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龙八国际网站手机版,就在这时候,书房外面传来了一个话声:“禀大爷,范奎求见!”
郭燕翎像没听见,仍然呆呆地坐着。
书房外,那人又说了一声:“禀大爷,范奎求见。”
郭燕翎倏然惊醒,喝问道:“谁?” 那人忙道:“大爷,范奎来了。”
郭燕翎双眉一扬,道:“叫他进来!”
书房外应了一声,门开了,一人快步走了进来,敢情是“辽阳城”里那位矮胖小胡子。
他急步趋前,一躬身,道:“范奎见过大爷。”
郭燕翎脸色已然恢复正常,一摆手,道:“阿胖,少礼,许久没到这里来了,忙么?”
范奎忙道:“回大爷,也没什么,只是走不开。” 郭燕翎道:“辛苦了。”
范奎道:“您这么说是折我……” 郭燕翎道:“天都黑了,是什么风……”
范奎道:“回大爷,我有要事禀报,所以快马赶了来……”
郭燕翎道:“找到玉珠了?”
“不!”范奎道:“大爷,是这样的,‘辽阳城’里有人要卖一株千年参王……”
郭燕翎目中寒芒一闪,霍地站了起来,道:“你说什么?”
范奎忙道:“回大爷,‘辽阳城’,里有人要卖一株千年参王!”
郭燕翎道:“这……这是……是什么人?” 范奎道:“回大爷,还不知道。”
郭燕翎一怔道:“怎么说?”
范奎道:“大爷,是这样的,今儿早起二位姑娘刚走,我就听说街上有人要卖千年参王,我赶紧跟了出去,可是找了一上午也没能找着那个人……”
郭燕翎道:“那么这说话是空穴来风?”
范奎道:“应该不是,‘辽阳城’里的人都知道了!”
郭燕翎“哦!”地一声道:“那就该是真的了……”一顿,接道:“我迟到长白一步,那株千年参王被人捷足先登捉去了,如今却有人要卖一株千年参王,他偏偏选中了‘辽阳城’这地方,可是却又找不到他……”
哼地一声接道:“大概他是等那买得起的人去找他了,范奎。” 范奎忙道“大爷!”
郭燕翎道:“替我吩咐一声,备我的小白龙。” 范奎忙道:“您是要……”
郭燕翎道:“我要亲自到‘辽阳’去一趟。”
范奎道:“山庄里这么多人,何劳您亲自……”
郭燕翎截口说道:“这件事除了我之外,只怕没人办得了,换个人也找不着他,走吧,替我吩咐一声去。”
范奎应声而去。
郭燕翎沉思了一下,转身从壁上摘下了长剑,但旋即,他又把它挂回原处,冷冷一笑道:“一件接一件,简直令人应接不暇……”迈步走了出去。
他出了书房,快步走向正北一座小楼,这时候,小楼灯光外透,还隐隐传出一阵阵的哭声。
他径自登楼,楼上两名侍婢慌忙上前见礼:“大爷!”
郭燕翎点头应了一声道:“夫人在房里么?”
一名侍婢道:“在,夫人正在劝霜姑娘呢!” 只听房里传出美妇人话声:“谁呀?”
那名侍婢忙扬声说道:“禀夫人,大爷来了。”
房里,美妇人轻轻地“哦!”了一声,随即门房开了,美妇人当门而立,身后跟着美目发红的玉霜。
玉霜低低地叫了声:“大伯父。”
郭燕翎应了一声,爱怜地望着她道:“玉霜,可以歇歇了。”
玉霜头一低,道:“是,大伯父!” 美妇人道:“进来吧!”
郭燕翎摇头说道:“我不进去了,我要到‘辽阳’去一趟,来告诉你一声。”
玉霜猛然抬头,美妇人脸色一变,道:“是玉珠……”
郭燕翎摇头说道:“谅他还没那个胆,非等我亲自找他不可……”
玉霜神情一松,美妇人也松了松心,道:“那你这时候到‘辽阳’去干什么?”
郭燕翎道:“阿胖来了,他说‘辽阳城’有人卖一株千年参王。”
美妇人一怔,轻哼说道:“这是……” 玉霜忙道:“大伯父,这是谁?”
郭燕翎摇头说道:“不知道,阿胖也找不着他……” 玉霜讶然说道:“有这种事……”
郭燕翎道:“事情来得奇突,所以我要去看看。” 美妇人道:“你这就去?”
郭燕翎道:“我已经让阿胖吩咐他们备马了。” 美妇人道:“带几个人去……”
郭燕翎淡然一笑,道:“我连兵刃都不带,你们娘儿们歇着吧,我去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别等我!”望了玉霜一眼,道:“玉霜,听你大伯母的话!”转身走了……
大爷郭燕翎的小白龙是异种龙驹,范奎骑的也是匹蒙古种好马,所以三更刚过这两人两骑便一前一后地驰进了“辽阳城”。
这时候的“辽阳城”寂静一片,万家灯火都已然熄灭了,只有几个地方还剩着一点点灯光。
范奎带路,直驰“龙记客栈”。 客栈前下马,自有伙计接过坐骑。
柜台前坐定,伙计献上了茶,大爷郭燕翎不轻易到“辽阳”来,这是大事,客栈里是人人忙碌,个个恭谨。
大爷郭燕翎坐定,范奎上前便要请示,大爷挥了手:“阿胖,你吩咐他们,漏夜找那卖参人。”
范奎应声吩咐了下去。
这时候,纪冲从对面骡马行来了,他刚进门,门外又转进了一个瘦削清癯,面带精明之色,眼神十足的老头儿,他跟在纪冲之后施下礼去:“大爷,您安好!”
郭燕翎挥手笑道:“计老,把你也惊动了。”
瘦削老头儿道;“不瞒您说,阿胖进山后就把事儿交给了我,我满城跑了一下午了!”
郭燕翎道:“没能找着他?” 瘦削老头儿皱眉说道:“我看这件事透着玄……”
“不差!”郭燕翎点头说道:“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来了。”
瘦削老头儿道:“您看这件事是……”
郭燕翎淡然一笑道:“别人做买卖是待价而沽,只怕他是待人而沽!”
瘦削老头儿脸色一变,道:“您是说……谁这么大胆……”
只听一阵步履声从后面传了回来。
瘦削老头儿,刚要抬眼往回看,后面传来了一个微含不悦意味的清朗话声:“掌柜的,三更半夜的,你们自己不睡,怎好吵得别人也不能安宁,再这样我可要换客栈了。”
郭燕翎目注范奎,范奎忙低低说道:“大爷,是那李……”
郭燕翎双眉一耸,适时从后面转过一人,正是那位俊美、洒脱,还带着玩世不恭、风流意味的李克威。
他出来皱眉便叫:“掌柜的……”
一怔,“哟!”地一声,道:“怎么这么多人,贵宝号是……”
郭燕翎双目一亮,异采倏现,站起来道:“阁下可是李克威……”
李克威道:“正是,阁下是……” 郭燕翎道:“我姓郭,郭燕翎。”
李克威两眼猛地一睁,道:“莫非就是郭大爷当面?”
郭燕翎道:“不敢,郭燕翎。”
李克威“哎呀!”一声抢步上前一揖至地道:“晚辈有眼无珠,当面竟不识郭前辈……”
郭燕翎答了一礼,道:“我不敢当,阁下别客气!”
李克威站直身子道:“对前辈,晚辈是由来崇敬,仰慕已久,不想今夜在这客栈里得识钦仰,真是何幸如之,更慰平生……”
郭燕翎淡然一笑,道:“阁下令我汗颜,对阁下,我也久仰,小女多蒙阁下指点协助,我正感没机会向阁下道谢。”
李克威听郭燕翎提到郭玉佩的事,不由呆了一呆,道:“怎么,前辈知道了?”
郭燕翎点头笑道:“小女对我说的颇为详尽。”
李克威道:“既然知道了,那是最好不过,那是我应该的,凌家我认识,二姑娘也让人敬佩感动,我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那就是义不容辞……”
郭燕翎道:“谢谢阁下,阁下可愿坐坐?” 李克威道:“晚辈正想多领教益。”
郭燕翎道:“好说,那么请。”抬了抬手。
李克威欠身称谢一声坐了下去,坐定,他道:“前辈今夜莅临‘辽阳’是……”
郭燕翎毫不隐瞒地把来意说了一遍。
听毕,李克威道:“原来是为那株千年参王,我说嘛,前辈的山庄近在咫尺,怎会到‘辽阳’来住店过夜……”
郭燕翎道:“阁下也许已经知道了,这家客栈是郭家开的!”
李克威“哦!”地一声道:“原来这家客栈是……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招牌取‘龙记’二字,真巧,晚辈竟住进了前辈开设的客栈里,看来晚辈福缘不浅,造化不小,这一趟也……”
郭燕翎含笑说道:“阁下客气了。”
李克威道:“您明鉴,晚辈是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又是这么一句。
郭燕翎倏转话锋,道:“阁下府上是……”
李克威道:“不敢,有劳前辈重问,晚辈是‘河南’洛阳人!”
郭燕翎道:“中州古都,地灵人杰,也只有洛阳才能……”
李克威忙道:“前辈夸奖了!”
郭燕翎一笑道:“洛阳人才辈出,文风特盛,汉之班、贾,唐之卢、骆、王、杨、东方、宋、杜、李、张、裴、贺、刘、白,多俊游于此,或终老此乡,其他如孔子问礼,文史之一代宗师如文彦博、司马光,大儒邵康节之安乐窝,莫不与‘洛阳’有关联,所以阁下这位‘洛阳’人……”
李克威截口说道:“晚辈这个‘洛阳’人,只给中州古都蒙羞……”
郭燕翎道:“阁下过谦了,小女对阁下推崇备至,当时我还有些不信,今夜一见,始信小女之言而不虚,而且觉得她所说不及阁下本人十一!”
李克威道:“前辈这是让晚辈汗颜……” 郭燕翎话锋又转道:“阁下到‘辽东’来是……”
李克威道:“晚辈有点私事。”
一句话堵住了郭大爷的嘴,既然是私事,他怎好再问下去,他也明白,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但人品绝世,而且深具心智,机警异常,他微微一笑,凝目说道:“如果我没看错,阁下一身武学必然,也……”
李克威截然微笑说道:“晚辈是读书学剑两无所成。”
郭燕翎道:“听小女提起阁下之后,我恨不得马上见见阁下,这趟到‘辽阳’来,也正想顺便看看阁下,我是诚心诚意,希望……”
步履响动,一人快步进了客栈,那是个瘦高白脸的中年汉子,竟是那位“辽东镖局”镖师沈振东。
他进门一怔,道:“这位是……?”
范奎迎上去道:“老弟,大爷在座,请过来见见。”
沈振东一震凝目,惊呼一声道:“我怎没瞧见大爷……”
抢前躬下身去,道:“沈振东见过大爷。”
郭燕翎站起还礼,目注范奎道:“阿胖,这位是……”
范奎忙道:“大爷,是我的好朋友,现在‘辽东镖局’……”
郭燕翎“哦!”地一声道:“原来沈朋友是“辽东镖局”里的兄弟,失敬!”
沈振东道:“大爷真是折煞沈振东,沈振东走过几年江湖,可是所学有限,只在镖局里充当一名副手混口饭吃,往后还望大爷多照顾,多提……”
李克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郭燕翎道:“沈朋友客气了。”
沈振东道:“夜这么深了,大爷莅临……” 范奎接了口,把大爷的来意说了!
听毕,沈振东忙道:“这我也听说了,可是不知道那卖参人……”
又是一阵匆忙的步履声,一人飞步奔进客栈,那是个黑衣汉子,他近前一躬身便道:“禀大爷,卖参人找到了。”
郭燕翎目中异采一闪,范奎迎上去急问道:“在哪儿,快说?”
郭燕翎挥手说道:“别急,阿胖,让人喘口气。”
范奎应声退后,那黑衣汉子带着喘道:“禀大爷,那人就在鼓楼上。”
范奎一怔,叫道:“怎么说,他,他在鼓楼上!”
郭燕翎站起来说道:“他会选地方,难怪找不着他,我去看看去。”
转过脸就要向李克威招手,李克威却抢先说道:“前辈只管请便。”
郭燕翎道:“那么我失陪了。”
又向沈振东打了个招呼:“沈朋友请坐会儿。”迈步行了出去。
他一走,瘦削老头儿跟范奎等自然马上跟出了客栈,刹时间里柜台里只剩下了几个伙计,沈振东向着李克威一拱手,含笑说道:“这位,我也失陪了。”
他也走了,就剩下了李克威一人,李克威摇了摇头,也转身回后院去睡他的大觉了。
这里,那黑衣汉子在前带路,一行人步履如飞地在街上走着,范奎随在郭燕翎身边,忍不住问道:“大爷,看来这卖参人是个……”
郭燕翎截口说道:“十足的江湖朋友,而且身手极高!”
范奎道:“您怎么知道他身手极高?”
瘦削老头儿在另一旁接口说道:“阿胖糊涂,要不然他岂能早大爷一步把参王捉去了?”
范奎呆了一呆,道:“这么说这家伙准是有意……”
郭燕翎笑道:“阿胖,这回你说着了。”
范奎忙向郭燕翎腰里一看,道:“大爷,您没带兵刃?”
郭燕翎淡然一笑道:“你跟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动过兵刃?”
范奎道:“可是大爷,您说的,这家伙的身手……”
纪冲在身后叫道:“胖爷,您是怎么了,他的身手再高也高不过郭家绝学呀!”
瘦削老头儿笑道:“说得是,怎么阿胖反不如纪冲呢?” 范奎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说话之间,东拐西拐已到了鼓楼前。
这座鼓楼听说是远在“辽阳”还是“辽关”的“东京辽阳府”的时候建的,那年头到这年头,算算总有好几百年了。
在大黑夜里看上去,鼓楼宏伟,高大,上头黑暗暗的,瞧着懔人,除了那巨大的鼓楼外,什么也瞧不见。
黑衣汉子停了步,抬手一指,回身说道:“大爷,他就在上面。”
郭燕翎打量了鼓楼一阵,点了点头,道:“刚才我忘了问了,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鼓楼上?”
