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剑情深

龙八国际网站手机版,“但不知贵主人……” “家主人姓居,绰号称欢喜怫,林兄想必不太陌生。”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欢喜佛居永杰,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可惜缘悭一面,想不到今日得蒙贵主人相召。可惜在下对女色二字持戒甚严,不然倒得向贵主人讨教一二,听说贵主人嗜美女如命,目下该己年届花甲了,对此道依然兴趣不减当年么?”他脸上堆笑地说,其实心中极为不快。这位欢喜佛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老淫贼,想不到竟然在此地建窟。他不屑与江湖淫贼打交道,但为了查明底细,不得不假以词色。
徐方无法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异状,更难看出他心中的厌恶,步入大厅。大厅宽无比,中间是水磨砖精工砌就的所谓厅池,约有四丈见方,打磨得光滑如镜,一看便知是作为歌妓舞娘起舞的地方。上首是一张古色古香又长又大名符其实的长案,两旁设了锦墩。偌大的厅,不见半个人影,静悄悄如同鬼城。
徐方肃客在锦墩上落坐,鼓掌三下。角门悄然而开,乡带一幌,出来了一位千娇百媚的美少女。这少女骨肉匀称,珠翠满头,穿小团花春衫,露出一段羊脂白玉似的皓腕。下面是同花轻罗地长裙,打扮既不像闺女,不像丫环,也不像乐户的歌妓,端了一个金色托盘,盛着一把精美的茶壶,两只茶杯。
少女连步轻移,香风满厅,神色居然十分端庄,上前盈盈拜,从容起立,伸玉手斟上两杯茶,然后跪奉敬客。
身在虎穴,这杯茶很难对付,林华不由迟疑。 “请贵客用茶。”女郎娇滴地说。
徐方神色泰然,笑道:“这是来芦山绝峰的云雾茶料、待客时只限一杯,老弟请品尝并请评价。”
这杯茶看样子不能不喝,令他心中为难。如果是酒,将是先主客后,茶却相反,谁知茶中是否有鬼?这只精巧的茶壶会不会是鸳鸯壶?不管怎样,他不能冒险,但形势又不许他不喝,目前还不是反脸的时候。
好在敬茶的是女人,应付不难。他毫不迟疑地取过一杯茶,含笑谢道:“小可口福不浅,敬领了,姑娘请使。”
面对少女就饮是不礼貌的,他一手捧杯,极自然地略为偏身,徐徐饮完杯中茶,将杯递放在茶盘上,再次道谢。他饮得慢,杯的部位捧得恰好处,相当技巧。
少女轻盈地站起,盈盈曼声道谢,方轻至徐方面前,仍然下跪奉上。
徐方饮毕,向他笑问:“林老弟,茶品如何?”
他淡淡一笑,说:“大管家不啻问于盲,小可对茶道一窍不通,不错,香味确是清雅,只是似乎有点异样,据小可所知,去雾茶该是端阳采者为佳,谷雨所采是不是晚了些?”
“清明不如谷雨来者为佳,但不是此道老手功力不够、便很难分辨其中差异。”
“可惜小可没有口福,只难说牛饮,而下配品茗。小可初抵贵地,与贵主人素昧平生,为何相召,尚请明告,不然小可该告辞了。”他站起说。
他想告辞,明知对方不会放他走,但不能不摆出一无所知的姿态。果然不错,徐方淡淡一笑说:“林兄,不必操之过急,坐下谈谈啦!敝主人目下不在家,在下奉命好好接待你,你如果要走,太不够意思了。呵呵!你知道敝主人请你前来的用意么?”
“愿闻其详。”他坐下说。
“昨天平安客栈的事,敝主人已完全知道。林兄看出那位仆妇以点穴术制死了浪里鬼,可否看出她那点穴术属于那一门那一派的手法么?”
“想不到在下多嘴,竞惹来了不少麻烦,祸由口出,确是不假。那仆妇的制穴手法,在下浅薄,只知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手法,说不出来历路数。”
“可知林兄亦是此中高手。” “略知皮毛而已。”
“老弟不必谦虚,兄弟双目不盲,已知老弟深藏不露,内外功力皆相当纯厚。”
“好说好说。”
“赤手空拳制服数名排帮的标悍大汉,自不等闲。因此,家主人希望老弟坦诚相助,诚心结交你这位英雄朋友。”
“我一个外地人……”
“家主人即将办一件重要的大事,目前遭遇了困难,苦于人手不够,尤其南非要艺业高强的人相助,因此希望老弟助一臂之力,家主人愿在事成之后,以千金为酬,决不食言。”
“这个……但不知有何事要在下效力,徐兄可见告?” “这……恐怕在下无法奉告。”
“对不起,不知事由,便不知危险程度如何,在下碍难应允。”他直率地拒绝。
“恐怕老弟已别无决择了。”徐方皮笑肉不笑地说。 “甚么?”
“兄弟之意,是老弟不会愚蠢得一口拒绝的。”
他离座而起,说:“正相反,在下拒绝了。” “拒绝决非老弟的本意。”
他抱拳一礼,举步便走,一面说:“在下不管不可告人的事,告辞。”
“阁下,兄弟如不送客,任何人也走不了的。”
“在下倒是不信,看谁能拦下林某。” 他一面说,一面踏下厅池。
“本宅虽非龙虎穴,至少足以留下三五名武林一流高手!”
“林某既然敢来,就敢出去……”话未完,头顶约丈八的花格了承尘,突然移开一块四尺见方的承尘板。一个青影从中急降,是个奇壮、猩猩般可怖的巨人,凌空下扑,声势骇人。
林华早有提防,他从光滑如镜的厅池反映中,看到从顶门扑下的巨大人影,直持人影扑近顶门,头一声低,向后急通八尺,反应之快,完全出乎下扑的巨人意料之外,人退后双拳俱出。
下扑的巨人骤不及防,一扑落空,双脚落地。不等巨人有任何反应,铁拳已经着肉,“砰砰”两声暴响,击中巨人的脊心,力道如山,又沉又猛凶猛极了。
巨人向前冲出丈外,但居然挨得起,并末倒下,狼狈地转过身来,一声虎吼,莽牛似的冲到双手算张,伸开来足以控制丈二以内的空间,任何人也休想从这一双又粗又长的大手下溜走。林华知道巨人皮粗肉厚,而且练了气功,这两拳虽用了七功劲,但不起丝毫作用。这时看清了巨人的身材与长像,不由心中暗惊,脱口叫:“像是庙门口的大金刚,可怕。”
这位巨人真是巨得吓人,恐怕足有丈高,像貌狰狞可怖,橡煞了庙门口的金刚天王,大手大脚,重量大概足有五百斤以上。不要说打,看了这巨人的长像,胆小都要被吓破。林华身高八尺,已经够高了,但在这位巨人面前,像是小巫见大巫,交起手来不啻鬼斗金刚。
“他是本府的巨人,叫门神贺飞,哈哈!小心了,阁下。”徐方怪叫。
门神贺飞一头大象般冲到,伸手便抓,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声势惊人.林华手脚灵活向侧一闪,门神转身伸手便捞.居然相当灵活并不蠢笨,反应相当快捷。
林华一举一掌先后攻出,全击在门神挥来的巨掌上,但只能将巨掌击偏而已,无计可施,在巨掌下无法近身,击手又伤不了门神的皮毛,不由心中暗急。
门神像捞鱼般乱抓乱摸,把林华迫得团团转。转了几圈,林华终于发觉门神并不怎么可怕,下盘空虚,立即改变策略,开始冒险近身进攻了。他向左一闪,门神右脚跨进,右手来一记“五雷轰顶”,一掌兜头下拍,五指箕张,重逾山岳下压。
他一掌斜推,下体切入,“蓬”一声暴响,双脚踢在门神的小腹了,不用脚落地,平仆着地奋身一滚,滚出丈外去了。这一踢力道千斤,他用了全力。
“哎……”门神怪叫,连退三步,拉着一声怒吼,再次疾冲而上。
人身形一晃,从门神的左肋侧钻过,捷逾电闪,手脚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连攻三记狠着。
“噗!”左肘中肋。“拍!”右掌中脊心。“蓬”转身起右脚踢中门神的海底,靴尖几乎踢中海底前的阴豪,可惜差了三四寸,没中要害。
“啊……”门神怪叫,向前一冲,砰然仆倒,像是倒了一座山。
他不跟踪追袭,叉手叫:“这叫做小鬼跌金刚,起来、这次不算。”
门神居然撑得住,狼狈地站起,暴怒大吼声叫,像部大车般疯狂地冲到。
他又改变了攻袭的身法,不从下方钻隙,反而一跃而起。
快得令人眼花,人影越顶过了,“蓬”一声响,靴尖吻上了门神的鼻尖,人一落地立即回身叫道:“下次挑出你的眼珠子。”
门神手捂鼻子狂怒地叫,鲜血像是泉水般向下流,疯狂地转身一捣横扫而至。
对方以手挡住脸部,他只好又改向下盘直攻,先进后退,让爪擦胸而过,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从手侧锲入,拳出似中联珠。
“砰噗砰噗!”四记重拳发挥了威力,每一拳皆重千斤,全在门神的右左肋,骨折肉开裂,他用上了内家真力,有骨折声传出。
门神再也支持不住了,一声狂叫,抱着肋骨仰面便倒,爬不起来了。
臂骨,是肋尖的脆骨,最易折断,禁不起内家真力的凶狠打击,四记重拳势如万斤巨锤猛撞,门神终于倒下了。
门神不支倒地,堂上的大管家徐方惊得一蹦而起,脸色大变。
“起来,再来一次,这次也不算。”林华向躺在地上的门神点手叫。
“我……我的肋骨断……断了。”门神如丧考纰地叫,声如牛吼,吃力地挣扎着挺身坐起,头脸上痛得筋蹦动,大汗如雨。
林华转向上面的徐方冷冷一笑,说:“还有多少门神,叫他们出来好了。”
徐方重新坐下,淡淡一笑道:“你行,委实了不起。你走吧。你既然要死,在下不拦阻你就是了。”
“在下从未想死。当然,人总会死的,人生下来便开始往地狱走,一天天接近死亡,在下也不例外,但早着呢、自生到死这段旅程,在下认为还相当漫长呢。”
“其实,你只有十二个时辰好活。” “什么?”
