我所以从‘开封’到‘洛阳’来,是来找‘三青帮’这处分坛要人的。”
轿中人“哦”地一声道:“原来李爷是来找‘三青帮’要人的,但不知李爷要找‘三青帮’要什么人。”
李燕豪道:“‘开封城’里有位‘铁腿’盖明……”
轿中人‘哦’地一声道:“我明白了,李爷找‘三青帮’要的是盖明的老少三口,可是?”
李燕豪道:“是的。” 轿中人道:“我要请问一声,李爷跟盖明是……”
李燕豪道:“朋友,认识不过几天,但一见如故,十分投缘,他当我是个朋友,我敬重他是个英雄。”
轿中人道:“这叫英雄惜英雄……”
李燕豪道:“江湖末流,世间一名庸俗,当不起这英雄二字。”
轿中人道:“李爷忒谦,为朋友两胁插刀,以我看,若说真英雄,盖明远不及李爷。”
李燕豪道:“姑娘言重了,交朋友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轿中人话锋忽转,道:“李爷是听谁说盖明的老少三口,被押在‘洛阳’这‘黄家大院’的?”
李燕豪心念电转,道:“姑娘,我鼻子底下有张嘴……”
轿中人道:“我就是问李爷谁告诉了你?”
李燕豪道:“‘三青帮’里有个姓袁的人……”
轿中人道:“据我所知,‘三青帮’里,姓寞的人不在少数,这个人多大年纪,长的是什么样儿?”
李燕豪道:“这个姓袁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颈儿,据他说他来自‘三青帮’总坛。”
轿中人“哦”地一声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不错,‘三青帮’总坛之中确有这么一个人,不过据我所知,他并不知道盖明的老少三口押在‘洛阳’……”
李燕豪道:“事实上盖明那老少三口押在‘洛阳’这句话,确是他说的。”
轿中人道:“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说。”
李燕豪淡淡一笑道:“姑娘,世上虽有不少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可是那姓袁的,却是个十分惜命的人。”
轿中人轻笑一声道:“我没想到‘三青帮’里,尤其是‘三青帮’那总坛里,竟有这么个怕死的人……”顿了顿,接道:“我可以告诉李爷,只不知道李爷信不信,盖明那老少三口已经不在‘洛阳’了,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移往‘三青帮’总坛……”
李燕豪道:“姑娘方才曾以坦诚相告,我不敢不信。”
轿中人道:“我可以派一个轿夫带李爷到‘黄家大院’去,有我的轿夫陪着李爷,谅他‘黄家大院’的人不敢阻拦,李爷可以遍搜他‘黄家大院’……”
李燕豪道:“谢谢姑娘的好意,那倒不必……”
轿中人道:“李爷既然相信那就好,在这儿找太麻烦,李爷一个人,请李爷转告盖明,想要回他的老少三口并不难,只要他为‘三青帮’多尽点心力,到时候‘三青帮’自会毫发不损地还他那老少三口,别再麻烦朋友了,那不但徒劳无功,而且对他跟他那老少三口都没好处。”
李燕豪淡淡一笑道:“姑娘刚才说过一句话,为朋友两胁可以插刀。”
轿中人道:“这么说李爷非要要回盖明他那老少三口不可了。”
李燕豪道:“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轿中人道:“我可以告诉李爷,诚如李爷所说,盖明在‘开封’地面上是个人物,他对‘三青帮’还有大用,‘三青帮’是不会轻易放他那老少三口的,他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低头为‘三青帮’尽心尽力,别作他想。另一条路是为他老少三口准备后事,以我看他不会愿意走这一条路,李爷也不会愿意让他走这条路,是不?”
李燕豪双眉微扬,道:“诚然,姑娘,不过我以为他还有一条路可走。”
轿中人道:“李爷以为他还有那一条路可走?”