黑衣汉子道:“回大爷,我刚才从鼓楼上经过,忽然听见鼓楼上有人说话,话声不大,可是字字听得很清晰……”
郭燕翎道:“好内功,他怎么说?”
黑衣汉子刚要说话,只听那高高的鼓楼之上,传下一个不算大,但却清晰可闻的话声:“找卖参人么,在这儿呢。”
黑衣汉子一惊忙道:“您听,大爷,就是这句话。”
郭燕翎目中异采飞闪,他笑了,忽地提气说道:“阁下是卖参人么?”
只听鼓楼上那卖参人说道:“你似乎是多此一问。”
这句话郭燕翎倒没在意,可是瘦削老头儿跟范奎几个脸上变了色,本来是,以郭大爷的身份与声威,谁敢这样对他说话,还得了,纪冲第一个忍不住,破口骂道:“好大胆的东……”
忽然想起大爷在侧,忙改口说道:“是谁教你跟我的大爷这么说话的?”
鼓楼上那卖参人“哈!”地一声笑道:“到底吃谁的向谁,你倒是忠心耿耿,只是你要弄清楚,他是你的大爷,不是我的!”
这话不错,纪冲被顶得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范奎有话,可是他刚要张嘴就被郭燕翎拦住了。
郭燕翎拦住了范奎之后,提气发话说道:“算我多此一问,阁下真有一株千年参王么?”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这句话竟然有点唐突,可是照生意经来说,确也该有此一问,问清楚了免得上当,只是我这个人做生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到处兜售求货脱手,我则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不信你就不该来。”
说来说去还是郭大爷的不是。 范奎脱口叱道:“好大胆……”
鼓楼上那卖参人突然说道:“听着,我有东西愿卖,谁愿买谁买,我不求人,这东西不是没人要,是你来找我,不是我去找你,我可不愿受你那下人的气,他们再敢说半句话,这笔买卖就算免谈了!”
范奎勃然变色,他还要再说,郭大爷已摆手说道:“阿胖,忍忍。”
范奎只好闭上了嘴。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忍字头上一把刀,虽然难受了些,可也没法子。”
范奎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可是他忍住了。
郭燕翎道:“阁下,生意是你卖我买,何必徒费口舌之争。”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说得是,那么你我就谈生意吧!”
郭燕翎道:“我先看看货。”
“那不行,这东西价值连城,功能起死回生,益寿延年,江湖人更是梦寐以求,我几乎赔上性命才好不容易得来的,万一你拿到手撒腿跑了,我……”
郭燕翎道:“郭某人不是那种人。”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我不认识郭某人,我只知道买主,这年头人心险恶得很,我得处处防着点儿,要不然我也不用躲到这高处来了。”
郭燕翎道:“可是我得防着买到假货。”
鼓楼那卖参人道:“那容易,成交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到那时候只要你发现东西是假的,你不买还来得及。”
郭燕翎点头说道:“说得是,那么阁下开价多少?”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你识货?” 郭燕翎道:“当然。”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那你就该知道这东西值多少,何必问我?”
郭燕翎道:“应该问,你也应该有个价,难道我说多少就值多少么?”
鼓楼上卖参人笑道:“看来我碰上了高明买主……”一顿接道:“你真要我开价?”
郭燕翎道:“当然!”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你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郭燕翎道:“那也由阁下。”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阁下想必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郭燕翎道:“不敢这么说,但买一株参王还买得起。”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我碰上了慷慨阔老,好吧,听着……”一顿接道:“黄白之物俗物也……”
郭燕翎微愕说道:“阁下要什么?”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明珠玉器我也看不上眼!”
郭燕翎双眉微耸道:“阁下请直截了当的说!”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郭大爷不耐烦了,郭大爷,我听说郭家人个个都有很深的修养,怎么郭大爷你那么浮躁……”
郭燕翎双眉一扬,道:“多谢教我,阁下是当今的哪一位?”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卖参的生意人,谈交易何须动问姓名?”
郭燕翎道:“那么阁下要什么,请说吧。”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我这个人生平无他好,唯爱名花……”
郭燕翎道:“‘辽东’郭家有的是奇花异卉,均属难求之名种……”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久闻郭家人人高绝,个个饱学,怎么郭大爷会不解名花二字。”
郭燕翎目中奇光一闪,道:“我明白了,阁下请明说!”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这才是,我听说郭大爷那山庄之内,现有一株国色天香、冷艳尘寰的名花,芳名叫做玉霜……”
郭燕翎一点头,道:“不错,那是我的侄女儿,她的确当世称最。”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那就没错了,我愿用这株千年参王易……”
范奎冷叱一声,腾身而起,别看他胖,身手却矫捷异常,一窜十几丈,直上半空,电一般地扑向鼓楼高处。
郭燕翎未防有此,拦他不及,一惊忙道:“阿胖小心!”
只听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大鱼不来小鱼到,连你这虾儿也来打扰,下去!”
话落,眼看就要扑上鼓楼最高处的范奎,突然闷哼一声,-个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冲势一顿,栽了下来。
郭燕翎一惊要动,瘦削老头儿一声:“何劳您亲自出手,自有计全在!”
他腾身而起,比范奎还快还矫捷,半空中接过范奎,折腰射了回来,落在原处,双手挽着那么一个胖胖躯体,他像没事人儿一般,面不红,气不喘。
再看他手里的范奎,瞪着眼,张着嘴,只不能动。
瘦削老头儿计全道:“大爷,不碍事,他被人制了穴道!”
郭燕翎目中奇光电闪,他没见鼓楼上那人现身,范奎却已被人制了穴道,那人身手可知,他心头震动,表面上却淡然一笑道:“难怪阁下能在‘长白’连毙二凶物……”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夸奖了,地为无主之地,物为无主之物,难道郭大爷你怪我捷足先登,抢了这株参王不成?”
郭燕翎道:“那我不敢,正如阁下所说,地为无主之地,物为无主之物,只要能,任何人都可以把它拿去。”
抬手拍向范奎。他这一掌是拍力,范奎的身子也被震得动了一动,可是怪了,范奎仍然瞪着眼,张着嘴。
郭燕翎脸色一变,道;“阁下好高明的独门制穴手法!”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夸奖了,郭家绝学震寰宇,个个所学渊博,我不信郭大爷你解不开他,拍他不醒。”这人好损。
郭燕翎只觉脸上一阵奇热,道:“阁下不须如此,我承认解不开……”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郭大爷过谦了……”
郭燕翎道:“阁下,你该懂四字适可而止。”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那么我见好就收,为略示薄惩,而我暂时不愿解,待你我成交之后……”
郭燕翎道:“阁下,这笔生意无法成交。”
鼓楼上卖参人讶然说道:“怎么,郭大爷不要这人人梦寐以求,功能起死回生……”
郭燕翎道:“可是我不能用我的侄女儿来换它。”
鼓楼上那卖参人说道:“只怕郭大爷又曲解了我的意思,也大概是贵属打扰,没能听完我的话,所以才有这种误会。”
郭燕翎道:“阁下可愿把话再说一遍?”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自然愿意。”
郭燕翎道:“那么阁下请说。”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我愿用这株千年参王,来换取一睹名花芳姿的机会!”
郭燕翎道:“阁下的意思是……”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只要令侄女到这儿来跟我见一面,我立即把这株千年参王双手奉上。”
郭燕翎“哦!”地一声道:“这么便宜?”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在郭大爷看也许便宜,在我看来,这价值虽敌国之财富也不换!”
郭燕翎淡然一笑道:“阁下敢莫是‘玉翎雕’?”
鼓楼上那人诧声说道:“玉翎雕?谁是玉翎雕?郭大爷,我是铁翅鹰!”
郭燕翎道:“也许是我料左了,阁下,我不能答应!”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怎么,这,郭大爷也不答应?” 郭燕翎道:“不错。”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我记得郭大爷说这交易便宜!”
郭燕翎道:“现在我仍是这么说,可是我不能答应!”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我不能勉强,那么这宗买卖只有吹了,可是郭大爷要明白,假如郭大爷在刚才就拒绝交易,那充其量不过是损失一株原不是自己的千年参王,而现在不同了,现在多了一桩损失……”
郭燕翎道:“什么?”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人命!”
郭燕翎一震道:“阁下是指我这个弟兄?”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不错,郭大爷。”
郭燕翎道:“有说么?”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自然有,这穴一个对时不解,贵属就要一命呜呼,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郭燕翎道:“不必大罗金仙,我现在就能救他!”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郭大爷想上来逼我就范?” 郭燕翎道:“阁下高明。”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郭大爷,我要是没有防身之力,我就不会轻易跟你郭大爷谈交易了,更不会用贵属的性命换郭大爷你来了!”
郭燕翎道:“话是不错,可是我打算试试!”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那是,也该,怎能轻易放弃希望,郭大爷请。”
郭燕翎提气欲起,鼓楼上那卖参人及时说道:“慢着,请郭大爷想想,自己是否丢得起这个人!”
郭燕翎冷哼一笑说道:“阁下不必激我,郭燕翎的威名虽然挣来不易,可是为手下弟兄的性命,郭燕翎也不会过于珍惜!”他一提气。
计全突然叫道:“大爷!” 郭燕翎抬头说道:“计老,别不高兴,恐怕你不行。”
话落,身起,冲天而上,自然,这身手又不知比计全高明多少,郭家绝学,宇内称最嘛。
只听鼓楼上那卖参人一声轻笑:“郭大爷,留神。”
这话说完,大爷郭燕翎已然扑上鼓楼,只见他两袖猛挥,向外一抖,也不知道鼓响抑或是鼓楼上那卖参人也发出掌力,两片掌力结了实,陡听砰然一声大震,郭大爷身形猛地晃了几晃,他似乎极力想站稳,可是他毕竟没能站稳,在他那身躯最后一晃时,人离了鼓楼,飘射了下来。
计全在下面看得不禁骇然,也只当郭大爷受了伤,想要挺身去照应,可是他身形刚动,郭大爷已飘落在他面前,他忙抢前一步,道:“大爷,您……”
郭燕翎神情凝重,脸色煞白,微一摇头,道:“我没事……”
计全心里微微一松,口齿启动,一下,没说话。
郭燕翎双目忽地一睁,道:“此人好高的功力,除了关叔之外,这世上竟然还有强过郭家绝学的人,这!这让人难信……”
鼓楼上那卖参人开了口:“自求身保,事出无奈,望祈郭大爷恕我!
郭燕翎道:“阁下不必如此,郭燕翎在内功这一方面认输就是。”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郭家六龙之首居然低了头,这要是传将出去怕不立即激腾四海,震动八方,郭大爷,我是说郭家还有‘大罗剑’。”
郭燕翎双眉一扬,道:“难不成阁下要试试?”
“不敢,不敢!”鼓楼上那卖参人道:“‘大罗剑’天下无敌,为近百年来当世三大绝学之一,神仙难逃劫数,我岂敢轻撄其锋,假如郭大爷要以‘大罗剑’相向的话,我可要跑了。”
郭燕翎道:“‘大罗剑’对付的不是我辈江湖人,彼此一无深仇,二无大恨,我也不愿意轻易对阁下动用‘大罗剑’。”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多谢郭大爷,只是我得请教,‘大罗剑’对付的不是我辈江湖人,那么‘大罗剑’对付的又是哪一个?”
郭燕翎道:“阁下不必管那么多,这是你我交易之外的事。”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就是郭大爷不说我也明白,郭家无时无刻无人不以汉族世胄、先明遗民自居,‘大罗剑’对付的自当是满……”
“阁下!”郭燕翎沉声说道:“你说的离谱了!”
“好,我不说!”鼓楼上那卖参人道:“就谈你我的交易,郭大爷,我们的交易如何?”
郭燕翎道:“不谈也罢!”
“不谈了?”鼓楼上那卖参人诧声说道:“郭大爷,一株千年参王跟一条人命……”
郭燕翎道:“我明白……”一摆手,道:“计老,带着阿胖,咱们回去。”迈开大步,当先走了。
计全头一低,抱着范奎,随着纪冲等跟了上去。
鼓楼上那卖参人及时说道:“郭大爷,别忘了,一个对时,固然,那株名花就是你的侄女儿,可是这位也是跟了你多年的弟兄,别那么自私,把自己的亲人看得那么重。”
这句话,挑拨意味相当浓厚。 这纪冲听明白了,浓眉一扬,便要转身。
计全及时喝道:“纪冲,你要干什么?”
纪冲抬手指着鼓楼愤然说道:“你听听,瘦爷,我想骂他几句!”
计全沉喝说道:“哪来那么好心情,我也听明白了,别放在心上也就是了,绝不能拿霜姑娘的安危去换阿胖的命,阿胖要是知道,他宁愿死,你懂么?走吧!”
转眼之间,郭家的人走远了。
只听鼓楼上那卖参人轻笑说道:“郭家的人走了,阁下又是哪一路的人物?”
话声方落,随听鼓楼下数丈外一处暗隅里有人说道:“我的来意跟那株千年参王无关,阁下可容我上鼓楼一会?”
鼓楼上那卖参人“哦!”地一声道:“怎么,阁下不是为这株千年参王而来?”
暗隅中那人说道:“千年参王对我毫无价值。”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见千年参王而毫不动心,阁下是我生平所见第一人,我佩服,那么,请问阁下是为何而来?”
暗隅中那人道:“为阁下你而来。” 鼓楼上那卖参人讶然,说道:“有说么?”
暗隅中那人道:“请容我上鼓楼一会。”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有这个必要么?”
暗隅中那人道:“不然我不会冒杀身之险前来!”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谁会杀你?”
暗隅中那人道:“郭家六龙之首郭燕翎跟阁下你。”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郭燕翎为什么会杀你?”
暗隅中那人道:“他有窥破我的身份的可能!”
鼓楼上那卖参人诧声说道:“阁下的身份?”
暗隅中那人道:“假如我能登上鼓楼,自当揭露于阁下面前!”
鼓楼上那卖参人道:“好,等我问完之后再说,我为什么会杀你?”
暗隅中那人道:“郭家六龙之首都小挫在阁下掌下,我何许人也,岂敢轻易言武!”
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我碰上了一个见千年参王不动心的人,也碰上了一个过于轻视自己的人,阁下请上来吧。”
暗隅中那人道:“我遵命,并谢谢阁下!”