“严格地说,你活不到十二个时辰了。” “你恐吓在下么?”
“正相反,在下是好意告诉你,让你早作准备。”
“呵呵!在下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入,吓不倒的。”
“明日此时,便是你的死期;明年此日,便是你的周年祭,信不信由你。”大管家徐方得意洋洋地说。
“你在说梦话么?” “徐某并未睡着。除非你肯听命于我,不然快回去准备后事。”
“哼!不说明事由,林某决不肯听命于人。”林华冷哼着说,举步便要走。
徐方哈哈大笑,笑完说:“阁下,等你想通了,你会来求我的。” “想通什么?”
“不对你说明白,你未免死得太冤。刚才你喝下的那杯云雾茶,其中下了宇内无双,唯有家主方有独门解毒的对时散,如无解药,一个对时必死无疑。目下是午牌末末牌初。明日此时……”
“什么?你这厮……” “不必冲动,阁下。” “你用的是鸯鸳壶?”
“不必用鸳鸯壶,在下己先服下了解药。” 林华脸色大变,飞抢上堂。
徐方哈哈大笑,举手一挥。“砰”一声大震,一具重有万斤的铁栅,刚好落在中间将两人分开。
“你要是不信;出去好了,沿途绝对没有人拦作,你也不可能在附近寻得到本宅的人。
哈哈哈哈!你与世长辞时、徐某不送你了,请吧,徐方大笑着说。
林华吁出一口长气,抓住铁栅大叫道:“姓徐的,你到底想怎样?”
“哈哈!小事一件,只需要你听命行事。” “你……”
“只办一件事,事成之后给你解药,并聊致薄酬,保证你安全离开敝地。” “这……”
“你没有别条路可走,条件已经相当厚了。” “咱们好好商量……”
“不许讨价还价,不打折扣。” 林华一咬牙,叫道:“好,你的话可靠么?”
“你认为可靠么?” “你说保证……” “不错,徐某说过了。”
“你立过保证有解毒药,有酬金……”
“是的,信不信由你。你是否信任在下的保证,得看你自己的了。”
“好吧,林某赌注下定了。” “喝!你还是个赌徒呢,失敬。” “何时办事?”
“立时。你从角门过去,自有人招呼你力求妥兵刃暗器与行装。” “立时启程?”
“不错,要走一二十里路,要赶两步。”
不久,拿了一个藏兵刃的包裹,随徐方出门面去,行色匆匆。
白洋湖,也叫白杨湖,位于府在东北十五里,湖水向西北流,经青山矶流入大江,湖滨有一座怪山。麓分九枝伸入湖中.突出水面,远看像一条鱼尾伸在水面上。这就是九鲤山。
徐方真是在赶路,绕过府城脚下渐紧,显然心中有事放不下。
“用这种脚程进一二十里路,不怕累死么?”林华一面跟上一面问。
“要试试你的脚力。”徐方信口答。
“呵呵!别骂人好不好?又不是牲口,试甚么脚力?”
“算我说错了,该说试脚程。” “大管家有点不守舍。” “胡说!”
“那就放缓脚程啦!不用试了,在下甘拜下风。” “不行,得赶两步。”
其实,林华只施展了所谓快步而已,但徐方己用上了陆地飞腾术,上身尽量前倾,强迫两条腿跟上,一蹦一跳,像矮脚虎追逐猎物。
林华不得不装得十分吃力,手忙脚乱气喘吁吁,一面紧跟先赶到也是枉然。后面那一群伙计赶不上,两个人慌得甚么?
其实他倒真希望早些赶到,看看这位大淫贼的爪牙甚么玄虚,他必须在入暮时分赶回武馆,向丈八腿莫三郎三爷讨信息、呢。
徐方不加理会,仍然拼老命赶路,信口说:“胡说,我没带有人同来。”
“真人面不说假话.大管家岂肯独自赶路?在下跟在后面,给你一掌……”
“废话!你不是湖涂虫,我死了,你同样活不成。老弟,你得全力替我保镖,我如果有了三长两短,你也得跟着倒霉。”
“见鬼!你这家伙真阴险。”他狠狠地叫。 “真正阴险的人,你还没有见过呢。”
“咱们要到何处去?” “快到了。”
看方向,他们的去向是东北,小径不大,行人稀少,沿途皆是田野,和星罗棋布的大小湖塘。
天气炎热,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光,没有一丝风,四周全是黄金色的稻田,显得更为炎热。
“这一带不是王庄么?”林华信口问。
“是的,多年前已划为王庄了,划为王庄最大的好处,只是向王府完粮纳税,不再受地方的贪污官吏剥削。坏处是劳役太多,都该为王府的农役,反正是苦,谁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难怪你们不甘寂寞,而走险为非作歹。”
“这就是人生。咱们瞧不起那些听天由命的人,不过好死不如恶活的生活,痛痛快快,宁可好治恶死,过一天就享一天福,到头来阎王爷要命,给他就是。”
“你们快活了,可苦了别人。”
“那是别人的事。我强,所以我活得惬意。等到碰上比我强的人。活该我倒霉。因为我强比你得听我的。”
“在下可不是甘愿忍受衬割的人。”
“怎样?你不甘愿忍受,想要一走了之?没人会栏作。”
“只怪你那杯该死的云雾茶。”
“茶并不该死,该死的是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乳臭末干的年轻人。少废话了,快到啦!”
“到了甚么地方了?”
“瞧,那座山,那座太湖。山叫白洋湖,湖四周全是白杨树。听,那些老鸦叫得多难听?强存弱亡,有人要倒霉了。”
林华心中一动,忖道:“宋少峰不是说杜姑娘一早便到九鲤山访友,水鬼纠合两个贼和尚前来行凶寻仇么?有意思,喜欢佛可能与这件事有关。”
湖滨一带岫陵起伏,在九鲤山西端近湖滨处,山罔上草木葱翳,湖滨长满了杂树、白杨、芦荻、竹丛。在罔脚的一座桃林深处,建了一座朴实的宅院。
徐方淡淡一笑,亮声问:“老弟是不是长沙三霸的三爷谭珍?” “咦!你是……”
“兄弟徐万。” “哦!对不起,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家主人来了吗?”
“居爷现在西面尾罔,正是监视彭老狗宏院的动静。”
“哦!兄弟先走一步。后面叶师父的廿名弟兄,即将赶来会合。”“小弟理会得,徐兄请。”
别过珍潭三爷,徐方松了一口气,看到谭珍脸上的神色,便知不曾发生变故,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脚下一缓一面信步而行,一面调和呼吸。
林中清凉,汗水渐收,徐方己汗透重衫。走在后面的林华拭脸上的汗水,笑道:“大管家这一阵好赶,像是赶往投生一股,看是庸人自忧,何苦来哉?”