李燕豪道:“找一个‘三青帮’的入,用这个人来换取他那老少三口。”
轿中人娇笑说道:“李爷替他选择的路,主意倒好,只怕难以行通,要知道份量轻的‘三青帮’看不进眼里去,份量重的劫起来却又不容易。”
李燕豪道:“以我看找个份量够的并不难。”
轿中人道:“那是李爷的看法,我不敢苟同,要知道在‘三青帮’里凡是份量较重的人,他就不好对付,再说他身边总是有几个护卫的。”
李燕豪扫了垂手侍立在轿前的那两个轿夫一眼道:“这两个想必就是姑娘的护卫了?”
轿中人道:“李爷好眼力,他们名虽轿夫,实际上他两个的身手绝不在‘三青帮’一个堂主之下。”
李燕豪道:“我要领教一下。”
轿中人话说得很平静,道:“李爷,我是一个女流。”
李燕豪道:“为朋友,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轿中人轻轻一叹道:“看来我这是没事找事,好吧……”一声“好吧”刚出口,垂手侍立轿前那两名轿夫突然闪身欺了过来,行动如风,四掌挥起,势若奔电,立即把李燕豪罩在掌力之下。
李燕豪看得心头一震,暗道:“这女子不是虚言夸大,这两名轿夫的身手足列江湖一流,果然不在那姓袁的瘦老头儿之下……”
心中念转,不敢大意,双臂凝力两手一左一右击了出去,只听砰,砰两声,他击得两名轿夫立足不稳退回了轿前,他自己却也震得身躯微微一晃。
这是李燕豪自跟那位奇僧痴和尚学武艺成以来,头一回遇着劲敌,也是头一回碰见能震得他身躯晃动的人。
只听那轿中人道:“我似乎低估了你……”
那两个轿夫各扬一声冷叱,闪身又欺了过来,这回虽是仍四掌挥动,招式狈前,但攻势不同,威力大增,满天掌影带起忽忽掌风,势若排山倒海,掌力未到,劲气已然逼人。
李燕豪猛提一口真气,容得掌力沾衣,脚下突然微退一步,两个轿夫,招式立即用老。
李燕豪身随意动,陡然欺进半步,双掌击出,十指如钩,电一般的向着两个轿夫劈胸抓了过去。
那两个轿夫招式用老,勿忙间变招不得,眼看就要伤在李燕豪这高绝的一招之下,毕竟两个身手不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各自哼了一声硬生生各转一个身形后挪半尺,堪堪避过了这一招。
不先制住这两个轿夫,休想擒那轿中人,任何人这一点都明白,李燕豪岂容他两个逃出去,轻叱一声:“留神!”身形飞旋,霍然来个大转身,砰然一声,右臂一飞肘撞在那右边轿夫的肚子上,左掌一把正扣住左边轿夫那右“肩井”。
右边那轿夫额头冒汗,抱着肚子蹲了下去。
左边那轿夫脸色铁青,吡牙咧嘴只是动弹不得。
李燕豪点到为止,淡然一笑,松了扣在左边那轿夫肩上的五指,道:“我侥幸。”
一声暴喝,那抱着肚子蹲下的轿夫突然腾跃而起,掌中扣着一对奇形兵刃,直扑李燕豪。
只听轿中人轻喝说道:“回来。”那名轿夫硬生生收势抽身垂下身形,脚下一沾地立即退回轿前。
轿中人接着说道:“你也忒不知天高地厚,人家李爷手下留情,要是那一肘撞在你‘命门穴’上,你还能腾扑么。”那名轿夫低着头没说话。
轿中人又道:“你也退回来。”那另一名轿夫一声没吭,立即退了回去。
他两个突然俱被轿中人喝退,但四道厉芒外射的目光仍紧紧盯着李燕豪,一眨不眨,尤其右边那名,掌中仍紧紧扣着他那奇形兵刃,大有预备全力殊死一拚之概。
李燕豪视若无-,望着那低垂轿帘道:“姑娘请下轿吧。”
轿中人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李爷不该那么急,我这两个轿夫虽然不敌,可是还有我哪,李爷请接我几招试试。”