一条黑影自暗隅中冒起,直上鼓楼,此人身手矫捷异常,竟然远在瘦削老头儿计全之上。
再看时,他已站在那鼓楼高处背光的一面,这地方暗黑,只看见他是个瘦高黑衣人,别的就难看真切了。
只听鼓楼上那卖参人笑道:“我低估了阁下,阁下的身手只不过略逊郭燕翎半筹,想不到‘辽阳城’卧龙藏虎,竟有阁下这种高人……”
瘦高黑衣人向着鼓楼里一抱拳,道:“阁下夸奖了。”
那卖参人道:“我没有太多的工夫,请直截了当,明说来意!”
瘦高黑衣人道:“面对阁下这种爽快人,我岂敢忸怩作态,吞吞吐吐,容我先请教,阁下怎么称呼,来自何方?”
那卖参人道:“听说江湖上近几年出了个‘玉翎雕’?”
瘦高黑衣人道:“不错,敢莫阁下就是……”
那卖参人截口说道:“那么从现在起叫我铁翅鹰吧!” 瘦高黑衣人道:“阁下……”
“真的!”卖参人道:“从此江湖上又多了个铁翅鹰,这就是我的号。”
瘦高黑衣人道:“那么我请教阁下的大名?”
卖参人道:“彼此素昧平生,缘仅今夜一面,我与阁下了解太少,似乎没有必要通名报姓。”
瘦高黑衣人道:“我不敢强阁下所难,阁下来自何方?”
卖参人道:“我从来处来!” 瘦高黑衣人呆了一呆,道:“阁下……”
卖参人道:“阁下应该听见了,我刚才说过,没有太多的工夫。”
瘦高黑衣人一点头道:“我不敢错过这难得的机会,失之交臂,遗憾终生,阁下,我来礼聘,只要阁下许诺一句点个头……”
卖参人截口说道:“礼聘我不懂!” 瘦高黑衣人道:“容我把话说完!”
卖参人道:“是我太急了,请说。”
瘦高黑衣人道:“只要阁下许诺点个头,阁下此生便不愁荣华富贵,有可观的月俸,而且有相当大的官职!”
卖参人道:“阁下说完了?” 瘦高黑衣人道:“说完了。” 卖参人道:“我仍不懂!”
瘦高黑衣人道:“再说得明白点,阁下有箭衣马褂可穿。”
卖参人道:“我仍糊涂!” 瘦高黑衣人道:“阁下,我诚心诚意而来……”
卖参人一笑说道:“请说阁下的身份。”
瘦高黑衣人道:“我以为阁下已经明白了。”
卖参人道:“阁下是来自京师‘紫禁城’……”
瘦高黑衣人道:“我御前带刀,官同四品。”
卖参人道:“是权势显赫,王公大臣也怕个三分的大内侍卫爷?”
瘦高黑衣人道:“不敢,在宫里当差而已!”
卖参人道:“难怪阁下有这么好的身手!”
瘦高黑衣人道:“夸奖了,要跟阁下比,那是萤火之与中天皓月。”
卖参人道:“忒谦,阁下所谓特来礼聘是……”
瘦高黑衣人道:“官家礼贤下士,求才若渴,广招天下英豪,欢迎四方奇人异士……”
卖参人道:“干什么?” 瘦高黑衣人道:“护卫大内,清除叛逆!”
卖参人笑道:“阁下何不明指郭家?”
瘦高黑衣人猛一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但郭家只是一部份!”
卖参人道:“阁下,我是汉人!” 瘦高黑衣人道:“阁下,我也是!”
卖参人笑道:“阁下是要我跟阁下一样地卖身投靠,供人驱策?”
瘦高黑衣人目中寒芒一闪,淡淡说道:“阁下,人往高处,鸟登高枝,世人忙碌,皆为名利二字,江湖宏大,称雄一世,到头来有何出息,不敢辜负这昂藏须眉七尺躯而已,再说,荣华富贵之心何人能免……”
卖参人道:“多谢阁下教我,但阁下何以取信于我?”
瘦高黑衣人目中飞闪异采,道:“阁下是……” 卖参人道:“阁下应该先取信于我!”
瘦高黑衣人微一点头,道:“说得对,阁下可看得清我!”
卖参人道:“我的目力不算太差……”
瘦高黑衣人道:“那么阁下请看这个!”翻腕抬手,把手心向鼓楼里照了照!
卖参人道:“这是大内侍卫的腰牌!”
瘦高黑衣人道:“不错,够了么?”手一翻,垂了下去。
卖参人道:“大内侍卫腰牌假不了,够是够了,只是我觉得阁下此举太过冒失,也太过冒险。”
瘦高黑衣人道:“冒险是有点,冒失却未必!”
卖参人道:“阁下该知道,我求的是郭家一位姑娘……”
瘦高黑衣人道:“我听见了。”
卖参人道:“假如我把阁下的身份及意图揭露于郭燕翎面前……”
瘦高黑衣人道:“那没有用,阁下不知道我是谁!”
卖参人道:“阁下想必易过容,化过装,或者戴有特制面具?”
瘦高黑衣人道:“那是当然,我岂会轻易以真面目见人?”
卖参人道:“阁下经验老到,历练十足!” 瘦高黑衣人道:“阁下夸奖了。”
卖参人道:“我可以把阁下擒交郭家……” 瘦高黑衣人道:“那对阁下有什么好处?”
卖参人道:“至少可以博得美人青睐。”
瘦高黑衣人道:“为红颜,阁下算得上一个够字,无视送上门来的荣华富贵,贵而只求美人青睐,阁下之风流多情可知……”
卖参人道:“但能博得美人青睐,虽江山神器而不易。”
瘦高黑衣人抬头说道:“不爱江山爱美人,阁下益显风流多情,只是,阁下如果想以我博取美人青睐,只怕阁下要失望了。”
卖参人道:“怎么?” 瘦高黑衣人道,“阁下不敢动我?”
卖参人轻“哦!”一声道:“我记得阁下刚才说过,自知非敌,不敢轻易言武!”
瘦高黑衣人道:“就是因为这,我不得不另找仗恃。”
卖参人道:“阁下另找了什么仗恃?”
瘦高黑衣人道:“无他,区区一包炸药而已。”
卖参人“哦!”地一声道:“藏在何处?” 瘦高黑衣人道:“就在我身上。”
卖参人道:“阁下此举是……”
瘦高黑衣人道:“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阁下只一动我,那就会落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除非你阁下……”
“阁下!”卖参人截口道:“真是那样的话,你阁下自己……”
瘦高黑衣人道:“牺牲一己能换得当世一大高手,那更划得来,那也壮烈,官家必不会亏待于我。”
卖参人道:“的确,只是阁下真在身上藏有……” 瘦高黑衣人道:“阁下可愿试试?”
“不敢!不敢!”卖参人道:“这岂能轻易尝试!我还年轻,霹雳一震之下,英雄翘楚,美人青睐同化乌有,那太划不来,我只有信其有,而不敢信其无……”
瘦高黑衣人道:“所以说阁下会失望!”
卖参人话声一整,道:“阁下,你可愿听我一言?”
瘦高黑衣人道:“阁下请说,我洗耳恭听!”
卖参人道:“我挟一身绝艺,到这偌大江湖来,本来是不甘雌伏,不敢辜负这一身绝学,只求取得英雄翘楚荣衔,博得当世美人青睐,而绝不过问其他,也绝不参与其他……”
瘦高黑衣人忙道:“如今呢?”
卖参人道:“如今阁下这荣华富贵四字颇令我动心……”
瘦高黑衣人目中异采飞闪,笑道:“这才是当世之英雄俊杰,阁下,但有荣华富贵,身侧尽天下绝色,要多少美人没有!”
卖参人道:“所以说阁下这荣华富贵四字颇令我心动!”
瘦高黑衣人道:“那么阁下是……”
卖参人道:“事关重大,我的终生系此一念,阁下可容我考虑?”
瘦高黑衣人呆了一呆道:“我记得阁下是个爽快人!”
卖参人道:“爽快多少带着些轻率,这件事关系着我的一生,我不得不慎重,我不得不多加考虑。”
瘦高黑衣人道:“阁下,我以为……”
卖参人道:“阁下如果一定要我现在就做答覆的话,那答覆恐怕未必会让阁下满意,阁下也请三思。”
瘦高黑衣人沉默了一下,旋即一点头,道:“好吧,阁下要多少时日……”
卖参人道:“三天已经足够了。” 瘦高黑衣人道:“那我就耐心候阁下三天。”
卖参人道:“三天之后我怎么找阁下?”
瘦高黑衣人道:“阁下不必找我,我也不愿到处来寻找阁下,三天之后夜子时,你我在这鼓楼之上会面碰头好了。”
卖参人道:“你我一言为定!” 瘦高黑衣人道:“从此如山似鼎。”
卖参人道:“不见不散!” 瘦高黑衣人点头说道:“不见不散。”
卖参人道:“那么我要睡了,夜深,露重,阁下也请回吧!”
瘦高黑衣人向着鼓楼里深深看了一眼,道:“阁下,莫忘三日后夜子时,也请别失英雄本色、君子风度,我告辞了。”一抱拳,长身飞射而去。
只听卖参人笑说道:“好厉害,我何用跟踪你!我已经看破了你三分……”
随即话声寂然,这鼓楼一带又归于寂静、空荡,夜深沉!
不,还没有,另一条人影自黯黑的鼓楼内射出,一闪不见,好高绝的身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有个人想追,但没来得及,他呆在了那儿。他,藏在十余丈外一处墙角后,瘦高一条。
一兆OCR

大姑娘含笑点头,道:“谢谢你,纪冲,几位老人家都安好!”
纪冲道:“天不早了,别让大爷久等,你二位请上车吧!”侧身让向一旁。
玉佩点头说道:“谢谢你了,纪冲!”拉着大姑娘登上马车。
纪冲则道:“哪儿的话,您这不是折我么……”转过头去望着英武中年汉子道:“高爷,您呢?”
英武中年汉子高念月含笑说道:“走习惯了,还用问么!”
纪冲摆手说道:“那么您请!”
高念月一撩长袍,登上了车辕!纪冲跟着登上去,笑道:“高爷,您的身手永远让人羡慕!”
高念月笑道:“容易,这趟进山庄求求大爷去!”
纪冲摇头说道:“纪冲哪来那个福份,前辈子没烧过高香,算了,就永远落个羡慕别人的份儿吧!”
哈哈一笑,抖缰挥鞭,赶着马车向东驰去。
车内,大姑娘脸色,仍是那么苍白,白得没一丝儿血色,她神色木木然,就那么呆呆坐着。
走了一会儿,玉佩忍不住说道:“霜姐,别着急,胖叔他会找到哥哥的!”
大姑娘悲苦一笑,道:“二妹,该说我害了他!”
玉佩眉缘一皱,道:“霜姐,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姑娘道:“不,二妹,就因为我了解他还不够!”
玉佩诧异地道:“霜姐,干什么说这话,那怪他自己,谁叫他胡思乱想,虽然六叔不是老神仙的亲生,可是……”
大姑娘抬头说道:“二妹,只怪我没留意他已经长大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对他,可是他也不该,说什么他也不该……”
玉佩道:“他本来就不该。”
大姑娘道:“二妹,我不是指,不,也……”倏地住口不言。
玉佩道:“什么呀,霜姐,干什么吞吞吐吐的?”
大姑娘微微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二妹!” 玉佩道:“你又来了,霜姐!”
大姑娘道:“什么又来了,二妹?”
玉佩道:“我看得出,霜姐,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大姑娘道:“没有啊,二妹,你看错了,也误会了……”
玉佩道:“不管怎么说,我不希望你老以为是你害了他,他这个人你我都知道,心胸狭窄,狂傲自大,性情浮动……”
大姑娘摇头说道:“不提他了,行么,二妹!”
玉佩微微一怔,道:“霜姐不愿提他?”
大姑娘凄凄一笑,道:“干什么一天到晚光提他呀!”
玉佩道:“霜姐是因为他老找玉翎雕,所以才……”
大姑娘道:“二妹,你知道,我这个人心胸还不至于那么狭窄。”
玉佩道:“不管你是为什么,现在我不但认为哥哥找玉翎雕找的对,而且该杀了他……”
大姑娘双眉一扬,倏又淡淡说道:“二妹,那是你的想法?”
玉佩道:“难道不对?” 大姑娘道;“对与不对,二妹日后自会有明白的一天!”
玉佩道:“难道你不觉得他可疑?” 大姑娘道:“我不认为他有丝毫可疑的地方!”
玉佩道:“霜姐,昨晚上的一切还不够么?”
大姑娘道:“我不愿意多说了,二妹,你有过人的智慧和眼光,何妨自己慢慢的看,慢慢的想。”
玉佩道:“我不用多看,也不用多想,我只认为他……”
大姑娘截口说道:“我刚说过,那是二妹你的想法跟看法,我不这样想,也不这么看,谁是谁非,日后自会分晓!”
玉佩道:“只怕到了分晓那一天就迟了,霜姐,姐妹之中咱们最谈得来,也最要好,我不能坐视,我要劝你,醒醒,霜姐,别那么糊涂那么痴,为咱们郭家想想,玉翎雕他绝不是什么正经的人,绝不是什么好来路!”
大姑娘淡淡说道:“谢谢你,二妹!” 玉佩道:“霜姐的意思是……”
大姑娘道:“二妹,你的好意我懂,可是我不是小孩子,在这么多兄弟姐妹之中以我年纪最长……”
玉佩突然地道:“霜姐,你怎么……”摇头一叹,接道:“天这个情字怎这么害人哪……”
大姑娘道:“事无关一个情字,二妹!” 玉佩讶然说道:“那……事跟什么有关?”