“你不知道,咱们这次风险甚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幸会幸会,坐下谈。老朽居永杰,咱们自己人,随便些,不必拘礼。”欢喜佛挪动着庞大的臀部笑着说。
林华在一旁坐下,懒洋洋地说:“江湖小混混不知礼数,无礼可拘。在下饮了贵管家一杯云雾茶,上了大当,只好听你们的,有何吩咐,说啦!老前辈大概该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不错!确是时候了,当然你很了不起,不然老夫不会找你帮忙。你年轻,初出道历练,多经一事多长一智,上一次当对你日后大有好处。要想在江湖成名,谈何容易?不经过九死一生千锤百炼,你想有成。你替我办好这件事,我欢喜佛不会亏待你,人格保证,决不食言。”
“我有何好处?” “这件事办成,也就是你成名立万的机会。” “有名还有利罗?”
“当然,那还少得了利?我保证你名利双收。事成之后,我后院里那些绝色美女,你可以任选其一带走,并酬谢白银百两。”
“贵管家不是说过以千金为酬么?”
“哈哈!不要贪心,老弟,给多了你提不动也是杜然。”
“你办的事该说出来了吧?” “你看到下面的宅院么?”
“看到了,偌大的宅中果看不见,岂不完了?” “那就是弹指通神彭天行的宅院。”
“和交游广阔朋友众多的镖局子师父作对,占不了便宜!”林华冷冷地说。
“哈哈!一个过了气的镖头,可不在我欢喜佛的眼下。” “你与他有仇?”
“要杀一个人,有仇无仇不关宏旨。” “高论”
“一共有三个人,彭老狗和他的次子彭亮,一个老仆。”
“院子里似乎停了两乘轿。”
“那是彭老狗的客人,两个女的,四名轿夫,一名跟随。” “他们……”
“老夫要一个女的,另一个女的由你负责。”
“要在下负责一个女的,不干。”他断然拒绝。
“不干也得干。大管家协助你,你们两人恐怕难以对付她.但不能多派人给你,所以无论如何,你们得收拾那泼妇。即使无法收拾,至少也得缠住她三两次,老夫得手后,再派人协助你们。
“这个……” “等潮咱们的人到齐,准备动手。” “大白天打家劫舍?”
“附近三里内不见人烟,所有的人一个不留活口。” “老天!你……”
“但愿毒烟收效,不然将有一场可怕的恶斗,快找地万歇息,养精畜锐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凶狠搏杀。”
“大约需要多久?”
“等彭老狗的次于彭竟从湖中捉鱼待客返家时,毒烟出了盆子,惊动了屋中的人,小狗便不易搏杀了,咱们并未准备船只。”
湖面甚广,湾丘甚多,在丘项也看不到湖滨散处的渔舟。
“彭小狗返回时,怎看得到?”林华问。
“瞧,最后一条出尾,便是小狗返家的行舟航道,只消看到小舟经过那儿,便知小狗到家的时刻了。快啦!你好好歇息、去吧。”
“别走远了。下面一线咱们埋伏了八个人,千万别下去自讨苦吃,他们会用暗器招呼你的。”大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
“黄兄弟,陪林老弟到后面去歇息。”欢喜佛向一名大汉叫。
大汉应喏一声,向林华招手示意。
林华毫不迟疑地站起来,伸伸懒腰要死不活地说:“看样子,在下真得好好睡一觉。黄兄,咱们往草窝里……”
“耳朵放灵光些,别睡死了,啸声一起,使用得着你了,必须立时赶来,听到没有?”
大管家叮咛。 “喊一声就行,啸个屁。”他懒洋洋地答。
黄兄带着他往六七丈外下面的树下草丛中一钻,他放下兵刃袋向下一躺,向黄兄笑道:
“黄兄,在下一睡便熟,劳驾,招呼一声” 他双目一闭,慢慢睡着了。
黄兄大概也因心情紧张过度,等久了反而感到疲倦,往他身侧一躺,不片刻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除了负责监视的人,其余的人皆横七竖八地各找地方小睡养神了。他似乎睡得不宁静,向侧翻身,手臂一伸一搭。一指头点上了黄兄的睡穴。
接着,他像蛇一般溜走了。
久久,第六道山尾前端,出现一艘小渔舟,舟上只有一个赤着上身,雄壮魁伟的青年人,架着双桨,运转轻灵,船行似箭。
第七道尾接近,船距岸不足五丈。
蓦地,岸上的芦荻丛中,钻一个赤条条的大汉,向小舟急急挥手示意。
青年人一怔,停下桨一阵迟疑。
大汉没入水中,向小舟轻灵地转向,向游来的大汉滑去,相距丈外停桨问:“老兄,怎么回事?”
大汉是林华,他用踩水术稳住身形、问道:“老兄,你认识彭亮么?”
“你认识他?”青年人询问,眉梢眼角明显地涌现困惑的表情。 “不认识。” “你……”
“你能带我去找他么?” “你不像是本地人……”
“少废话,在下的事十万火急,带我去找他。”他一面说,一面向船靠。
“慢来,说清楚再上。” 青年人叫,双桨一动,船滑开两丈。
“彭家将有飞来横祸,在下要找他示警……” “咦!你说甚么?”
“老天!十万火急,急惊风碰上慢郎中,你难道希望彭家全家横死?”
“在下就是彭亮,你是……”
他吁出一口气,急急地说:“你这小混蛋简直该死、几乎误了大事。听清了,欢喜佛居老淫贼带了四十余名恶贼,现在你家左面的山罔树林中埋伏,宅子附近有人持了歹毒的毒烟、专等你取鱼返宅时施放毒烟一网打尽。”
“咦!怪事,我彭家与欢喜佛无仇无怨,你是否故意造生事……”
“呸!滚你的蛋!居老淫贼与你彭家无仇无怨,他是为了你家的两位女客来的。居老淫贼带来的人中,有他的大管家徐力……”
“哎呀!那是大名鼎鼎的一枝花淫贼徐泽玉。”
“另三个叫甚么长沙三霸,老三叫谭珍。其他的人在下不认识。” “尊驾是……”
“在下是被徐方用一杯云雾茶下毒迫来的,要在下对付两女客中的一个。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招来找你,风险某大,他们可以在上面监视作的船,只等你的船到了第九条山尾。便准备行动。你一登岸入屋,毒烟便发……”
“是何种毒烟?” “我不知道。” “这……”
“我已经告诉你了,以后的事全看你啦!记住,给我半刻工夫,半刻后你方可通过第九道山尾,小心了。”
“且慢!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不说也罢,后会有期。” “请……”
“也许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因为如果毒烟无功.他们便准备公然行凶,或许那时我可以暗助你们,在下行走了,祝福你们。”林华勿匆说完,向山尾游去。
久久,林华推推身旁睡熟了的黄兄,说:“喂!睡够了么?在下要到前面走走。”
他要走,黄兄只好揉着惺睡眼跟在后面。
欢喜佛仍和大管家焦灼地向湖中眺望,林华走近笑着:“怪事,还在等?船回来了没有?”
“怪,确是怪,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来?”欢喜佛眉心紧锁地说。
“要不要提前下手?大管家带来的人都到了吧?”他信口问。
“到了,唔!真该提前下手的,走掉一个小畜生并不碍事啦!”大管家一字一吐地说。
林华反而心中焦急,暗骂彭亮该死,怎么这时还不回来?正焦急问,第九条山尾前,小舟终于出现了。
彭亮轻摇着小舟,口中悠闲地唱道:“闻道春末相识,走傍寒梅访磨息。昨夜,东风入武昌陌头杨柳黄金色。碧水浩浩云茫茫,美人不来空断肠。预拂青山一片石,与君连日酒醉壶临。”
歌声嘹亮,舟行似箭,破水驶向宅后的湖岸白杨林。
冈上,贼人们整装待发。与西南通向城的小径,深藏在密林下,廿余名不速之客。正向彭宅赶。冈上的贼人,看见这群不速之客。
彭亮的小舟徐徐靠岸,插上槁站在船头大叫:“三叔,快出来帮帮忙。”
湖滨距宅后仅廿丈左右,中间杨林与桃林之间,是一片老梅林,中间田地种了不少蔬菜。后院门一开,出来了一位留短灰髯的花甲岁老仆人,腰腿朗健,红光满脸,点着一根苍木手杖,喜孜孜地向湖滨走,一面用洪钟似的嗓门叫:“亮哥儿。是不是弄到大鱼了?怎耽误了这许久,大概你把所有的拦江钩全弄糟了吧?”