只见轿帘一掀,一缕指风破空射出,袭的是李燕豪胸前重穴,隔空点穴已属不易,隔着层轿帘认穴那么准更是不易,这轿中人一身修为较诸两名轿夫已不知高出多少。
李燕豪看得心头一震,脚下滑步,侧身躲闪,那缕指风擦胸而过,丝然有声,看威势足能洞石穿金。
李燕豪刚躲过这一缕指风,轿中人一声娇笑道:“李爷留神,还有这个呢。”
轿帘再掀,李燕豪只觉红光一闪,凝目细看,那是一线红丝,灵蛇一般向着他脖子袭到。
李燕豪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时没敢冒然出手,既不敢冒然出手就只有再躲,他身躯后仰,脚下微退,刚躲过,岂料那线红丝像有灵性一般,忽折而下,直向他“璇玑穴”点到。
李燕豪大吃一惊,-忙间没有选择,身躯左旋,右掌抬起,凝八成真力向着那线红丝拍去。
这一掌应忧极快,那线红丝没躲开,被李燕豪拍个正着,按理说李燕豪这一掌功凝八成,就是根钢丝也非断不可。
岂料理虽如此,事却不然,那线红丝仅仅是向一旁荡了一下,竟没有应掌而断,不但没有愿掌而断,反而借那一荡之势,丝头折转正绕在李燕豪那右腕之上。
李燕豪心头猛震,正待抖腕,只听那轿中人娇笑说道:“李爷,你大意了,也来不及了。”
轿中人话声甫落,李燕豪猛觉腕上一紧,不但奇痛澈骨,腕上跟上了一道箍一般,而且血脉不适,半身软得酸麻。
轿中人娇笑又道:“李爷,你既是盖明的朋友,我看你不如去跟盖明那老少三口做个伴儿吧。”随着她这话整,李燕豪只觉一股巨大的-力袭上身来,自己一个身躯大有随之前冲之势。
危急之间,他暗一咬牙,下盘暗施“金刚不倒千斤坠”,然后强提一口气,反手一把抓住那根红丝。
他这一抓住那红丝,腕上紧箍之力顿减,腕上紧箍之力一减,血脉顿告畅通,右半身那酸麻之感也立告消失。
李燕豪吁了一口气,也换了一口气,双眉扬处,手上用力,一边缓缓将那根红丝后扯,一边仔细审视那根红丝。
他看清楚了,那根红丝细若人发,酷似蚕丝,但远比一般蚕丝为-,而且闪闪发光,一般蚕丝虽然也有光泽,却远不及这根红丝来得亮,他立即悟出这是一根天蚕丝。
就在他悟出这根红丝是一根珍贵异常罕见的“天蚕丝”的当儿,那顶软轿之中传出一声薄怒轻叱:“你放手。”
李燕豪淡淡说道:“姑娘为什么不放手?” 轿中人道:“我不……”
李燕豪道:“那姑娘势必出轿不可。” 轿中人冷叱一声道:“只怕未必!”
轿帘猛然一掀,一道银光疾若奔电,直取李燕豪咽喉要害。
李燕豪双眉微扬道:“姑娘,区区暗器奈何不了我。”左掌一挥,那道银光立即走斜,“笃!”地一声射进胡同墙上,那是一枝小巧玲珑的银质凤钗,远比一般凤钗短小得多。
那枝银质凤钗被震斜飞入墙,轿中人又是一声怒叱:“你敢毁我的钗儿……”
李燕豪道:“我若不出手它就要射进我的咽喉了,鲁莽之处,还望姑娘谅宥。”
说话之间,那根红丝已然被扯得紧的不能再紧了。
轿中人话锋忽转冰冷,道:“你再不放手,我可要施煞手了。”
李燕豪淡然说道:“彼此敌对,理应如此,姑娘尽请施为就是。”
轿中人厉叱说道:“你……”
砰然一声,轿帘猛掀,黄影闪处,那软轿之前已多了个人,那是位体态娇小玲珑的黄衣大姑娘,杏眼桃腮,瑶鼻檀口,美艳动人,只是这时候他那煞白的娇靥上笼罩着一片煞气寒霜,望之令人生懔。
黄衣大姑娘出轿,李燕豪猛然一怔,脱口叫道:“兰姑娘,是你……”
可不是么,这位黄衣大姑娘可不是当日“大明湖”边那位临别还千叮咛,万嘱咐,嘱咐他上京里去找她的井家兰姑娘?