大姑娘摇头说道:“没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玉佩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她沉默了。
车外,轮声辘辘,蹄声得得。艳阳高照,快晌午时,马车驰抵了“千山”之下。
千山是“辽东”一带的第一大名山,地在“辽阳”城南六十里处,北起襄平,南界渤海,绵长数十里,奇峰耸拔,状若莲花,致又有千朵莲花山之称。
千山分北、中、南三岭,南岭最高处为“仙人台”,为千山绝顶,风景绝佳,登临眺望,天风接天,晴天时,南可望渤海涛澜,辽河三水如带,风帆点点,景象极为壮观。
山里,谷溪四十八,峭壁嶙峋,奇巨石岩,涧谷幽深,苍松怪石,不可名状。
山外,茂林如绵,秀该若屋,风涛万里,林壑幽邃,的确是东北第一名山。
千山一带盛产“香水梨”及小白梨,晓春时节,梨花白似雪海,雪化山间之后,大地复苏,实别有一番气象。
马车渐渐驰进山口,那宽窄只能容两辆马车进出的小谷内,立刻闪出两名腰佩长剑的英武黑衣汉子。
他两个向着车辕一躬身,道:“高爷,您回来了?”
高念月车辕上挥手,道:“传话进去,就说二位姑娘到了。”
左边黑衣汉子道:“回您的话,大爷已经知道了,正等着二位咕娘吃饭呢。”
高念月一点头,道:“那好,留神山口!”
纪冲挥起一鞭,鞭梢儿脆响声中,双骆马嘶,拖着马车飞一般地驰进了山口,既干净又利落。
高念月笑道:“纪冲,这一手我就不如你了!” 纪冲咧着大嘴笑了!
这地方怪而且险,山口狭窄,一进山口,豁然开朗,山口里,是一大片谷地,满眼青葱翠绿。
这一大片谷地大小不下几十亩,四周是奇陡如削的峭壁,峭壁上青苔遍布,滑不留手,形状像个桶。
进山口右肩,背依孤峰地坐落着一大片庄院,红墙绿瓦,栖朗玲珑,隐约于迷蒙的云雾之中,简直就像神仙画境,美得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
纪冲一路吆喝着挥鞭赶马,车像飞一般,直驰庄院门口,庄院门口有两扇巨大栅门,门敞开着,挺立着八名黑衣佩刀壮汉子,见车到,立即躬下身去。
车在庄院门口停稳,高念月飞身掠下,抢前几步躬身说道:“大爷,二位姑娘到了。”
他面前,负手站立着一位身着长袍,俊美无须的中年人,他,长眉凤目,风度高雅,正是大爷郭燕翎。大爷郭燕翎含笑挥一手,道:“念月,辛苦了。”
说话间,二位姑娘已轻快下了马车,玉佩像一只凌波乳燕,既娇又艳地叫了一声:“爹!”飞一般地掠了过来一头扎进大爷郭燕翎怀里。
大爷郭燕翎面露慈祥笑容,手抚玉佩秀发,道:“这么大了,眼看就快嫁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害臊,头抬起来,让爹瞧瞧,是瘦了还是胖了?”
玉佩当真抬起了头,娇靥上挂着红晕,既娇又美,那模样儿好不动人,大爷郭燕翎笑了:“行,没胖也没瘦,爹可以放心了!”
大姑娘这时候上前盈盈一礼:“大伯父,玉霜给您请安了,爹,娘都问您好!”
大爷郭燕翎拉着玉佩扶起大姑娘郭玉霜,哈哈笑道:“少礼少礼,干什么跟大伯父来这一套,来,也让大伯父瞧瞧,许久不见了,我看变了多少。”
玉霜也有点羞涩,娇靥微微一红,垂下螓首。
郭燕翎哈哈大笑,道:“大伯父我一眼瞧出了两点,你不及玉佩大方,可比玉佩美得多,玉佩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美姑娘,跟你一比可就立即黯然失色了。”
玉霜低低说道:“大伯父,你夸奖!”
郭燕翎道:“你这一趟,我不在家,没能接你,可巧像玉珠……”
话锋一转,抬眼一扫,道:“玉珠呢?” 高念月迟疑了一下,躬身便要说话。
玉佩那里已嘟起小嘴儿抢先说道:“别问了,爹,他没回来?”
郭燕翎双眉一耸,凝目说道:“没回来,上哪儿去了?”
玉佩道:“还能上哪儿去了?昨儿晚上他根本没在客栈睡,今儿个早起就没了人影,也不告诉人一声……”
郭燕翎脸色微变,目闪寒芒,道:“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玉佩幸灾乐祸,小嘴儿一撇,道:“还有呢,爹,昨儿晚上他就要去找‘玉翎雕’,我拦他说要告爹,您猜他怎么说?他说去告好了,我不怕。”
郭燕翎冷哼一声道:“他敢给你气受?”
玉佩眼圈儿一红,一脸委曲地道:“何只是我,连霜姐也都不放在眼里。”
郭燕翎目中寒芒又是一闪,转望玉霜,道:“玉霜,玉珠惹你了?”
玉霜忙含笑说道:“没有,大伯父,您别听二妹的!”
姑娘她由来好心肠,郭玉珠他差点毁了她。
郭燕翎冷哼一声道:“别替他瞒,玉霜,只他别回来,否则我绝饶不了他,好大的胆子,连家法也不放在眼里,我刚训过他,他竟又……心胸如此狭窄,尤无容人之量,他哪儿配……”
玉佩截口说道:“您可别这么说,那玉翎雕也不是好……”
猛然想起霜姐就在眼前,连忙闭上了小嘴儿。
郭燕翎“哦!”地一声道:“那个玉翎雕怎么了,敢莫他也招你了,惹你了?”
玉佩道:“那倒没有,他也够敢……”
郭燕翎道:“那就好,年轻人谁不气盛?尤其是刚出道的毛头小伙子,想成名就专挑大的斗。‘万安道’上闹闹,我懒得过问,走,玉霜,你大伯母等着呢,咱们吃饭去。”
伸手拉着了姑娘玉霜,转望过去向念月道:“念月,歇着去吧,跟纪冲好好聊聊!”
高念月应了一声,纪冲趁势上前请了个安。
郭燕翎含笑点道,一手一个,拉着二位姑娘往后面去了。这庄院跟前面,是下人们住的,后面是内院、内室,亭、台、楼、榭,一应俱全,美轮美奂,气派、雅致。
后厅前面玉一般的高高石阶上,站着位身穿白衣的中年美妇人,雍容华贵,不脱高雅,她虽胖了点,但那个福态,也无碍她那绝俗的美。
身后,站着两名青衣女婢,一般地明眸螓首,美艳如花。
她一见这爷儿三个走到,立即缓步迎下石阶,含笑说道:“玉霜,你来了。”
姑娘玉霜慌忙叫了一声:“大伯母!”
玉佩一跺脚,挣开乃父的掌握,飞一般地掠了过去叫道:“娘偏心,就只看得见霜姐!”
美妇人道:“谁说的,眼前一阵奇光,照得娘都睁不开眼了。”
玉佩发了娇嗔,但是她满足了。
郭玉霜上前请安,美妇人伸手扶起,亲热异常,一再仔细端详,爱得不得了,恨不得捧到手心上:“玉霜,你爹娘都好?”
郭玉霜忙道:“谢谢您,几位老人家都安好,也常念着您!”
美妇人道:“老六跟砚霜几个有福气,有这么美、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别的还求什么。”
玉佩美目一翻,道:“娘,您和爹的福气也不差呀!”
“皮厚!”美妇人美目微横,嗔了一声,笑骂道:“好什么,你兄妹俩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穿,再不就是惹大人生气,尤其你哥哥……”
话锋忽转,轻叹一声道:“玉珠呢,他怎么不进来?”
郭燕翎冷冷说道:“你的好儿子,又找人斗去了。”
美妇人眉锋一皱,道:“这孩子真是,怎么老是……”轻叹一声,住口不言。
郭燕翎道:“也好,让他吃点亏,受受别人的,要不然他永远不知天多高,地多厚,我宁愿他现在吃点小亏!”
玉佩道:“您怎么知道哥哥不是玉翎雕的对手?”
郭燕翎淡然说道:“就凭这一点动不动就要找人斗该够了!”
好话,姑娘郭玉霜好不佩服。
郭燕翎接着说道:“知子莫若父,他是我教的,他有多少我还不知道么,心浮气躁,度量狭窄,自傲自大,他永远难有大成,我不敢让他学你六叔,只学学我也就够了!”
玉佩道:“您没说错,那玉翎雕一身所学高着呢!”
郭燕翎“哦!”地一声凝目说道:“玉佩,你见过玉翎雕了?”
玉佩道:“我没有,倒是霜姐……”
郭燕翎道:“我想起来了,听说玉霜来的时候,在‘万安道’上碰见了那位玉翎雕,玉霜,那位玉翎雕怎么样?”
郭玉霜欲避无从,只得说道:“您是指……” 郭燕翎道:“他的所学!”
郭玉霜道:“我直说一句,您可别生气!”
郭燕翎笑道:“你说,只管说,大伯父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来着!”
玉佩道:“这倒是实话,只有我跟哥哥倒霉。” 郭燕翎笑了。
美妇人道:“好没规矩,简直越来越不像话!”
玉佩道:“听,说着说着爹没来,娘却来了。” 这一句,听得大伙都笑了。
郭玉霜笑了笑道:“以我看,只怕他一身所学在您几位之上!”
郭燕翎跟美妇人俱是一怔,郭燕翎道:“玉霜,你怎么说?”
郭玉霜淡淡地又把话说了一遍。 玉佩叫道:“我不信,霜姐偏……”
“心”字还没有出口,郭燕翎已然说道:“何止你不信,玉霜,你跟他动过手?”
郭玉霜摇头说道:“没有,大伯父……”
玉佩永远留不住话,她道:“霜姐骗人,只一招便被人捉住了手。”
郭玉霜娇靥飞红,没说话。
郭燕翎跟美妇人何等人物,心中立即了然,美妇人唯恐姑娘挂不住,忙低声叱道:“玉佩,一个女儿家,别那么爱说话!”
郭燕翎道:“也别那么长的舌头!”
玉佩脸一红,就要娇嗔,郭燕翎已然望着郭玉霜道:“玉霜,眼前没有一个人是外人,是真的么?”
郭玉霜含羞点了点头! 郭燕翎眉锋一皱,道:“此人好轻……”
话锋忽转接道:“玉霜,你就凭这一点说他的一身所学,犹在大伯父几兄弟之上么?”
郭玉霜道:“大伯父,您能在一招之内制住我么?”
郭燕翎一怔,脸色微变,道:“大伯父不敢说,对你,恐怕得动我六七招……”
目光一凝,道:“玉霜,此人多大年纪?” 郭玉霜道:“此我略小了些!”
郭燕翎神情一震,失声说道:“怎么,比你还小……” 郭玉霜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呆住了,半晌始道:“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一身……这不活脱脱的像老六当年么,老六当年有位技比天人的关叔叔授艺,而如今这位……”
凝目接问道:“玉霜,看出了他的师承没有?”
郭玉霜摇头说道:“没有,他的招式怪得很!”
郭燕翎道:“怪得很?你的意思是说……” 郭玉霜道:“我只说不像咱们中原武学!”
郭燕翎诧声说道:“不像咱们中原武学,那是……”
话锋一转,道:“玉霜,玉翎雕该只是他的号?” 郭玉霜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道:“可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郭玉霜摇头说道:“不知道。”
郭燕翎道:“你没问他?” 郭玉霜迟疑了一下,道:“问是问了,只是他不肯说!”
郭燕翎道:“他不肯说,这是为……”
玉佩忍不住突又说道:“不为什么,爹,他不能说的多着呢。”
郭燕翎诧异地道:“噢,还有什么?”
玉佩道:“像他的来历呀,为什么要在‘万安道’上作案呀,跟郭家有什么怨呀……”
郭燕翎道:“你认为他跟郭家有怨?” 玉佩道:“不是我,是霜姐说的。”
郭玉霜暗暗又急又气,可是她没办法阻止玉佩。
郭燕翎“哦!”地一声望着她道:“是吗,玉霜?”
郭玉霜还没有说话,玉佩接着又是一句:“霜姐,我认为该让爹知道一下。”
这一来玉霜就是想瞒也瞒不了了,好在并没想瞒,再说,事关一个怨字,也不能瞒着当家的长辈。当下她只好说道:“他是这么说的。”
郭燕翎双眉微微一耸道:“我只当他是年轻气盛,初出道想成名,所以才挑上‘万安道’作案,原来他是有意来找……”
目光一凝,道:“玉霜,那是什么怨?”
郭玉霜摇头说道:“他不肯说,他只说这怨不是他本人的,而是他义父的,可是他哪位义父却没有怨恨,丝毫不仇视郭家人。”
郭燕翎道:“他仇视郭家人?” 郭玉霜点了点头,点得很轻微。
郭燕翎扬着眉诧声道:“竟有这种事,我明白了,他是替他义父出气来的!”
郭玉霜道:“可以这么说。” 郭燕翎道:“他那位义父又是谁?”
郭玉霜道:“他也不肯说。”
郭燕翎哼地一笑道:“这也不肯说,那也不肯说,这简直是莫须有,简直让人莫名其妙,玉霜,他那身所学是跟他义父学的?”
郭玉霜道:“他是这么说的!”
郭燕翎道:“螟蛉如此,义父可知,这玉翎雕究竟是何来路,他那位义父又是当今世上哪位奇人?这真……”
郭玉霜道:“他说过这么一句,他说这一切将来郭家自会明白的!”
郭燕翎道:“将来?什么时候?” 郭玉霜道:“等他胸中那口怨气平息之后!”
郭燕翎道:“这么说来,他在‘万安道’上作了案,也折辱了郭家的人,他还不知足,还不够?气还不能平息?”
郭玉霜暗一咬牙,道:“他说过,大伯父,今后凡是郭家的地盘里,或大或小,或多或少,总会闹出些事来的。”
郭燕翎脸色微微一变,扬眉笑道:“好大胆的后生,简直让我生气,我倒要看看他还要怎么个闹法,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神通……”
郭玉霜道:“大伯父,以我看,他跟郭家既然有怨,这怨并不大……”
郭燕翎凝目说道:“何以见得?”
郭玉霜道:“假如是深仇大怨,他就不会称之为怨了,他也说过,跟郭家谈不上仇,但有怨恨。假如这怨恨大,他的报复也绝不是在各处闹闹事,您以为然否?”
“然,玉霜。”郭燕翎一点头,道:“我要很快地把这件事弄清楚,看看是郭家的哪一位得罪过他的义父,只要曲在郭家,是谁我让谁赔不是,可是他假如是无理取闹,或者曲不在郭家,我就要斗斗他了……”
玉佩忙道:“爹,您最好别……” 突然想起这句话说不得,忙住口不言。
可是太迟了,郭燕翎已听见了,他转脸问道:“为什么别了呢?玉佩你倒是说说看?”