“鱼确是不少,全是大鱼,快两步好不好?三叔。”
其实并没有多少鱼,老仆三叔再次出现在后门外,亮声叫:“亮哥儿,还不赶快回来?”
久久,三叔再次出现在后门外,亮声叫:“亮哥儿,还不赶快回来?客人等得快不耐烦了哪!
“来啦!客人等了这大半天,难道再等片刻就不耐烦了?”彭亮叫,丢下渔船大踏步向后院走。
快接近院门,老仆三叔递给他一颗金色丹丸,低声说:“吞下,杜家的百花解药丹。宅左上风处草丛中。共伏了六个人。进去,咱们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要向上瞧、走。”
没有风,但仍有从东南徐徐飘来的气流,毒烟像极淡的轻雾,不久便弥淡在宅院的四周,侵入宅内,渐向西北角低地带飘动。
久久,屋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砰”一声大震,有重物倒坍。之后,万籁俱寂,屋中声息全无,声响证实屋中有人中毒,没有声息再次传出,屋中人必定已经完全被毒烟熏倒了。
啸声乍起,人潮向人下涌。宅旁出现施放毒烟的六个人。迫不及待各自跃出,兴高采烈。奔至柴门前,“砰”一声踢倒了柴,争先恐后一涌而入宅越过停放在院中的两乘轿,轿内没有人。
大门虚掩;两名大汉推门抢人,客位上一位姑娘几乎昏厥。一名仆妇倒在窗下。
主位上,一个留了三结灰髯身材魁伟的老人,倒在椅在茶几上,像是睡着了。
六个大汉全进入大厅,一个叫:“我带走这位姑娘,你们杀人。”
这位花姑娘衣着并不花,月白衫月白裙,头上三丫髻戴了三朵翠绿色的花环,伏在几上的侧脸五官线条分明,栎腮如凝脂如玉可爱,那一双美好的大眼已经闭上眼帘,黛眉与扇形的睫毛画出优美柔和的图案,光看侧影,便使人感到美得令人屏息,一名大汉奔近老人身旁,单刀一举……却“哎”一声哼,举着刀直挺挺向前一直栽,栽入老人伸出大手中。
同一瞬间,奔向姑娘的大汉刚伸手将人抱起一亲芳泽,却迷迷糊糊地抽下坐倒。
六名大汉在一瞬间分别扑向厅中的,四男女,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全被制了穴道。
大门又悄然掩上了,宅中一静。最先抢近厅的人是欢喜佛,伸手推开厅门,不由一怔,倒抽了一口凉气,厅中,主人弹指神通彭天行安坐主位。
姑娘在仆妇的扶持下坐在宾座上。老仆三叔则站在主人的身侧。
窗下,六名大汉端端正正躺在一排,整整齐齐睡着了。
主人离座含笑点头,笑道:“老贼光临,寒门蒙羞,但老夫不愿失礼,请入厅奉茶。”
欢喜佛的目光,落在姑娘的身上,猪眼中似要喷出欲火来,大吼道:“杀。”
白影如电,姑娘离座飞射厅门,手中的宝剑光华耀目,指向欢喜佛的心坎,来势之疾,骇人听闻。
“哎呀!”欢喜佛惊叫,向后暴退,身后有人阻路,苍猝间退不动,只好硬用背猛撞,居然撞出一条道路来,但却撞翻了四名同伴。
门口一阵大乱,怪叫声大起。姑娘领先冲出,宝剑一挥,便刺倒了两名恶贼。角门内一声虎吼,抢出彭亮和四名青衣轿夫,每人手中有一根枣木齐眉根,像是五头猛虎。
“退!在外面决战。”大管家大叫。
不退不行,院子小容不下这许多人,众贼纷纷跳墙而去,欢喜佛退出了院门。
但院子里,仍然倒了五个人。院门外是桃林,林下空敞便于动手。
大管家盯上了仆妇,向提剑窜去的林华叫:“林老弟,咱们伺候泼妇。”
仆妇手中的剑幻起重重剑网,威风八面地四面追逐,神色从容,一声轻笑.冲上就是一剑,猛攻徐方的胸七坎要害,一面出剑一面叫:“一枝花,你的死期到了。”
徐方连封三剑,方能阻住这一剑狂攻,脸上变了颜色,心中己生怯意。
林华己看这仆妇正是平安客栈制浪里鬼的人,不由心中有气,跟上大喝道:“泼妇,在下陪你练练。”
“铮铮!”他挡开了仆妇两剑,立还颜色回敬了两招,双方立即展开了快攻,但见剑影澈地漫天,人影进退如电,展开了空前猛烈的一场恶斗,反而将徐方迫至一旁,抓不往插手的机会。
不久,地下躺了七名恶贼,但也倒下一名轿夫,彭亮的大腿外侧被人刺了一剑,伤虽轻却流了不少血。
仆妇凶狠地连攻十八剑,皆被林华-一化解劳而无功。她毫不放松地又冲刺,一面进攻一面冷笑道:“原来是你,看你就不像是好人,那晚真该杀了你的。”
林华先前用了七成劲接斗,感到压力渐增,他不得不用上了全劲,放手抢攻、也一面出招一面说:“你这蛇蝎女人,原来那晚是你偷进在下的房间,给你一剑。”
“铮!”仆妇将他的剑封出偏门,恨声道:“与欢喜佛在一起的人,全该杀!
语声中,她己在声落时攻出十一剑之多,换了两次方位,便全被林华封开了。
大管家徐方抓注了这刹那间双方势止的机会,扑上剑攻仆归的左肋。
仆妇哼一声,闪招、抢入、反击、回敬一剑叫:“以牙还牙。”
大管家徐方也向侧一闪,诱她限踪追击,以便让林华乘机进去。果然不错,林华反击了攻出两剑却不领徐方的情,喝道:“退远些,免得得手碍脚。”
他展开所学,逐渐取得了优势,把仆妇迫得步步后退,逐渐向远处移动。
徐方插不上手,见林华能将仆妇缠住,心中大喜过望,在旁一面跟上一面叫:“速战速决、毙了这泼妇,杀!杀!杀。”
另一面,姑娘力斗欢喜佛和长沙三霸,势均力敌,谁也占不了丝毫上风。
主人弹指神通彭天行,被八名恶贼围攻,剑指并用,便也被八贼互相呼应的游斗术缠住了。
三名轿夫又有一名受了伤,彭亮与老仆三叔被十余名贼人团团围住,刀剑齐下八方进攻,被困住了。
林华与仆妇狠斗、双方已到了忘我的境界,一个是未能得手而发狠猛攻,一个是为了自保而咬紧牙关应付,凶险的犯招层出不穷,每一剑皆隐伏着可怕的危机。附近十丈内,没有人敢走近这一对高手的圈子。
正危急间,双方皆到了最后关头,蓦地人影如潮,廿余名高手不期而至。领先的是两个老和尚,一个提禅杖,一个持行者捧,声如沉雷:“住手!谁敢不听他得死。”
“噗”一声响,持行者棒的凶猛老和尚,一棒打破了一名恶贼的脑袋,大踏步入,来势汹汹。
人影倏止,恶斗结束。
“糟!是上方和尚与苦行尊者两个恶僧。”弹指通神彭天行绝望地低叫。
廿余名不速之客赶到,以沉雷似的喝制止双方恶斗,那位持有行者捧的老和尚,一棒便击毙了一名收手不及的恶贼,只消一看老和消脸上的狰狞神色,便知是个生性嗜杀的不法僧人.而不是德高望重的有道高僧。
恶斗倏止,三方的人皆己看出对方的身份了。
弹指通神彭天行看了两个和尚,不由得脸色大变,心向下沉,情不自禁地低叫道:
“糟!是上方和尚与若行尊者两个恶僧。”
他举剑一挥,行将力竭的彭亮与老仆首先移近,接着三名带了伤的轿夫聚集在他的右方,白衣姑娘沉静地撤回,最后到达的是那位似乎是最浑厚的中年仆妇,仆妇撤走时,拭着鬓边的汗水,恨声说:“看你的器宇风标,怎会是欢喜佛的下流走狗?你记住,我必定杀你。”
林华淡淡一笑,不予分辨,他闪入人丛后,冷静地注视局势的发展。他倒提着剑,挪了挪暗器,躲在一名高大的中年人身后,掩住面目,目光扫过两和尚后面的人群,心说:“原来是宋少峰所要对付的人,可能宋少峰与那些公门人已经到了附近啦。”
廿余名高矮不等的人中,有水鬼郝武与翻江蛟黎良在内。人群分三方而立,壁垒分明。
欢喜佛看清了所有的来客,心中一宽、踏前两步抱拳行礼知道:“两位大师请了,还认得区区居永杰么?”