黄衣大姑娘也是一怔,但他那娇靥上煞时又是一片懔人的煞气寒霜,道:“你叫谁兰姑娘?”
李燕豪惊喜地道:“兰姑娘,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大明湖’边谭家的……”
黄衣大姑娘冷然说道:“谁认识你是谁,我不是什么兰姑娘,你认错人了。”
李燕豪怔了一怔道:“你不是兰姑娘?你不是井家的……”
“井家?”黄衣大姑娘冷笑一声道:“你别张冠李戴,错把冯京当马凉,我姓金,不姓井!”转过身去道:“咱们走!”登上软轿垂下了轿帘。
那名轿夫动作飞快,一前一后抬起软轿向着胡同那一头飞步而去,转眼间出了胡同没了影儿。
李燕豪站在那儿没动,别说拦了,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只因为他怔住了,只见他两眼发直,呆呆地,好半天才喃喃听他说道:“她不是兰姑娘,她不是兰姑娘……”
也许是我弄错了,可是她怎么跟兰姑娘长得那么像,世上有长得那么像的人么……“
“她姓金,不姓井,她的确不是井家的兰姑娘,只是她的话声怎么听来这么耳熟,难道说世上也有连话声也这么相像的人么?……”
他呆立好半天,思潮汹涌,胸气澎湃,良久良久才趋于平静,他皱起了眉,望着那已然空荡的胡同,自嘲一笑,转身要走,忽然觉得腕上缠着东西,抬手一看,竟是那根红丝,那黄衣大姑娘适才还为它下轿,如今居然丢下它走了。
一阵淡淡幽香钻入鼻中,那是眼前这根红丝散发出来的,这使得他心神为之一震,红丝犹在,黄衣人儿已渺,他竟又微有怅然之感,心里像少了件什么东西。
想丢了它,又舍不得,抬它把它缠了缠藏进了怀里。
出胡同,拐两号大街,李燕豪又来到“黄家大院”之前。
这时候天色已近申牌“黄家大院”那两扇朱红大门紧紧地关闭着,里头静悄悄地,听不到一点声息。
李燕豪心念略一转动,走过去登阶扣了门环。
门环砰砰然,才一响动,两扇朱红大门倏然而开,敢情大门是虚掩着的。
门开了,里头仍是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动静。
一个意念自李燕豪脑际掠过,他心里一跳,闪身扑了进去。
片刻工夫不到,他又从黄家大院走了出来,他双眉扬得高高的,只因“黄家大院”里空空的,摆设什物犹在,只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不用说,人跑了,“三青帮”的这处分坛撤了。
是为他而撤,还是另有原因?这不得而知。
他没在“黄家大院”找着一个人,也没找到一点藏人押人的蛛丝马迹。
难道真如那黄衣大姑娘所说,盖明那老少三口已早在半个月前被移往“三青帮”总坛了。
那么陈慕南告诉他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了解陈慕南的为人,对他,不能说的事陈慕南宁可不说,但绝不会有虚假。
那只是盖明老少三口被移走的事,连陈慕南也不知道了。
如今只有找上“三青帮”总坛去了。
可是“三青帮”总坛在何处?他不知道,他也忘了问陈慕南。
想到这儿,他心里突然一动,他想起陈慕南曾经说过,南七北六一十三省,除了“河北”之外,每个省有“三青帮”一处分坛,这是不是意味着“三青帮”的总坛设在“河北”?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文学小说 and tagged , . Bookmark the permalink.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