玉佩心窍玲珑,她立即说道:“我以为咱们要找的对象,不该是玉翎雕!”
“不错,高见!”郭燕翎点头笑道:“谢谢你的提醒,只是,我得把这件事弄清楚,郭家岂能容人这样闹下去,万一他是他们派来的………”
郭玉霜那颗心猛地往下一沉,因为她突然想起玉翎雕给她的订情物那方出自禁宫大内的项佩了!
玉佩眨了眨眼,摇头说道:“我看那还不至于!” 郭燕翎道:“怎见得?”
玉佩微微一笑道:“假如他是他们派来的,其行动也绝不仅只是闹事。您为然否?”
“然!”郭燕翎冷哼笑道:“看来我家也有匹千里驹,并不让老六一人专美,老怀堪慰,老怀堪慰,玉佩……无论怎么说,我非把这件事弄清楚不可,别让天下人笑咱们郭家得罪了人,却闷声不响!”
玉佩道:“把事弄清楚我并不反对,只请您别让这个斗字轻易出口!”
郭燕翎笑道:“二姑娘,我敬遵芳谕就是。” 大伙儿笑了。
笑声中,美妇人道:“你们爹儿三个该有个完了,饭菜都凉了!”
郭燕翎“噢!”地一声道:“全神贯注谈话里,顷刻不知饭菜凉,阁下,经你这么一说,我顿时肌肠辘辘,好不难受,快,快,快进去。”
笑声中,他几个联袂登上了那玉一般的石阶……
这顿饭,直吃了个把时辰,饭后,大爷郭燕翎说了话,要大家歇息去,有话晚上再谈。
美妇人带着玉佩,陪着玉霜到了早已为玉霜安排好的住处,那还是去年的老地方,玉佩的小楼上。
玉霜歇下了,玉佩转了转了转下了楼,一去就是大半天。
玉霜昨儿夜里没睡好,跟玉翎雕谈了大半宿,加上坐下一上午的车,人是够疲累的,可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天知道她有什么心事。
而玉佩回来之后,却是倒头就着,她好福气。
很快地,天黑了,当玉霜跟玉佩俩姐妹小楼上灯谈心的时候,一名侍婢上了楼,进来施礼便说:“大爷请霜姑娘过去一趟!”
郭玉霜忙站了起来,道:‘有事心么?”
那侍婢摇头说道:“不知道,大爷只命婢子来请。” 郭玉霜道:“大爷在哪儿?”
那侍婢道:“现在书房里。”
玉霜扭头拉起玉佩的手,道:“走,二妹,过去瞧瞧去。”
姐妹俩跟在那侍婢之后下了小楼。
刚下楼,却碰见了美妇人。其实那不该叫碰,她像是早就等在了那儿。她向着玉佩,含笑拉手,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她的笑意很勉强:“玉佩,你到我房里来拿点东西。”
玉佩应声走了过去,玉霜要跟过去,美妇人却道:“玉霜,你去吧,你大伯父等着你呢!”
玉霜冰雪聪明,立即就明白她大伯母是有意支开玉佩,不让玉佩一起跟她到书房去,她没往前走,答应一声跟着那侍婢往书房去了。
走着,她心里却在想,为什么不让玉佩跟她一起到书房去,有什么事怕玉佩知道的?
她想不通,可是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
转眼到了书房,郭燕翎的书房坐落在后院西侧,地方很清幽,四周遍植花木,也雅致宜人。
那侍婢门前发话:“禀大爷,霜姑娘到了。”
只听郭燕翎在里面“嗯!”了一声道:“请霜姑娘进来。”
那侍婢应了一声是,侧身微矮娇躯,恭谨说道:“霜姑娘,您请。”
玉霜点头低应,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了进去。
大爷郭燕翎书房之讲究,那是自毋待言,郭玉霜常来“辽东”,可是这却是她头一次进大爷的书房。
她顾不得多看,也没有心情多看,一进书房,那气派跟大爷郭燕翎十分凝重而难看的脸色,令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上前盈盈一礼,轻轻地叫了声:“大伯父,您要见我?”
大爷郭燕翎抬了抬手,道:“玉霜,你坐,你坐!”
玉霜答应了一声,谢了一句,坐在了茶几旁边。
郭燕翎并没有落座,他背着手在书房来回走动着,没再说话,显示他的心情很烦躁,很不安。
郭玉霜很不安,也忍不住,她试探着道:“大伯父,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郭燕翎突然停了步,一点头,道:“是有事,而且是两件大事……”
他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听说玉佩认识了一个打鱼的。”
玉霜心里猛地一跳,道:“大伯父,这是谁说的?”
郭燕翎道:“玉佩自己,她告诉了你大伯母,你大伯母又告诉了我。”
那就不要紧了,玉霜心中微松,点头说道:“是的,大伯父,有这回事,可是他并不是个打鱼的。”
郭燕翎道:“这个我知道,玉佩说得也很详尽,那后生是不是个打鱼的那不要紧,你知道,郭家不是世俗人家,从老神仙到现在,甚至于世世代代,都不该有这种不该有的观念,郭家人没有这种瞧不起人的势利眼……”
玉霜忙道:“我知道,大伯父!”
郭燕翎道:“英雄不论出身低,举个例子来说,阚奎在当年是个横行一方的大盗,可是他如今却是称雄一方,势力雄厚的霸主,咱们对付满虏不可少的一支劲旅,像这种例子在郭家这个圈子里简直是不胜枚举。”
玉霜道:“我知道,大伯父!”
郭燕翎微一点头,道:“那就好,听说那后生晚上在‘辽阳城’狮子胡同口卖字画?”
玉霜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道:“这就能表示他很有才学么?”
玉霜道:“应该可以,大伯父!”
郭燕翎道:“你知道,玉霜,玉佩年纪究竟小些,无论看人对事,她还差得远,你也该明白,在她这年纪,是很容易动情的,为她好,为她的一辈子着想,我不希望她糊里糊涂地去倾心了才看过两次的人,也不希望她以貌取人。”
玉霜道:“大伯父,我只能这么说,无可否认,像貌的好坏,与气度的雅俗,确能决定一个人的印像,可是玉佩的眼光并没有错……”
郭燕翎“哦!”地一声道:“是么?” 玉霜毅然点头说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道:“我听说你跟玉佩一起在‘辽阳’去见这个人,而且也登堂入室到了人家家里,我认为你的智慧跟眼力都比玉佩高,也毕竟大她几岁,所以我找你来问问!”
玉霜道:“我仍是那句话,玉佩的眼光没有错。”
郭燕翎道:“这么说,你给予那后生很高的评价了?”
玉霜道:“是的,大伯父,事实上他不比郭家的子弟任何一个为差!”
郭燕翎点头说道:“你给他的评价相当的高……”目光一凝,接道:“玉佩说他文武双全。”
玉霜道:“大伯父,那毫不为过。” 郭燕翎道:“我要听听,他的文才如何?”
玉霜道:“我说话也许有些偏,您请派人或亲自到‘辽阳城’里试打听。”
郭燕翎淡然一笑道:“他的武学又如何?” 玉霜道:“只怕不会低。”
郭燕翎道:“你没见过?” 玉霜道:“没有,只是,玉佩带回来的画您看过了?”
郭燕翎回身一指,道:“就在我的书房里。” 玉霜道:“您请试看他的笔力。”
郭燕翎道:“只要是练过几年字的人……”
玉霜道:“您这是考我,那种笔力绝不是寻常人的笔力。”
“我服了,玉霜。”郭燕翎点头微笑,道:“可是你看见的,跟我所知道的,只是他的外表……”
玉霜道:“我听说他的品行绝不会差。” 郭燕翎道:“有说么?”
玉霜道:“有,他有一个不俗的家,也有良好的母教……”
郭燕翎摇头说道;“有不俗的家,有良好的母教,并不一定个个都是佳子弟,也有大不肖的,我只问他本人……”
玉霜道:“他天性至孝。” 郭燕翎道:“如何?”
玉霜道:“百善孝为先,自古忠臣必出孝子之门。”
郭燕翎点头说道;“这句话颇称我心,也能使我信服……”略一沉吟,道:“有关他的所作所为……”
玉霜道:“您请向胖叔垂问,并请派人往后观察。”
郭燕翎笑了,笑得并不太爽朗,道:“看来这后生是位难得的俊彦,听说他姓凌?”
玉霜道:“是的,大伯父,他叫凌慕南。” 郭燕翎道:“他又叫仇天齐?”
玉霜道:“大伯父,那是他的化名,因为他……”
郭燕翎道:“我知道,他有齐天的父仇未报……”顿了顿,接道:“听说他母子也仇视郭家?”
玉霜道:“事实如此,我不敢否认。” 郭燕翎道:“你可知道这恨起自何处?”
玉霜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郭燕翎道:“怎见得他那齐天的父仇跟郭家无关?”
玉霜道:“绝对无关,有人知道……” 郭燕翎道:“李克威?”
玉霜下意识地脸上一热,道:“这您也知道?”
郭燕翎道:“玉佩把她的事告诉了你大伯母,这里面岂能少得了这位古道热肠乐于助人的李克威?”
玉霜道:“您既然知道那就好,话就是他说的。”
郭燕翎点头说道:“这后生我倒想见见……”
玉霜一怔,道,“他现在‘辽阳城’,胖叔的客栈里,只不知道走了没有。”
郭燕翎话锋忽转,道:“听玉佩说,想要成这门亲事,非请你爹来一趟不可。”
玉霜道:“另外还有个法子……”
郭燕翎道:“我知道,可是郭家的人不能随便杀人,一定要先弄清楚谁是谁非,那人的过去如何,现在如何,是否该杀,这恐怕要费一番手脚。”
玉霜一喜道:“这么说,您并不反对……” 郭燕翎道:“先答我问话。”
玉霜忙道:“是的,大伯父,李克威是这么说的。”
郭燕翎沉吟说道:“这件事令人费解,看样子老六认识他的母亲,只是我怎么不知道老六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一位……”
玉霜道:“您的意思是……”
郭燕翎摇头说道:“先别惊动你爹,等我空时到‘辽阳’去一趟再说。”
玉霜忙道:“您是说……” 郭燕翎道:“看看凌慕南去不该么?”
玉霜倏然一笑道:“我没有说不该,要真说起来,您该踏破他家的门槛。”
郭燕翎笑了,道:“你受了玉佩多少好处?”
玉霜笑道:“您明鉴,我这是最客观的说法。”
郭燕翎道:“也希望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玉霜笑了,笑得好美好甜。
郭燕翎笑容敛去,脸上很快地掠上了一片阴霾,道:“玉霜,现在我要跟你谈第二件事……”
玉霜道:“您是指……” 郭燕翎道:“玉佩告诉大伯母的第二件事。”
玉霜道:“您请说,玉霜洗耳恭听。”
郭燕翎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一扬手,望着玉霜道:“玉霜,这是什么?”
玉霜神情一肃,道:“老神仙传下来的‘玉龙令’!”
不错,那的确是郭玉龙统领南海,号令天下的“玉龙令”。
郭燕翎翻腕把那枚“玉龙令”藏进袖里,道:“我先让你看看‘玉龙令’,然后再跟你谈这件事!”
迈步走了过来。
王霜诧异了,谈事为什么要请出轻易不动的“玉龙令”来?据她所知,没有大事,任何人不许轻动“玉龙令”的。
到了她面前,郭燕翎停步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看‘玉龙令’的么?”
玉霜道:“玉霜正想叩问。”
郭燕翎话锋忽转,道:“听玉佩说,昨晚客栈闹了贼……”
玉霜大吃一惊,心头猛跳,不禁暗怪快嘴的玉佩,可是玉佩,已经说了,她就不能不承认,当即一点头道:“是的,大伯父!”
郭燕翎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玉霜不安地道:“一直没机会,我也认为那是小事,既然没有什么损失……”
“你错了,玉霜!”郭燕翎道:“闹贼固然事小,可是在‘辽阳城’自己客栈里闹贼,这就不能算是小事,尤其闹淫贼事态更大!”
玉霜脸猛然一红,道:“是我错了,大伯父!”
郭燕翎道:“玉佩说得很详细,别怪她,她不能不说……”
玉霜心猛然一阵跳动,低着头道:“我知道,大伯父。”
郭燕翎道:“你大伯不反对,相信你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你要慎重,千万慎重,尤其在这个怨字还没有弄清楚之前!”
玉霜猛地抬起螓首,惊喜而娇羞:“谢谢您,大伯父!”
郭燕翎摇头说道:“用不着,玉霜,郭家从老神仙一直到现在,任何人都没能摆脱一个情字,郭家也不是世俗人家……”
玉霜没有说话! 郭燕翎接着说道:“玉佩说是玉翎雕,你以为这说法……”
玉霜一惊忙道:“不是,绝不是,玉佩她误……” 郭燕翎道:“你能肯定,能断言?”
玉霜毅然点头,道:“我能,大伯父,他,他绝不是那种人,我敢用性命担保!”
郭燕翎脸色大变,叹道:“玉霜,言重了,我也知道玉佩是误会了,其实也难怪,她怎么想得到,玉霜,如今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请出轻易不动的‘玉龙令’了!”
玉霜机伶一颤,道:“大伯父,我,我不知道。” 郭燕翎道:“真的?”
玉霜咬牙点头,道:“真的,玉霜怎敢……”
郭燕翎身躯忽颤,长叹说道:“玉霜,你太仁厚了……”
玉霜大惊站起,叫道:“大伯父,您不能……”
“玉霜!”郭燕翎颤声说道:“你能容他,我不能容他,你能原他,我也不能原谅他……”
玉霜失声说道:“大伯父,玉霜求您,他,他只一念之误……”
郭燕翎道:“一念之误而百行俱非,尤其这一念,罪孽重大,郭家不能容此不肖子孙,否则我无以上对老神仙……”
玉霜道:“大伯父……”
郭燕翎截口说道:“玉霜,你是个仁厚的好孩子,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我敢说我对你的疼爱,绝不下于郭家任何一人……”
玉霜道:“大伯父,玉霜知道!”