持禅杖的老和尚满脸紧棱,鹰目炯炯,支着禅杖瞥了对方一眼,沉声道:“居施主在此地动手与人相搏,有何事故?”
“区区要与姓彭的算帐,大师有何见教?”
苦行尊者一顿行者棒,桀桀怪笑道:“那好办,你办你的事,佛爷与上方法兄只找这两个女人,各行其是。”
“这个……区区也是为了这两个女人而来。” “什么?”上方和尚怪叫。
“上方大师难道……据在下所知,两位大师皆不喜好此道……”“佛爷是替耿辈找公道来的。”
欢喜佛的目光落在水鬼郝武身上,含笑招呼道:“郝兄,是为了令兄的事么?”
“不错,居爷想已知道家兄惨死平安客栈的事了。”水鬼恨恨地答。
“郝兄,杀令兄的凶手,兄弟交给你,其他的人郝兄尚请不加过问,兄弟将以重酬谢……”
“这个……” “郝兄,冤有头债有主,其他的人……”
上万和尚接口叫道:“居施主、你知道那位女娇娃的来历么?”
欢喜佛呵呵一笑。自豪地说道:“不但知道,而且知之甚详。” “你怎么知道?”
“长沙三霸三位老弟现在此地。” “哦!你担当得起?”
“在下在天下各地共有十一处藏娇金屋,极为秘密,何所惧哉,为防患于未然,因此在下己周详策划斩草除根,免令消息外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即使全将他们杀了,也保不任秘密的。听施主的口气,显然仍有怯念,既然不敢担当,快让开由佛爷挑起来。”
“在下无所畏惧,只要这小丫头,务请大师成全,容图后报。” “这个……”
苦行尊者冷冷一笑,向上方和尚道:“法兄。就给他算了免得费神。”
“法兄说得不错。”上方和尚点头同意。
“在下感激不尽,谢谢,谢谢大师的盛情……”欢喜佛心花怒放地抱拳道谢。
“小丫头给你,但除了那泼妇凶手之外,其他的人皆由你负责,走脱了一个,惟你是问。”苦行尊者大声说,显然不愿多费手脚。
“一句话,咱们分开动手,速战速决。”欢喜佛举剑叫。
“且慢!”林华突然抢出叫—— 扫描,xmwjwOCR

“你是甚么人?”上方和尚怒声问。 “哈哈!一个江湖小辈。” “有何高见?”
“你们双方都在推责任,其实准也脱不掉是非。” “呸!闭上你的嘴。”
“别生气,听在下说明白。你两个和尚逞英雄,替水鬼报仇,气势汹汹,却又虎头蛇尾,把其他的人全往咱们身上推,岂有此理。如果胆小怕事,赶快滚蛋、别打肿了脸充胖子,多丢人?”
话说得太重,两个和尚是成名人物,怎受得了? “反了。”上方和尚怒叫。
“林宗如,你这该死的家伙,放的甚么屁?滚回来。” 徐方大吼,抢出赶人。
欢喜佛吃了一惊,赶忙向上方和尚拱手道:“大师请息怒,这小辈无知狂妄,说话不知轻重多有得罪,在下……”
“住口。”上方和尚暴怒地叫。
林华伸手虚拦徐方,叫道:“大管家,你难道还不明白么?他们共有二三个人,谁敢保证他们之中没有贪生怕死的人,日后出卖咱们么?彭老匹夫是金陵镖局的前任总镖头,朋友满天下,与黑白道名宿皆有交情,只消走漏一丝口风,你们怎吃得消?而以目前的情势看来,走漏一丝口风,你届时他们全往咱们身上推,想想看,后果如何?你们不怕死,林某却想活,侠义柬一发天下虽大,你们躲不掉,在下也将无处容身,我可不干。”
“闭上你的臭嘴。”欢喜佛怒吼。
“居前辈,你老昏了不成,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眼看和尚杀了一名弟兄不管?”
“你想怎样?”徐方沉道。
“一不做二不休,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与和尚们分担、一同动手,谁也休想坐享其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另一条路是叫和尚们滚蛋,咱们已稳操胜算,他们既然不想分担责任。凭甚么敢前来打岔插手,贼和尚口硬心怯,贪生怕死别具用心……”这几句话像是火上加油,两僧恶极而笑,笑声震天,打断了他的话。
欢喜佛也怒不可遏,大喝道:“你给我滚开!你死定了,你不会获得解药……”
话未完,两和尚己一声怒吼,同时抢出,一杖一棒风雷骤发。
水鬼也拔剑吼道:“咱们办事,上啊!”
这一来,立即引起一场混战,三方的人皆卷入旋涡。
林华闪在徐方身后,大叫道:“大管家,你看清贼和尚的恶毒面目了吧?他们先已杀了咱们一个人……”他往后溜,徐方便被苦行尊者缠住了。贼和尚行者捧来一记“毒龙出洞”
兜心便点,再变“怪蟒翻身”,“噗”一声响,打断了徐方身侧走避不及的一名大汉的双腿。
徐方红了眼,先前和尚一上来便不问情由打死了一个人,这时又杀了一个,举动之狂妄,委实太不像话。
欢喜佛的同党们,也被和尚的举动所激怒,双方人数相当,动起手来谁阻止不了这场混战。
徐方一声怒啸,从棒旁切入,剑光如匹练,攻抵和尚的肋下。
和尚来一记“庄家乱劈柴”,三五棒便把徐方的狠招化解,迫得徐方连换三次方位,苍猝间无法还手。
林华取出七枚三棱镖,一声长笑,抖手便是一镖,喝道:“和尚接镖。”
和尚收招斜移,一棒来一招“枯树盘根”猛攻林华的下肋,却不知另一枚三棱镖己乘虚而入棒攻出镖已临胸。和尚大骇,未料到林华用的是连珠漂,躲过第一攻却看不见更快更疾的第三枚,等看到淡淡的镖影,已经来不及闪避了,本能地临危自救,扭身急躲。
“铮”一声轻响,镖中左肩,和尚狂叫一声,倒拖着行者棒撒腿便跑,一面大叫:“快来两个人,这小子扎手!
林华从后跟上,照和尚的屁股蛋就是一腿。
“哎……”和尚狂叫,丢掉行者棒向前一栽。
徐方超越林华要将和尚置淤死地的刹那间,林华出真不意伸手一钩,便闪电似的勒住了徐方的脖子,剑靶也几乎同时击在徐方的右耳门上。手一松,徐方像一条蛇一般滑软在地,失去知觉。
附近恶斗的人,无暇理会旁人的事,变化也太快,因此林华的举动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左首不远处,欢喜佛与上方和尚正舍死忘生展开凶险万分的恶斗。右面六七丈外,八名高手围攻少妇与仆妇,似乎势均力敌。八名高手中,有四名是和尚的人,其中包括了水鬼和湘江蛟两个恶贼。
他飞掠而至,突然插入叫:“让开!算我一份。”
他从水鬼的身左插入,水鬼不知是他,本能地向右让出空隙。
“你给我滚!”他大喝,剑向侧一拂。
血影乍现,水鬼的左臂齐肘而折。“啊……”水鬼狂叫,飞跃八尺,再一声狂嚎.丢掉兵刃抓牢创口上方,撒腿狂奔逃命去了。
他搭住了翻了蚊的分水刺,喝逍:”你也不是好东西。”
翻江蚊的左首是欢喜佛的一名心腹,一看机会到了,不再向两女进攻,反手就是一刀,砍在翻河蚊的左肩叫:“先毙了你……”
同一瞬间,林华越过翻江蚊的身后,一剑刺入这位心腹的右肩抵叫道:“你也算上一份。”
“哎……啊……”两人同声狂叫、踉跄便倒。
他一沾即走,远出三丈外去了。八个人去掉三个,压力顿减,两女心中一宽,精神大振,双剑立即全力发挥合壁的威力。一分一合之下.立即有两名贼人胸裂腹穿,剑虹再闪,又刺倒一个了。另两名贼人大骇,发出一声怪叫,不约而同撒腿狂奔,逃入林木深处溜之大吉。
林华已到了欢喜佛身旁,叫道:“居大爷,要的小丫头可能跑掉了,煮熟的天鹅飞掉啦!”
“快帮我毙了这和尚。”欢喜佛大叫。 “好,我帮你……”
蓦地,远处刚醒来的徐方大叫道:“大爷,那小畜生吃里扒外,小心他暗算。”
欢喜佛一怔,及时向侧一跃丈余,发应奇快。上方和尚可不饶他,大吼一声,跟上一杖拦腰便扫。
林华不再打落水狗,眼角瞥见彭亮在两名大汉的狂攻下,血染褴裤,已到油尽灯枯的境地,生死在呼吸间,险象横生岌岌可危。
他飞凉而至,认得两名大汉全是欢喜佛的人,狂叫道:“两位,咱们机会均等……卸你的狗腿!”
一名大汉左膝中剑,立即绊倒。另一名大汉一怔,封出一剑跃退叫:“你怎么啦?”
他的剑钻隙而入笑道:“大水冲倒了龙王庙。”
大汉右肩挨了一剑,狂叫一声扭头便跑。彭亮心神一懈,摇摇欲倒。他一把抓住彭亮,向宅门飞纵,一面说:“蠢东西!为何不设法脱身?”他将彭亮放在屋角草丛,转身重回斗场。
斗场辽阔,剩下的人有限,各不相顾。他一来,欢喜佛向奋勇抢攻的上方和尚叫:“上方大师,咱们分亡合存,快聊手自保,再耽误必将同归于尽。”
上方和尚不是真糊涂,眼看双方死伤惨重,再拖下去定然两败惧伤,一跃丈余,大叫道:“朋友们,停止自相残杀、全力对付这几个男女。”
欢喜佛首先奔向林华,怒吼如雷大吼道:“大爷要碎乱你这败事的罪魁祸首。”
上方和尚也稍后一步赶到,一声怒吼,禅杖配合了欢喜佛,猛扫林华的下盘。
两人的兵刃一长一短,居然配合得浑如一体,前后夹攻,左右合击,把林华缠住了,展开了激然的生死恶斗。
但林华应付得并不大吃力,三人像走马灯般死缠休、他依然攻多守少,进退如风主宰全局了。但等到徐方加入后,他便感到吃紧了。
四名轿夫一死两伤,先后已退出斗场,另一位正与弹指通神并肩聊手,两人皆受了轻伤,在四名悍贼的围攻下,总算尚可支持片刻。
彭家的老仆肋下开了一条血缝,倒在宅院左方的一株桃树下死去不远。两股贼人已经住手,包括长沙三霸在内的十四名悍贼,围住姑娘主仆俩,主仆俩眼看也支持不久了。
林华心中一急,暗叫不妙,他不得不下毒手了,一剑崩开禅杖,向后飞退余丈,一声长笑,向右急走,叫道:“小心太爷的暗器。”
欢喜佛迎面截住,连攻两剑怒吼道:“小畜生你死定了。即使不杀你,你也休想获得解药。”
徐方奔到,剑攻背部叫:“分了他的尸,杀!”
林华一闪即将扔脱,大笑道:“你那杯云雾茶……”
话未完,上方和尚截住退路,大吼一声,抡杖便扫。
“走也!”林华怪叫,向后倒翻,从杖上方翻过,左手疾扬。
上方和尚抬杖挑劈吼道:“毙了你……啊……”
林华用上了翻云身法,在和尚身后翩然落地,人未站稳。剑己指出,指向抢来的欢喜佛沉声喝道“老淫贼、轮到你了,报应临头。”
“砰”一声大震、上方和尚狂呼着、嘶叫着,丢掉了禅杖,以手蒙住双目和天灵盖,重重地摔倒。二枚镖两中双目,一中顶门戒疤的中心,无法可救了。
欢喜佛大骇,止步惊问道:“你……你到底是……是……准?”“林家如。”
“这时改变态度替我效力迁来得及,既往不究,给你解药咱们结为祸福与共的知交。”
说话中,徐方己从林华身后扑上、首先发出了一枝扔手箭剑化长虹直取后心。
“喝!”林华突然大吼,旋身出剑。
“铮”一声脆响,扒手箭应剑爆裂,同时,剑己贴徐力的剑切入、取得中宫优势,“嘎”一声刺耳错剑声传出,剑尖已无情地刺入徐方的心坎要害。
徐方的剑尖神在林华的右下方偏门,张口结舌想叫叫不出声音,上身一挺,打一冷战,“当”一声剑脱手坠地。
“唉!”林华再次暴叱,拔剑、旋身、出剑。扑来的欢喜佛火速止步,脸色因惊恐而变成苍白,打一冷额.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篷”一声响,徐方摔倒地,缓慢地挣扎滚动,在血泊中猛烈地喘息。
林华踏进两步,虎目中冷电四射,叱道:“解药拿来。”
“休想。”欢喜佛退了一步叫。 “你得死。” “咱们同归于尽。” “少做梦。”
欢喜佛飞退八尺,大叫道:“谭兄弟,快来助我。”
不远处围攻杜姑娘主仆的长沙三霸跃出圈子急奔而至。这一来,杜姑娘主仆感到压力大减。
林华跟进八尺,冷笑道:“不管你叫来多少人,你得死。”
“你毫无机会,我劝你……”
“着!”林华冷叱,剑出‘飞星射月’无畏地进击,飞射着重影以奇速递出、行雷霆一击。
欢喜佛挥剑急封,长沙三霸恰好及时赶到,三剑齐出,钻入飞腾的剑影中,风雷声大作,剑气锐啸,行生死决。
“铮铮!嘎!”剑接触的暴响传出,剑气激荡迸射,人影乍分,剑虹倏隐,林华屹立原地,剑尖血迹耀目,剑身隐发龙吟,人冷静屹立,静如山岳。
欢喜佛与长沙三霸分四方而立,三霸的老三谭珍跪下了一条左腿,股内侧血染裤裆,但指出的剑仍然相当稳定。欢喜佛的右上臂外侧,裂了一条缝,血染衣袖。四个人皆脸色大变,被林华这可怕的雷霆一击吓得心向下沉。
“咱们同样四剑齐下,兄弟发令。”欢喜佛厉叫。 林华向前滑进,剑尖徐将。
谭珍吃力地站起。四人不约而同向后退。 “各占方位。”欢喜佛沉喝。
四人一靠,每人相隔一大步,成弧形列阵,四剑前指。
“这次将有人溅血剑下。”林华阴森森地说,移进半步。
五剑相对,行将接触,即将生死立判。远处奔来了五名青影,跑在前面的人大叫道:
“且慢动手。” 林华退后一步,瞥了奔来人一眼,说:“宋捕头,你早该赶来的。”
先奔到的人是宋少峰,带了四名捕役匆匆赶到。如果凭这五位仁兄保护杜姑娘,简直就不堪设想,这些汇湖凶枭,根本没将公门中的所谓鹰爪子放在眼下,必须凭真本事硬工夫,将这些无法无天的人置之于法,没有真才实学的公门人,怎敢把惹这些江湖凶枭?
宋少峰只带了四个捕役使敢出面干涉,这份胆气,深令林华折服。
宋少峰五个人奔到,并未立即制止另两拨生死相拼的人住手。欢喜佛一怔,冷哼一声,阴侧测地问:“宋捕头,你胆大得管起居某的事来了,你凭甚么?”
宋少峰也满迷惘之色,困惑地问:“咦!你不是南湖的居大爷么?”
“你的眼睛又没瞎。”
“你们为何在此斗殴?瞧,死了这许多人,官司你们打定了。”
说话间,宋少峰已经接近林华的身左。林华的目光刚落在杜姑娘主仆一面,心中疑云大起,忖道:“宋捕头为何不先命人制止其他的人……”
这瞬间,疑云刚起,宋少峰已突然下毒手,铁尺顺手一挥,“噗”一声拍击在他的左耳门上正中要害。
“居爷且慢动手……”宋少峰大叫。
欢喜佛与三霸已同时抢进,四剑先后递出。欢喜佛起步最慢,到得也最慢。谭珍伤了一条腿却到得最快。
林华做梦也未料到站在身衅的宋少峰会出手向他袭击,所站处相距伸手可及,一个无心一个有意,岂不上当?耳门是要害,一击便昏,重了可能耳聋颈裂,足以致命。他毫无戒心。没有任何闪避的机会。他向右掷倒、在行将昏厥打击刚过的刹那间,左手的三枚三棱镖脱手发出,右手的剑也行雷霆一击。劲刚发人已昏厥。
“啊……”宋少峰手掩右胸,三棱源已完全投入肋腔。
三霸中两人中镖,一人被剑刺入右胸。大霸被剑刺透右胸,他的剑也刺入林华的右肋下方,伤了皮肉。五人跌成一团、都在绝望地挣扎,只有林华寂然无声。
欢喜佛奸似鬼,到得最晚,这时急向侧方一跃丈余,脸色死灰,被林华这一击同毙四人的可怕情景惊破了胆。
百忙中,还未忘向不远处的斗场瞥了一眼,一瞥之下,只感到心向下沉,暗叫完了!