郭燕翎道:“那就好,万事我可以依你,顺你,唯独这件事……”
玉霜道:“大伯父……”
郭燕翎道:“玉霜,在内,他是个乱伦的畜生,在外,他是个江湖的败类,我不敢一事毁了老神仙建立起来的令誉与名声,你知道,近百年来,天下人提起南海郭家,莫不尊崇颂敬,郭家每个人也都能在人前昂首举步,而……郭燕翎何不幸……”
玉霜悲声说道:“大伯父,我爹非老神仙亲生,玉珠他也是为一个情字,请您老人家念在他……”
郭燕翎一摇头,道:“玉霜,十指连心,血浓于水,我何忍?但我只有忍痛!”
玉霜娇躯一矮,砰然一声跪了下去,流泪说道:“大伯父,玉霜给您跪下了……”
郭燕翎双目暴睁,身躯抖颤,道:“玉珠他,他越发地该死,玉霜,你起来……”
玉霜哭着说道:“只请大伯父饶他这次……”
郭燕翎道:“我可以饶他,天不能饶他,世人不能饶他,郭家的家法不能饶他,玉霜,你,你起来!”
玉霜道:“那么,玉霜只有跪到死……” 郭燕翎沉声说道:“玉霜,你真要我饶他?”
玉霜道:“大伯父,难道玉霜还会……”
郭燕翎道:“也好,我郭燕翎教子无方,请来家法,我自断双手……”
玉霜膝行几步,上前抱住郭燕翎双腿,痛哭说道:“大伯父,您可怜玉霜……”
郭燕翎道:“玉霜,郭家的家法你知道,大伯父的脾气你也明白,我只有这两种选择,别无他途。”
玉霜还待再求,书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美妇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地走了进来,玉霜如遇救星,反过身来哭道:“大伯母,您请……”
美妇人微一摇头,道:“玉霜,我是来劝你的!” 玉霜失声说道“怎么您也……”
美妇人道:“玉霜,玉珠是我生的,是我把他带大的,怀胎十月,抚养他长大成人,前前后后近二十年,我何忍,我不痛?可是,玉霜,这是郭家的家法!”
玉霜呆住了,整个儿地呆住了。
美妇人上前扶住她的粉臂,道:“玉霜,跟大伯母回楼歇息去吧!”
玉霜悲痛欲绝地道:“大伯母……” 美妇人脸上掠过-丝抽搐,说:“孩子,别哭了。”
她扶起了玉霜,玉霜低着头,不住地哭,在美妇人的搀扶下,缓缓向前行去,出了书房,走完画廊,他听见书房里的大伯父陡扬沉喝:“来人!”
有人高应了一声。
陡听她大伯父说道:“传‘玉龙令’,缉捕郭玉珠,倘敢抗令,格杀勿论。”
玉霜听了那最后四个字,只觉脑中轰地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昏倒,这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大伯母双手抖得厉害,可是大伯母她仍然缓步往前走着……
书房里,郭燕翎传下了“玉龙令”之后,他人像虚脱了一般,突然退一步坐在了椅子上,呆呆地,木木然!
一兆OCR

李克威收回了左手,点头说道:“不错,阁下认为怎么样?”
沈振东展颜一笑道:“我跑惯了江湖,阅人良多,见过的可也不少,自信这双眼差不到哪儿去,如果我没看错,李兄所谓的这块木雕,应该是大内侍卫的腰牌!”
李克威淡然一笑道:“阁下好眼力!”
沈振东摇头笑道:“但仍然走了眼,兄弟我没想到李兄竟然是御前带刀,官居四品的大内侍卫爷,只是李兄找敝局保这一块大内侍卫腰牌,未免玩笑开得太大了些。”
李克威道:“是么?”
沈振东道:“怎么不是,这大内侍卫腰牌岂能轻易离身的,再说天下也没一家镖局敢保这种镖。”
李克威道:“这么说,阁下还不明白我的来意。”
沈振东道:“兄弟我可真有点糊涂!”
李克威微微一笑道:“这回我可真要直说了,阁下健忘,这块腰牌不就是你阁下在鼓楼之上亲手交给我的么?”
沈振东笑道:“李兄这玩笑开得太大,兄弟我一个二流镖师,哪里来这么一块大内侍卫腰牌。”
李克威道:“这么说阁下是不承认?”
沈振东道:“李兄说笑了,兄弟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叫我如何承认,又叫我如何敢承认?”
李克威眉锋一皱道:“难不成我找错了地方,认错了人……”
沈振东哈哈笑道:“八成儿是李兄找错了人!”
李克威一点头道:“也许……”抬眼凝目,接道:“阁下,你认得这是块大内侍卫腰牌,你可知道凡是大内侍卫腰牌它都有一宗神奇处?”
沈振东“哦!”地一声道:“它有一宗神奇处?大内侍卫腰牌有什么神奇处?”
李克威道:“说起这宗神奇,就要扯上那我读书人不愿说的怪力乱神了。阁下该知道,大内侍卫是没有不杀人的。”
沈振东点头说道:“那是难免!”
李克威道:“就因为每个大内侍卫都杀过人,而且两手沾满了血腥,所以连他身上的腰牌也沾了不少的鬼气……”
沈振东“哦!”地一声,瞠目不知所以。
李克威微微一笑道:“阁下别怕,世俗人谈鬼色变,你一个刀口舐血的江湖人,我一个满脸正气的读书人是不该怕鬼的……”
话锋微顿,接道:“就因为每一块大内侍卫腰牌沾上子鬼气,日子一久,这毫无灵性可言的木头就神奇地通了灵……”
沈振东忍不住地问道:“它通什么灵?” 李克威道:“它能找它的同类!”
沈振东道:“同类?什么同类?”
李克威道:“咱们的同类是人,它的同类自然也就是大内侍卫腰牌。”
沈振东脸色微变,“哦!”地一声笑道:“李兄这话不但是神而奇,而且玄之又玄,兄弟我不信。”
李克威道:“何只阁下不信,就是我也不信。”
沈振东一怔道:“怎么,李兄也不信?”
李克威点头说道:“不错,我以前听人这么说,可是我从没亲眼看见过,今天我就拿它试试看,究竟怪力乱神之说可信不可信!”
沈振东目光一凝,道:“这么说,李兄是要……”
李克威道:“我找错了地方,认错了人,且让这带着鬼气的通灵腰牌试试指示我一个明确的方向。”
翻手把腰牌往茶几上一放,道:“且看它灵不灵。”
他话说完了,那腰牌摆在茶几上却一动没动。
沈振东失笑说:“李兄是个有学问的读书人,怎么会轻信这种荒谬的无稽之谈,兄弟我看李兄还是省省事吧。”
李克威摇头说道:“看来是真不灵,莫非还要念句太上老君急急如令么……”
话声未落,那摆放在茶几上的腰牌竟然动了一动。
李克威刹时瞪大凤目,“啊!”地一声惊叫道:“阁下快看,它动了,它动了,当真是有灵……”
余话尚未出口,奇事更大,那块腰牌忽地离茶几飞起,就在这小客厅里半空中盘旋了起来!
沈振东人怔了。 李克威自己也呆了。
只见那腰牌盘旋着,盘旋着,忽折而下,直奔沈振东,砰然一声轻响,止贴在沈振东腰上。
李克威倏然而醒,“哈!”地一声抚掌笑道:“人毕竟不如鬼,我或许找错人,它却绝不会找错同类,阁下瞒过了我这个人,却没能瞒过这看不见的鬼,阁下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沈振东也惊醒了,脸色大变,霍地站起,那块腰牌掉在了地上,他凝注李克威冷笑说道:“李兄好俊的心智,好高绝的所学,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沈振东我认栽就是……”
李克威笑容一震,道:“那就请坐下来谈话。”
沈振东道:“不必,我站着也一样可以说话。”
李克威冷冷笑道:“阁下要认为自己能走出这间小客厅,那是打错了念头,要没我的话,你绝对出不了这门一步,不信你尽可试试!”
沈振东双眉微扬,道:“我是有些不信。”
他真要走,而就在他双肩刚晃,两腿要动未动之际,他脚下地上那块腰牌忽地离地飞起,“叭!”地一声正打在他左腿膝盖上。
沈振东闷哼一声,左腿立即弯了下去。
李克威倏然一笑道:“如何,阁下,没有我的话你走得了么,就是我坐着不动,那些屈死冤魂也绝不会放你走……”
沈振东猛然抬头,李克威洒脱摆手,道:“阁下,还是乖乖的坐下吧,别让我三请了!”
沈振东一咬牙道:“阁下,我认栽,而且栽到底了。”他扶着左腿,乖乖地坐了下去。
坐定,李克威开了口:“阁下如今明白我的来意了么?”
沈振东冷冷说道:“我奇怪你怎么知道找到‘辽东镖局’里来,又怎么知道是我。”
李克威淡然一笑道:“戏法儿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无他,全在两字神通,我的神通不过比你阁下大了些而已。”
沈振东道:“便找到了我,又怎么样?”
李克威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来问罪的!” 沈振东道:“问什么罪?”
李克威道:“问问你为什么以毒害我?”
沈振东脸色一变,道:“这是规矩,我不得不如此,受过这害的也不只你一个人,要不然大内何以控制人,又怎么放心随便把块腰牌交给人?”
李克威道:“难道连你也中过毒,受过害么?”
沈振东道:“我誓死效忠,绝无二心,自然例外。”
李克威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二心?” 沈振东道:“我又怎么知道你没有二心?”
李克威道:“好话,你大概把我当成了一名寻常江湖人。”
沈振东道:“不错,站在我的立场上,我绝不能轻信一个普通江湖人!”
李克威道:“哪种人才能让你深信不疑?” 沈振东道:“自然是圈子里的人。”
李克威道:“你何指?” 沈振东道:“你明白。”
李克威淡然一笑道:“你可认得这个?”
探怀摸出一物,往茶几上一放,那是一块玉佩,玉雕的项佩常见,算不得什么,可是这块玉佩上的雕刻却不太寻常,太令人震动。这么说吧,它简直就能让现在的皇上低头。
这块玉佩,上雕着一条条的龙,上面还有八个字,那是:“雍正御佩,如朕亲临。”
沈振东大吃一惊,霍地站起,他忘了腿痛,急道:“这是……”
李克威道:“这就是我要托贵局保的那块玉器。”
沈振东脸色大变,后退一步道:“你怎么有……你是……”
李克威淡然说道:“先皇帝亲临,阁下还敢站着说话,胆子比当今都大。”
沈振东机伶一颤,砰然一声跪了下去,不但是跪了下去,而且趴伏在地,颤声说道:“奴才该死,您是……”
李克威道:“别问我是谁,只问我算不算得圈子里的人?”
沈振东忙道:“回您,算,算,算奴才不知道……”
李克威道:“我要问问你,对当今,是你忠还是我忠?”
沈振东忙道:“奴才怎敢跟您比……”
“那就是。”李克威道:“为什么你要以毒害我?”
沈振东磕头说道:“您开恩,奴才不知道,否则天胆也不敢……”
李克威道:“我不愿让人瞧见,起来说话。”
沈振东道:“奴才谢恩!”忙爬了起来,垂手侍立一旁,低着头不敢仰视。
李克威一摆手道:“坐下说话。”
沈振东忙道:“奴才不敢,您面前哪有奴才的坐位。”
李克威道:“阁下御前带刀,官同四品,而我……”
沈振东一声:“您开恩!”两腿一曲,又要往下跪。
李克威轻喝说道:“听我的,坐下。”
沈振东不敢不听,忙应了一声,乖乖地坐了下去,却是两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眼珠子也不敢转一转。
李克威伸手收起了那块玉佩,道:“现在你知道我的来路了?”
沈振东恭声说:“回您,奴才知道了!” 李克威道:“见着你之外的任何一人呢?”
沈振东道:“回您,您只是一个普通江湖人。”
李克威满意地一点头,道:“很好,你很机伶,对于以毒害我一事,我可以不追究……”
沈振东如逢大赦,忙道:“谢您开恩!”
李克威道:“你在这儿所负的任务,以及你的所作所为,我也可以不过问,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沈振东道:“您请吩咐。”
李克威道:“对郭家的动静,你只许上报,而不许采取任何行动。”
沈振东道:“回您,奴才的任务也只是监视郭家的一动一静,要说采取行动,奴才一个还嫌不够。”
李克威淡然一笑道:“就是再多几个又如何,恐怕朝廷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动郭家,近年来郭家既然敢化暗为明,明目张胆地定居于各处,那也表示他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沈振东道:“您说得是。”
李克威道:“话我说完了,大内侍卫腰牌你收回去,我用不着它,从今后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咱们各不相干,也互不侵犯,但你绝不能忘了我的条件。”
沈振东道:“奴才不敢。”
李克威道:“敢不敢在你,凭我,杀几个大内侍卫还没人能奈何我,我走了,你用不着送了。”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沈振东机伶一颤,离坐趴伏在地。
李克威的步履声不见了,沈振东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抹去了头上的冷汗,他呆了半天,迈步就要往外走。
适时,红影一闪,门口多了个人,是那位千娇百媚,妖艳绝伦的红衣人儿,沈振东立即躬了身躯,道:“姑娘!”
红衣人儿道:“人走了?” 沈振东道:“回姑娘,是的。”
红衣人儿打量了沈振东一眼,道:“怎么回事?”
沈振东当然没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听毕,红衣人儿脸上变了色,诧声说道:“他有先皇帝的御赐玉佩!这是谁……”
沈振东道:“回您,属下不知道。”
红衣人儿眉锋微皱,沉哼了一下,突然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非同小可,上报。”
沈振东应了一声,低头走了出去。
他刚走,红衣人儿背后多了个人,这个人是位身材颀长,面如冠玉,唇若涂朱,英挺洒脱,但却神情憔悴,脸色阴沉的美少年,只听他冷冷说道:“你来迟了一步,没瞧见,更没能跟他聊两句。”
红衣人儿霍然转过娇靥,酥胸一挺,直逼美少年,那张娇媚绝伦的娇靥往前一送,媚眼儿微眯,诱人的香唇边一分儿娇,二分儿媚,三分儿挑逗,嗲声嗲气地道:“哎哟,我的珠爷,你这是吃哪门儿干醋呀,吃得着么,我只是来问问沈振东,究竟是怎么回事!”