先前围攻社姑娘主仆的人,由于三位高手长沙三霸的撤走.而形势逆转,十一名悍贼只支持片刻,便开始走下坡,不久便死伤大半,目下仅有三人被主仆俩缠住,其余的人已经见机逃掉了。
“大事去矣!”他心中狂呼叫。
不走才是傻瓜,他撒腿便跑。另四名公人像是吓傻了,有两人比较镇静,急忙上前接扶宋少峰,急声问:“宋兄,怎样了?伤……”
“快……逃……我……我完……”宋少峰虚脱地叫,话未完,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远处,被踢昏又中了镖的苦行尊者刚醒来爬起,向这儿注视,大叫道:“宋少峰你的人为何还不来?你这厮……”
杜姑娘主仆这时刚放倒三名恶贼,正飞掠而来。苦行尊者的话尾咽回腹中,撒腿便跑。
四名公人打一冷颤,四散而逃。 “谁也休想逃得掉。”仆妇厉叫。
林华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不知身在何处,首先便感到左耳门传来火刺刺的感觉,伸手摸,摸了一手药末。
“我受伤了。”他想。左耳门挨了一铁尺,耳轮与颧肌皮破溢血。他摇摇头,似要把昏眩感摇掉,神智一清,举目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小房,一床一几朴素简单,从小窗中可以看到婆娑树影,与五彩缤纷的落日余晖。
“哎呀!我误了与丈八腿的约会。”他心中惊叫。
房外传来了脚步声,他赶忙闭上眼装睡。房门开外一进来了满脸疲容的弹指通神彭天行,和杜姑娘主仆,三人关切地走近床前,彭天行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沉住气,不言不动 “还未醒来,真糟。”
“彭叔,他是不是内腑也受了伤?”杜姑娘忧心仲忡地问道。
“不像,恐怕是他体内的毒发作了。”彭大行叹息着说。
“彭叔,怎办才好?他救了我们,我们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毒发而死?””
“愚叔方寸已乱,确是无计可施。居老贼已经逃掉了。一枝花死了,囊中未留下解药,咱们到那去找居老贼索解药?”
“这……那几名公人该知道老贼的藏身处……”
“不可能的。那五个该死的公人,是水鬼兄弟俩的朋友。姓宋的捕头替水鬼找来了两个贼和尚与一群痞棍,替浪里鬼报仇,也有意挫令尊的威望,他们根本不知道居老贼的秘密藏身处。”
“侄女去找鬼见愁设计。” “也只有这条路可走,我去叫亮儿走一趟。”
“亮哥受伤甚重,还是侄女走一趟好了。” “你不能再抛头露面了,好侄女。”
“那……三嫂劳驾走一趟府城好不好?”杜姑娘转向仆妇问。
仆妇神情委顿、但慨然说:“好的,只要鬼见愁在家,那怕抬也要把他抬来。”
“三嫂,不是要他,而是要他找居老贼索取解药。” “我这就走。”
仆妇三嫂走后,杜姑娘长叹一声,说:“这位林大哥真是侠胆慈心、侄女几乎错怪他了,我们与他素昧平生,他竟不顾一切,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先示警后相助,义薄云天;世间少见的。无论如河,我们得救他。”
“好侄女,你想咱们能办得到么?可惜令尊不在……” “何不带他南下……”
“来不及了,他只有五个时辰好活。居老贼的对时散歹毒绝伦,如没他的独门解药,死定了呀,世间唯一能救林小友的人,只有毒王方能起死回生,而毒王已逝世多年了,咱们无能为力,令尊或许可以用药迫毒,但排毒却无此能耐。唉!真急死人,这居老贼真该死。”
“万一林大哥有个三长两短,即使走遍天下,侄女也要搜出老贼来碎尸万段。”杜姑娘恨恨地说。
“万一他有了三长两短,要紧的是办法通知他的亲友,咱们对他一无所知,必须等他醒来问问再说。你也累了,快回房休息去吧。”
“彭叔也……” “我不要紧,还得到后面去看那些该死的贼囚。”
“那么,侄女在此照顾林大哥。” “不用了,大概还得等半个时辰他方能醒来。”
林华纹丝不动,心中暗笑,他鼻中嗅到一阵阵极为清雅的幽香,感到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地替他掖好盖在身上的薄衾,他想:“这位杜姑娘,决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她的手好温柔。”
这双手轻抚着他的创口四周,手离开许久,似乎手上所传的温暖仍未散去。那时一个陌生的少女,用手轻抚一个陌生男人,那是不可能的事。他没来由地感到心潮一阵汹涌,几乎忍不住想睁眼看看这位不平凡的女郎。
房中寂然,人去房空。他倾听良久,断定附近无人,便悄然下榻,穿靴整衣掀窗向外一跳,悄然走了。
晚霞满天,他急急向府城赶。长街在城外,城外的人不受夜禁的拘束。到达府城,天色已经尽黑,城门已闭。他绕城而过,到达长街,已是二更时分了。
长街的夜市比城内热闹,二更正是夜市的高xdx潮时刻,灯光通明,在街上赶夜市的人,绝大多数是水客。他先到欢喜佛座落南湖的宅院走了一圈,发觉那儿已被官府的人所占据,猜想定是仆妇三嫂已找到了鬼见愁,前来擒捉居老贼,不知是否得手。
“居老贼这老狐狸,怎会在此等死?鬼见愁定然来晚了一步。”他想。
他折回长街,刚从小巷中穿入大街,便看到街西的灯影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南步,从侧面看得真切。
“是沙千里的一个走狗。”他心中喜悦地叫。
他开始跟踪。他身后,也被两个中年人盯上了。
沙千里的走狗不是单独一个人,原来与前面走着的两个穿短打扮的人是同路。
“咦!他们进了武馆哩!好家伙,丈八腿这老狐狸,果然被我料中了。”他站在街角自语、目送三个家伙进入了武馆的角门。
正想绕出小巷从武馆的后门溜入,后面突然有人接近,一只大手搭上了他的左肩,语声传到了:“老兄,借一步说话。”
他的左手刚向上提,右后方另一只手已扣住他的右手脉门;有人笑道:“老兄,咱们毫无恶意。”
他已看出是两名中年大汉,淡淡一笑问:“有何指教?在下是……”
“刚才你从南湖居家来。” “不错” “借一步说话。” “你们是……” “少时自知。”
“要到何处去?” “就在前面。”
前面是排帮人开设的木材行,是负责与木商接洽的店面,不做零售生意,店中没有半根木料却有不少排帮的有头面人物进出,他以为大汉是排帮找他的人,怎肯受制?双手一分,不但挣脱了一左一右两条铁臂膀,而且将两大汉摔出丈外往小巷中一钻,溜之大吉。
“拦住他。”大汉狂叫。
小巷中没有人拦地,街上一阵大乱。整条街都在乱,今天接二连三出了不少事,街上的人东一群西一堆,议论纷纷。
武馆的人全到了门外看热闹,正好给他溜入后门的大好机会。招呼他的两名大汉不是排帮的,而是两个公人。只片到时间,小巷两端便被公人们所把住,有人赶开闲人,有人入内搜索。
武馆的后面秘室中,来客由两名师父接见,室中共有五个人,一名小徒弟在张罗茶水。
来客态度相当傲慢,绕着二郎腿说:“莫三爷既然不在。在下不能等了。”
“三爷已经过江去了,留下话……” “他为何过江?”
“他是为了沙爷的事奔忙、听说有人带了一个女人要见沙爷,所以他先过江看着虚实。
刘兄如果有要紧的事……” “事倒不要紧。” “可否请刘兄留下话?”
“也好。沙爷后天午间可到,不在武昌逗留,径自起早南下。莫三爷要查的孙绍字其人,从没听说过,因此,沙爷要兄弟传话给莫三爷,设法囚禁这位姓林的人,沙爷到达时将派人前往提人拷问,千万不可误事。”
“刘兄是否前往迎接沙爷?” “是的,连夜动身,沙爷目下仍在樊口逗留。”
“可否请刘兄转禀沙爷一件事?” “好,什么事?”