美少年脸上没表情,冷冷说道:“问清楚了么?”
红衣人儿娇声说道:“还不算太清楚,怎么样?”
美少年道:“那你问我,对他,我也许比沈振东知道的还多。”
红衣人儿微微一怔,轻“哦!”一声,媚眼儿凝注,道:“怎么,你对他知道得很清楚?怪了,你怎么会……”
美少年冷冷说道:“这值得奇怪么?”
红衣人儿忽地娇媚一笑道:“对呀,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瞧,我怎么给忘了,对这块地儿,您珠爷是什么人物,自然……”
美少年双眉一扬,道:“你这是捧我还是损我?”
“哎哟,我的珠爷!”红衣人儿娇媚地道:“你这是干什么呀,谁敢损你呀,我会么?舍得么?”
美少年双目微睁,伸手就要去搂那蛇一般的腰肢。
红衣人儿机警而轻盈灵妙地一闪娇躯,抛过一个媚眼儿,带起一阵香风,进了小客厅。
美少年那只手落了空,可是他跟着进了客厅,随手带上了门,红衣人儿美目略一眨动,道:“你关门儿干什么呀?”
美少年神情微微激动,道:“我要跟你谈谈,今天我要好好儿跟你谈谈。”
红衣人儿皓腕一抬,道:“那么,我的珠爷,你请坐!”
美少年走过来坐在了茶几边上,红衣人儿娇躯微挪,打算隔几而坐,美少年一把抓住皓腕,只一扯,红衣人儿娇躯斜闪,已经在他腿上,倒在他怀里,温香软玉在怀,更何况是这么一位令人蚀骨销魂的尤物,美少年一阵激动,就要来个上下其手。
红衣人儿伸手按住了他,道:“老实点儿,先谈正经的,要不然我坐到椅子上去。”
这句话比大罗金仙炉里的金丹还灵,美少年硬是没敢再动,他那憔悴而略嫌消瘦的脸庞上,泛起几分春暖的热红,望着红衣人儿道:“谈什么?”
红衣人儿“咦!”地一声道:“你这个人说话……你不是说要跟我好好儿谈谈的么?”
美少年道:“我是要……”
红衣人儿一摇头,冷意逼人,道:“不行,这是正经时候,你得老实点儿,别不知足,你该试着打听打听,谁都想我,谁能碰我一指头,唯有你,让你占尽了便宜,就差没把人交给你了,那也是迟早的事儿,你急什么,连这点耐性都没有么。”
美少年有点“醉”,红着脸道:“倒不是没耐性,实在是你太过……”
“太过什么呀?”红衣人儿截口说道:“你没见过女人么?你也见不得女人么?瞧见我就这个样儿,往后要瞧见比我更让你动心的呢?那还得了……”
美少年微微摇头道:“你放心,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你更……”
“哎哟,我的珠爷!”红衣人儿娇媚横目,水葱般一根玉指头在美少年的额角上,嗲嗲地道:“别灌迷汤,这种话呀,我听多了,男人家都一样,嘴甜得像蜜糖,其实心里打什么主意谁还不明白么?没吃着的那付馋相讨厌人,一但吃着了没多久他就腻了,然后一脚把你踢开,另觅新欢……”
美少年忙道:“你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红衣人儿道:“谁又承认是那种人呀,珠爷,俗语说得好,人心隔肚皮,谁也瞧不见谁,我是个姑娘家,万一把身子交给了人,人变了心把我丢了,让我靠谁呀……”
美少年发了急,道:“难道你要我赌咒起誓?”
“哎哟,珠爷。”红衣人儿道,“怎么你这个不凡人儿,会说这种庸俗的话,赌咒、起誓有什么用,在你们男人家嘴里,那还不跟吃饭一样!”
美少年两眼一瞪,道:“你把我看得跟他们没两样……”
“珠爷。”红衣人儿微一摇头,道:“可不是我把你看得跟他们没两样,我要有这种心,这些日子来我就不会让你碰一下,可是你……那要怪,你表现得跟他们没两样,甚至比他们还急,那能让我怎么看你,你就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男人家喜欢的只是我的身子,现在还好,一旦人老珠黄年华去……唉,珠爷,自从遇见你,我以为碰上了一个真心爱我的人,谁……”
美少年抱着红衣人儿霍地站起,道:“梅君,是我错,你坐在椅子上,咱们正正经经的谈。”转身把红衣人儿放在了茶几那一边的椅子上。
红衣人儿目闪异彩,动人的香唇边飞快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可惜美少年没留心,没瞧见。
美少年放下了红衣人儿,转身坐了回去,道:“梅君,你问吧。”
红衣人儿眨动了一下美目,道,“珠爷,我问什么呀?”
美少年道:“问有关他的事。”
红衣人儿“哦!”地一声道:“原来你是指……何必要我问,你说我听不就行么?”
美少年道:“他姓李,叫李克威,我妹妹在‘辽河’边上认识了他……”
红衣人儿道:“珠爷,他,哪儿来的呀?”
美少年道:“不知道,反正他不是‘辽东’这一带的人!”
红衣人儿道:“这么说,你知道的也不多呀。”
美少年脸一红,因羞而薄怒,道:“谁说的?我还知道此人神秘……”
红衣人儿“扑哧!”一笑,笑得花枝乱颤,道:“哎哟,珠爷,这,任何人都瞧得出来,还用你说么?就知道这么一点儿能说多?你可知道他会武?”
美少年不甘示弱,一点头道:“知道,这头一眼就瞧出来了。”
红衣人儿道:“你可知道他把郭家戏弄个够,然后……”
美少年双眉一扬,道:“他把郭家戏弄个够?怎么回事?”
红衣人儿娇媚无限地看了他一眼,道:“哎哟,珠爷,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呀,郭大爷上‘长白’去找一株千年参王的事儿,这你知道么?”
美少年道:“这我知道,怎么会不知道……”脸色一变道:“梅君,这你怎么知道……”
“你往下听呀!”红衣人儿笑了笑道:“结果郭大爷白跑了一趟‘长白’,那株千年参王让人捷足先登逮了去,你知道捷足先登,逮去这株千年参王的是谁么?”
美少年忙道:“是谁?难道会是这李克威?” 红衣人儿道:“你说着了,就是他。”
美少年变色说道:“他能逮住千年参王?是他了杀毒兽,逮参王……”
红衣人儿道:“可不是么?珠爷,你这是门缝儿里瞧人,把人给瞧扁了,对你说吧,人家能耐大着呢,就凭上‘长白’,登‘天池’,杀毒兽,逮参王,这能耐还不够大么,放眼当今找不出几个,你能么,我能么?”
美少年两眼圆睁,冷哼一声道:“我走了眼,也低估了他……”
红衣人儿道:“这话没错……” 美少年目光一凝,道:“梅君,后来怎么样?”
红衣人儿道:“后来呀,热闹着呢!他躲在鼓楼之上,扬言说要卖一株千年参王,你想,这不是有心说给郭家听么?自然那郭大爷带着人到,你猜这姓李的怎么说,他一不要金银,二不要珠宝,只要郭家的一个人上鼓楼跟他见个面,他立即把那株千年参王双手奉送……”
美少年道:“谁,他要谁跟他见面?”
红衣人儿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你最好别问,我不敢说。”
美少年两眼猛地一睁,道:“难道他是要玉霜……”
红衣人儿道:“珠爷,可是你自己说的。”
美少年脸色大变,探手一把抓住红衣人儿粉臂,叫道:“真的么?他真是要玉霜?”
红衣人儿眉锋一皱,道:“哎哟,你轻点儿……这还能假得了么,我敢骗你吗……”
美少年道:“我爹岂容他……”
红衣人儿摇头说道:“别提你爹了,你爹竟奈何不了人家!”
美少年叫道:“怎么,我爹奈何不了他?”
红衣人儿道:“据我所知,郭家的绝学没能奈何人家,就连那座鼓楼都没能上去。”
美少年失声说道:“有这种事……怎么样,后来怎么样?”
红衣人儿道:“后来那株千年参王归了郭家!”
美少年惊怒之态一敛,倏然笑道:“毕竟那株千年参王还是归了郭家……”
“家”字还没出口,脸色又变,目光一凝,急道:“梅君,那株千年参王是怎么归了郭家,难道是玉霜……”
红衣人儿道:“珠爷,你也真是,这还用说么,打既打不过人家,玉霜姑娘要是不出面,人家会送参王么?”
美少年身躯忽颤,道:“她跟他只是见了面么?”
红衣人儿摇头说道:“那谁知道,反正半夜三更,玉霜姑娘一个人上了鼓楼,至于进去后的情形怎么样,那只有她跟他知道了……”
美少年低低哼了一声。
红衣人儿话锋忽转,道:“不过,珠爷,咱们可都不是糊涂人,一株千年参王价值多少?一个姑娘家随便跟人见个面,人就会把一株举世难求其二的千年参王双手送人么?”
美少年喉咙里“格!”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一样,但只见他猛一咽,又把那口不知是什么东西咽了下去,刹时间脸色煞白,血色全跑到了眼珠上,他颤抖得很厉害,神情怕人,只听他喃喃说道:“好个李克威,好个玉霜,我还当你是多……原来你也能随便跟人……哼,别人能,我为什么不能,我非……要不然我誓不为人……”
“哎哟,珠爷,你是怎么了?”红衣人儿娇声说道:“瞧你,怪吓人的,怎么,心里不是味儿呀,算了吧,人家瞧不上你,你又何必……唉,也真是,这也不知道该叫什么事儿,像珠爷你这样的人品,打着灯笼也没地儿找呀,偏偏那位玉霜姑娘……”
美少年颤声说道:“闭嘴,梅君……”
红衣人儿霍地站起,瞪着美目大声叱道:“闭嘴么?许你吃醋不许我心里难受?我来找沈振东你就不高兴,你心里老念着郭玉霜,我就得忍?凭什么,只因为你是个男人……”
美少年颤声说道:“梅君,求求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红衣人儿一跺蛮靴大声叫道:“我喜欢你,爱你,让你占尽了便宜,就差点没把人交给了你,而你心里一天到晚仍痴念着郭玉霜!她有什么好,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跟我一样是个女人,老实说,她还不一定比得上我呢,告诉你,你别做梦了,人家可以找这个,找那个,就是瞧不上你,死瞧不上你……”
美少年两眼暴红,身躯暴颤,道:“梅君,我求你……”
“别求我,我不配。”红衣人儿道:“我算什么东西呀,哪比得上人家名门闺秀、娇贵大姑娘呀,告诉你,咱们一刀两断,从此你求她去!”
转身扭腰就要走。美少年霍地站起,一把拉住了她。
“放开我。”红衣人儿转过了身,一张娇靥煞白,一抽皓腕没能挣脱美少年的掌握,反之足立不稳,一个人便倒进了美少年怀里。
她要躲,要挣,美少年比她还快,另一只手围上了她那蛇一般的腰肢,温香软玉在怀,红衣人儿天生尤物,娇躯、体香无一不诱人,刹时,美少年软化了,他激动地道:“梅君,我只要你……”
“你只要我?”红衣人儿颤声叫道:“你要的是我的身子,不是我的心,我天生的让人这么作贱命,就不能正正经经的跟个人……”
似乎突然悲从中来,头一低,香肩耸动,她哭了,哭得动人,像一朵带雨的梨花。
“你呀,我这是作什么孽,受什么罪呀,难道说上辈子我欠了你,为什么我还这样爱你……”
她这泪水力量之大,比之孟姜女毫不逊色,但美少年的坚强却远不如那万里长城,他溃败了,全溃败了。
在这泪水下,百炼金刚也要化为绕指柔,何况美少年是个血肉之躯,活生生的男人?美少年好话说尽,最后山盟海誓。
红衣人儿哭泣中猛然抬了头:“我不信,我就是不信。”
美少年道:“梅君,难道你要我把心挖出来?”
红衣人儿猛抬螓首,那模样,就是铁石人儿也会点头:“谁叫你挖心了,你要是把心挖出来,叫我怎么办?为你守一辈子?忘了上回跟你说的事儿!”
美少年眉锋一皱,道:“梅君,我说过,让我再考虑……”
红衣人儿道:“还要考虑?可见你对我压根儿就没真心!”
美少年忙道:“梅君,不,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红衣人儿道:“就这么一点事你都不肯点头,还要我怎么相信你?只相信你已不是郭家的人了,那个家你也永远别想再回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传下了‘玉龙令’到处在拿你,这不是已经绝了父子情了么?人家都绝了情,你还存什么义?你自己想想看,只要你点个头,财力、人力,要什么都有……”
美少年截口说道:“你也马上跟我走?”
红衣人儿道:“难道我说过的话能不算?不跟你还能跟谁?”
美少年沉默了,但旋即他高扬起双眉,道:“梅君,我有个条件……”
红衣人儿道:“怎么,还有条件,我跟你的条件呀……”
“不,梅君。”美少年一抬头,坚决地道:“你哥哥必须答应我这两个条件,要不然我宁可自己去闯……”
红衣人儿美目一转,道:“瞧你,怎么当了真?我人都是你的了,不帮你帮谁呀,怎么说我要跟你一辈子,不跟你亲能跟谁亲呀,说吧,我跟哥哥商量去。”
美少年一阵激动,道:“谢谢你,梅君,第一,你哥哥他得替我杀两个人……”
红衣人儿一怔,道:“替你杀两个人?哪两个人?”
美少年一咬牙道:“一个是‘玉翎雕’,一个是李克威……”
“哎哟!我的爷。”红衣人儿忙道:“杀个‘玉翎雕’还可以,这个李克威可动不得呀!”
美少年道:“为什么动不得?难道说你……”
“冤家!”红衣人儿握粉拳在美少年胸前捶了一下,嗔道:“瞧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什么没给你呀,刚才我忘了说了,这个李克威人家可是有来头的……”
美少年道:“他有什么来头?”
红衣人儿道:“有什么来头我说不上来,可是他有块先皇帝亲赐的玉佩,就凭这,谁敢动他呀。”
美少年“哦!”地一声道:“他有块雍正钦赐的玉佩?”
红衣人儿道:“可不是么,他还拿给沈振东看呢。”
美少年诧声说道:“那这个人是……梅君,这样吧,你哥哥只替我杀一个‘玉翎雕’,这个李克威让我自己来收拾好了……”
红衣人儿眉眼儿轻瞥,道:“你行么?冤家。”
美少年双眉一扬,道:“你说过,只讨得你师父垂青,当今世上谁还在我眼里!”
红衣人儿道:“话是不错,可是万一他老人家瞧不上你呢?”
美少年道:“我不在乎,天下之大,何愁没有名师……”
“瞧你!”红衣人儿嗔道:“就是这么倔强,像牛一样,你放心,你是他老人家的徒婿,还怕他老人家不把你当我一样看待,说你那第二个条件吧!”
美少年刹时一付怕人神色,道:“第二个条件不是对你哥哥,而是对你……”
红衣人儿讶然说道:“对我,对我什么呀?”
美少年道:“你要答应,我要劫掠郭玉霜……”
红衣人儿叫道:“怎么,你要劫掠郭玉霜?你想干什么?”
美少年道:“我要报复,我要出这口气,反正那不是什么刚烈贞节女,我为什么不能拿她出出气?”
红衣人儿变色说道:“你敢……你心里还……”
“不,梅君!”美少年道:“这无关那情字,也无关那爱字,我只是报复,只是出气,我要她知道,我郭玉珠也能占有她的身子!”
红衣人儿娇靥上倏泛异采,那异采,令人难以言喻:“你准备掠她多久?”
美少年道:“只一夜,然后一脚把她踢开!”
红衣人儿一点头道:“好,我答应,万一到日寸候你要舍不得……”
美少年冷笑说道:“一个淫荡破身子,有什么舍不得的。”
红衣人儿目中飞闪异采。道:“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找哥哥商量……”
美少年一摇头,道:“不,不忙,梅君,我要……”
红衣人儿猛一转身,飞快地离开了美少年怀抱,红着娇靥,微顿蛮靴,娇媚无比地嗔道:“瞧你,说着说着又来了,急什么,马上不就是你的人了,等两天不行吗?能饿死么?”
美少年方待再说,红衣人儿已红着娇靥抬手理云鬓,整衣衫,嗔道:“把人家的头发跟衣裳都弄乱了。这是什么地方,万一瞧见了那不羞死,我就别做人了!”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那万种风情,醉人的媚态,看呆了美少年…… XXXXXX
李克威出了“辽东镖局”之后,背着手洒脱迈步,回到“龙记客栈”,可是他刚刚到“龙记客栈”门口,便怔了一怔。
无他,只因为他瞧见了犹拴在“龙记客栈”门外拴马桩上,那两匹蒙古种神骏的坐骑。
他没再往前走,站在街角皱了眉。
旋即,他又迈了步,不是往“龙记客栈”,而是走向“龙记客栈”对面的“骡马行”,可巧这时候纪冲还站在门口,两只大眼睛直瞅着那两匹马发愣。
李克威到了他身边,轻咳一声开了口:“好神骏的蒙古种健骑,不是么?”
纪冲也不看是谁,嗯嗯着点头说道:“是,是不错,好马……不……”一摇头接道:“神骏个屁,这种马是纯蒙古种是没错,可是我见过多了,算不了什么!”
李克威轻“哦!”一声道:“是么?”
纪冲道:“怎么不?我吃的是什么饭,一天到晚跟牲口为伍,各地的马都瞧见过,也都坐过,当然……”
李克威道:“那你是行家,这两匹是谁的,知道么?”
纪冲道:“知道,怎么不知道,客栈里两个客人的。” 废话,等于没说。
李克威道:“可知道这两个客人长得什么模样么?”
这话使得纪冲留了意,他霍地转注,一怔,叫道:“原来是你呀,我还当是……你不是住在客栈里的李相公么?”
李克威笑了笑道:“纪大哥好记性,我姓李,就住在‘龙记客栈’里。”
李克威一声纪大哥听得纪冲心里透着舒服,他忙道:“哎唷,我可不敢当,李爷打听这两人是……”
李克威摇头说道:“我不是打听这两个人,我是看上了这两匹马,在我眼里,这两匹马是千中选一的蒙古种健骑……”
纪冲叫道:“敢情李爷也是个大行家呀!”
李克威笑道:“行家两个字当不起,比起纪大哥来我也差得多,对马,我只是略为懂一点点皮毛而已。”
纪冲道:“李爷客气,怎么,想买这两匹马?”
李克威道:“只有点动心,但不知道这马的主人是干什么的,纪大哥知道,要是别人的坐骑,人家可不肯割爱啊。”
纪冲皱了皱鼻子,哼哼了两声道:“凭这两个老家伙也配有这种坐骑,听说他两个是贩马的……”
李克威“哦!”地一声道:“既是贩马的那就好办,是两个老头儿?”
纪冲道:“不错,一个瘦瘦的,一个魁伟高大,瞧上去不像什么好路数,尤其他XX的那瘦老头儿,我……”
倏地改口说道:“连他XX的名字都怪,叫什么阿骏,你听听,一个糟老头子了,又不是哥儿大姑娘,还俊呀俊的……”
李克威目中泛起了异采,道:“纪大哥,可知道他们是哪来的?”
纪冲道:“听说是关外,你想,关外来的人还不是野蛮粗暴……”
李克威没听他把话说完,一声“谢谢你”,扭头就走。
纪冲呆了一呆,忙道:“喂,李爷你上哪儿去,他两个在客栈里。”
可不是么,李克威没往客栈走,折回了原路。
只听李克威道:“你说得是,关外人都野蛮粗暴,我不惹麻烦,不买了。”
很快地,他拐弯了,折进了另一条街。
纪冲呆呆地一点头,道:“对,别买他的,大伙儿都别买他俩的马,我瞧着他们把成群的马煮着吃……”
李克威走了,他没回“龙记客栈”,不知上哪儿去了,“龙记客栈”少了一个客人算不了什么,真算不了什么,既然开了客栈,还怕没人住。
客栈这生意就是这样,有人走也有人来,朝送南北,暮迎东西,总是有出也有进的。
瞧,没多久之后,“龙记客栈”里就又有生意上门了。
那是个中年客人,中等身材,衣着挺气派,挺讲究,缎子长袍,外罩团花黑马褂,唇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衣着气派,也讲究,身后跟着个挑行李的,也很有派头,只是人长得不怎么样,一张平庸脸,满身铜臭味儿,他一路摇晃着,大摇大摆地进了“龙记客栈”,一进门,手往后一背,那模样儿像京里来的大员,左右一看,叫道:“有人么,过来一个。”
好话,怎么没人,范奎早迎了上来,含笑说道:“这位您是要住店?”
小胡子客两眼一瞪,道:“问得好,不住店到这儿来干什么,可有上房?”
范奎没跟他计较,刚说了声有,小胡子客立即又道:“我要两大间,过两天我的家当就要到了,我住一间,订一间,先把这个拿去,将来一块儿算!”
一翻腕,递出一颗拇指般大小珠子。
小胡子客出手阔绰,要在别家客栈里那不得了,可是范奎是南海人,身在郭门,什么没见过?他只微微一笑道:“不必,这个您先收着,您订的上房我一定留着就是……”
抬手往后一摇,道:“来个人,带这位爷后面去……”
过来个伙计,躬身哈腰往里让。
小胡子客老实不客气,翻腕把珠子纳入袖里,当先迈步往里行去,进了一进后院,两个老者的话声从正南那间上房里传了出来,听不怎么清楚。
小胡子往那间上房扫了一眼,停步说道:“正南那间上房的隔壁那间有人住么?”
伙计忙道:“没有,没人住,空着呢!”
小胡子客一点头,道:“好,我就要这一间,你另外再替我留一间。”
他选上了两个老者隔壁的那一间,伙计开门,安置客人,忙了一阵之后退出去了。
伙计走了,小胡子客摸出一锭银子塞给了那挑行李的,摆了摆手,道:“谢谢你了,多了的送给你了。”
挑行李的千恩万谢走了,小胡子客往炕上一坐,笑了。
李克威不声不响走了,欠了吃住没给,“龙记客栈”不在乎,可是范奎不得不往山里报。
大爷燕翎更不会当回事,只因为他认为郭家的人欠人家的情,可是他暗暗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别的,因为李克威这个人神秘高深,令人莫测,同时他跟皇族亲贵有关,“龙记客栈”里走了个李克威,住进个小胡子客,之后,一切平静,可是两个老者心里不平静。
第二天魁伟老者到前面柜台闲聊,有意无意地问了这么一句:“掌柜的,有间上房里住的有人,怎么没见人影?”
范奎“哦!”地一声道:“那是一个姓李的客人住的,他走了。”
魁伟老者一怔忙道:“走了?我怎么还没瞧见他回来过?”
范奎笑道:“何只是你老哥,就连我这个掌柜的也不知道,前两天他有事出去了,一去就没再回来,这不是走了么?”
巧事儿天天有,没有今天多,范奎刚说完话,纪冲跨步进了门,他转眼望向范奎,道:“您说谁,那位李爷?”
范奎道:“是啊,怎么,你知道?”
纪冲道:“我怎么不知道,昨天我就碰见了他……”
范奎“哦!”了一声,魁伟老者精神一振,忙问道:“老弟,你在什么地方碰见了他?”
纪冲两眼一翻道:“怎么,你问这干什么?你认识他么?”
范奎神色一动,轻叱说道:“纪冲,别这么没规矩,好好说。”
纪冲可不敢跟范奎瞪眼,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魁伟老者皱了眉,没说话。
范奎扫了他一眼,道:“马大爷,看样子这位李爷认识您二位?”
魁伟老者如大梦初醒,“唔!”地一声忙摇头说道:“不,那怎么会,人家只是不愿买我兄弟的马,唉,这从何说起啊,就是他要买,我兄弟也舍不得卖呀……”
范奎何等老练,他没再往下问,点头说道:“可不是么,换了是我有这种坐骑,我也舍不得……”
转眼望向纪冲道:“怎么,忙完了?”
纪冲摇头说道:“忙完了?您说,行里的事可有忙完的时候?我是过来问问,山里什么时候要车。”
范奎道:“现在用不着了。” 纪冲一怔道:?怎么?用不着了,不是说霜姑娘要……”
范奎瞪了他一眼,道:“用不着就是用不着了,你回去说一声去吧!”
纪冲有点像摸不着头脑的丈二金刚。可是他没敢再问,答应一声走了。
他走了,魁伟老者也折回了后院。
他步履匆匆,一进屋门便道:“阿骏,收拾收拾吧,咱们该走了。”
瘦削老者正在炕上躺着,闻言翻身爬起,瞪着眼道:“怎么,阿腾,不等……”
“等谁呀!”魁伟老者懊丧地道:“少爷走了,咱们这一趟算白来了。”
瘦削老者忙问所以!
魁伟老者遂把听来的说了一遍,听毕,瘦削老者跳脚而起,往外便冲。
魁伟老者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道:“阿骏,你哪儿去?”
瘦削老者怒声说道:“我找那大个子去,我要打烂他那张快嘴。要不是他,少爷怎么会知道咱们来了,一进门不就让咱们碰上了么?”
魁伟老者说道:“要怪怪咱们自己,别怪别人。”
瘦削老者道:“你就会把错往自己头上扣,为什么怪咱们自己?”
魁伟老者道:“谁叫你我粗心大意,把马仍留在客栈门外,自己牧场里的马,少爷还能认不出?”
瘦削老头儿呆了一呆,道:“对,咱们怎么这么糊涂,该死,该死,简直该死!”
“叭!”地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后脑门上,叫道:“阿腾,可没懊悔死我,现在怎么办?好不容易摸对了地儿,结果却是一趟白跑,如今少爷知道咱们出来了,他还不处处留神,时时提高警觉,再想找着他谈何容易!”
魁伟老者脸上没有表情,道:“阿骏,爷的令谕,就是跑断两条腿也得跑,谁叫咱们粗心大意?如今唯一让人心安的,是少爷还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来,也希望以后这样……”
瘦削老者道:“你看会么?”
魁伟老者道:“谁知道,我只是希望,至于会不会,那就要看老天爷是怎样安排了,但愿安排得别让爷伤心。”
瘦削老者口齿启动了一下,但终于没说话,好半天,他才有气无力地问了这么一句:“那……阿腾,咱们哪儿去?”
魁伟老者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哪儿有少爷的踪迹往哪儿去,反正这儿已没待下去的价值,也不能再多待了……”
瘦削老者目光一凝,道:“不能再多待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魁伟老者道:“你不明白么,人家已对咱们动了疑,再待下去不让人看穿,也必让人跟马贼扯到一处去。”
瘦削老者道:“怎么,人家已对咱们动了疑?”
魁伟老者道:“别耽误了,咱们一边收拾一边说……”
于是,两个人动手收拾了起来。
瘦削老者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有什么好收拾的,站起来就能走……”
魁伟老者道:“阿骏,我刚才听说郭爷的姑娘走了。”
瘦削老者道:“走了?上哪儿去了?” 魁伟老者道:“自然是回去了。”
瘦削老者道:“昨天还在这儿呢,怎么今儿个就走了?”
魁伟老者道:“谁知道,大半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瘦削老者道:“对,走吧,咱们也该走了,可是什么时候才是咱们该回去的时候。”
魁伟老者道:“找到少爷时候。” 瘦削老者道:“走吧,找少爷去吧。”
话落,他跟魁伟老者扛着简单的行囊出了门。
刚出门,隔壁房里走出了小胡子客,他一怔,忙道:“怎么,二位要走?”
瘦削老者没理他,魁伟老者点了点头,道:“是的。”
小胡子客道:“那正好,我换间上房……”立即扬声叫道:“伙计,伙计……”
魁伟老者皱了眉。 瘦削老者道:“亏你好心情,这种人理他干什么?”
他两个很快地出了后院。
小胡子客没再叫伙计,站在哪儿一付怅然神色,只见他嘴唇翕动,只听他喃喃自语:“腾叔、骏叔,您二位原谅,我现在不能回去,还没到回去的时候,只到了时候,不用人找,也不用义父下令,我自己会回去的……”
旋即,他扬了眉:“她走了,她走干什么,是为躲我还是……嗯,腾叔说得对,这儿已经没有呆下去的价值了,我也走。”
转身进了房。 一兆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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