“鹦鹉洲来了一个人,绰号叫狼枭。”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刘兄傲然地说。
“本来是一个小混混,小有名气呢。他在汉口渡头弄到一个女人,说是沙爷所要的绝色美女托人带信禀知三爷,要求三爷派人禀报沙爷知道,请沙爷携白银千两前往交换女人……”
“什么说?哼……” “兄弟只是将狼枭的口信说出而已。” “哼!这小子好大的狗胆。”
“三爷也颇为不悦,但……” “那女人姓甚名谁?”
“狼枭的信差没说,只说沙爷一看便知。” “他为何不带人会见沙爷?”
“他说行藏已露,被一群高手盯上了,不敢冒险。” “盯他的又是甚什么人?”
“有汉川八义……” “八个小亡命而已。” “狼枭可不放心……”
“好吧,兄弟把话传到,沙爷来不来,兄弟不敢保证。”
“当然,沙爷人才出众,有的是女人,怎会为一个不知底细的女人,与那狼枭打交道?”
“狼枭居然胆大包天,他敢向沙爷勒索,哼!有他受的了。天色不早,兄弟该告辞上道。”
“刘兄们不喝杯酒再走,酒菜不久……” “免了,赶路要紧。告辞。”
刘兄在师父们的殷勤相送下,出了武馆扑奔万金堤,沿堤向北走。江风徐来,堤下没有人,堤外泊了不少船、堤岸江畔倒有不少水手走动。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来人走近在他的右首,身材高大,比他高了半个头,呵呵一笑靠近他低声说:“老兄,找吃的?玩的?吩咐一声,包在我王二疤身上。”
刘兄一眼便看到来人的左耳尖颊的伤痕,撇撇嘴说:“走开些。不麻烦太爷。”
“老兄,光棍……” “呸!你少废话。”
“兄弟是一番好意,不经我王二疤的手,你在万金堤办不成任何事。”
“真的?哼!” “当然” “好吧,我要找一条小船,连夜下放武昌县。”
“哼哼!那还不简单,包你明早可到。” “要沿江寻找一艘上航的大船。”
“放心啦!钱可通神,万事如意。跟我来。”
刘兄不假思索地限在后面,王二疤反而往南走,渐渐接近了压江亭,江岸旁已没有船影,堤上也不见有人啦!
“喂!你要往那儿去找船?”刘兄起疑地问。 “到前面去嘛。”
“前面那有船影?见鬼。”
“泊好的船,夜间不是启绽的,老兄。要找夜航船,须到偏僻处找。老兄,你不是到樊口?”
“喂!你怎知大爷要到樊口?” “你甚么地方也不要去了。” “甚么?你……”
“你下江捞死鱼去吧。”
刘兄的手刚伸出,“噗”一声脸上便挨了一掌,甚么也看见了,只看到眼中金星飞舞。
不等他叫唤,顶门轰一声响,人事不省。
王二疤是林华,他不得不杀人灭口,将刘兄向江下一丢,径奔压江亭下。
压江亭下的码头上,泊了三艘小艇,那是排帮人往返鹦鹉洲的小船,有时半夜三更也有人过江,这些水上好汉不怕滚滚江流。
艇上没有人,他跳下一艘小艇,解缆双桨,双桨一动,艇向上游划去。
过江,必须先往上游划出半里以上,然后冲向中流。船轻水急,他的操舟术不含糊,三更初艇在洲上游的芦苇丛中抽篙。他一跃登岸。看清了泊舟的地势,他排草不行,不久便看到了绵绵无尽的洲岸水际的排影。
月黑,风高,正是良好的夜行人之夜。 “先找人问问。”他想。
鹦鹉洲上住有人家,也建有不少船寮。三国时代,江夏太守黄祖的长子在此大会宾客,盛极一时,有客献鹦鹉,故因此得名。
但千百年来,此洲日渐扩大,北面已扩展至太子湖月湖的出水口火港口,西北的夹河已变成细小的里河。洲虽扩大,却日渐凋零、没有一栋像样的楼房,反而成为歹徒的逃亡薮。
里河一带的木排,销往汉阳府及汉口镇以北地区。近江流一带的水排,则销售武昌府,各帮的货物划分甚严,径渭分明各有统属。
在洲上要找人问消息,他该到洲中有村落处去找,但他不知洲中的形势,却在那些排屋上去找,想得到必定白费劲。
排上所建的临时木屋称为排屋,要接近这些排屋相当不便.木排上一无遮掩,老远便被人发现了。
但他十分顺利,连搜三座排屋,不曾被人发现,他也一无所获。
那些排帮的粗豪莽汉,全是些年轻力壮的壮年人,终年在原始森林与滚滚江流中度过苦闷的日子,一旦到了花花世界的武昌像是从十八层地狱爬上了三十二天,那还会安静?生意的事自有排头负责,管他娘痛快玩玩再说一个个迫不及待往武昌跑,跑的路子少不了是酒肉、女人、打架。排屋中鬼影俱无,根本无人看守。
“糟透了,怎么不见有人?”他找得心中烦燥,不住地嘀咕。
他不再搜排屋,沿江岸北行,误打误控接近了排帮人过河的渡口。
汉口没有码头、半里宽的水排密密麻麻不佳摇晃,外侧系了四五艘小艇,过江人必须走过半里宽的木排方能上船。
这是排帮人专用的渡头,不会有外人使用。洲岸建了一座木屋,门外挂了一盏气死风红色特制灯笼,这就是等渡的歇脚处。
远远地便看到了红灯笼,他脚下一紧,心说:“好啊!总算找到了人。”
他听到身后的草响,决不是江风拂动草梢的声音,暗中便留了神。
他确是听到身后有翼声,发现不止一次了,但再留心察看,却毫无发现,不由心中起疑,但并不介意。他这次前来鹦鹉,谁也不知他有何图谋,在查出狼枭所擒的女人底细前,他不用耽心有人找麻烦。
鹦鹉洲不是禁地,人人都可来得,他不怕有人干涉,岂怕有人跟踪?
他并不急放找出那位女人的下落,反正沙千里后天午间方可到达武昌传信的刘兄失了踪,显见得沙千里不会置之不理,几定找到奠三爷查询,莫三爷也会将狼枭的事禀明,那么、在鹦鹉洲等沙千里,比在武昌方便多了,因此,有一天半找人,大可从容着手调查,不宜操之过,他在猜想狼枭在汉口渡所擒的女人是谁,会不会是雷秀萍?
如果是雷姑娘,那么这位痴心的姑娘未免太令人失望了。不管她南来为了找沙千里泄愤,抑或是死心塌地找沙千里示爱.都是愚蠢无比的举动。前者是自不量力后者是盲目可怜,皆不足为法。
他向红灯笼走,近了,渡口靠上了一条船,传来了一阵哗笑声,八名醉醺醺的排帮汉,跌跌撞撞地走过随波伏起的木排,逐渐向渡头的木屋走来。粗野的叫啸声,夹杂着浓重的三湘俚语。
八个人跄跄踉踉踏上了洲岸,一窝蜂涌木屋,撞开了门,一个个全爬下了。
“癫头高,打碗水来喝喝好不好?”一名倚在门角的大汉含糊地叫。
另一名一头癫疮的大汉爬做伏在长凳上吐气,打酒呃,拍着凳子粗野地穷嚷:“小八绸,X你家娘!你自己不灌饱江水,跑来家里找水喝,自己不晓得去打?呃!这小养汉婆真……真会灌酒吧……”
另一名大汉似乎清醒些,拍着墙角大笑着:“痢头高,你那位小养汉婆不但会灌酒,还会吃哩!”
“你……你说甚么?小二郎。” “会吃甚么?” “会吃水排。哈哈哈……”
“哈哈!妙!”有人怪叫起哄。 “你这婊子养的,怎么说吃木排?”
痢头高怪叫。小二郎尚未发话,有人叫:“小二郎,告诉他啦!癫头高第一次放排,说给听听也是好的。”
“说呀!”小八狗在门角上伸出脑袋,说完放肆地狂笑。
小二郎咽下一口口水,喝光桌上茶壶中的茶,脱下衣往墙下一丢,光着身拍拍胸膛,眯着醉眼说:“癫头高,你听了。咱们放排的人,老实说,赚的都是风险钱。在山上怕被木头压死,怕被老虎狼蛇虫要老命。放下江,有水险。碰上对头,咒语一念,如果排头法术差劲,木排一散,血本无归白忙一年,钱到手,天知道会不会人为财死?所咱们谁不想快活快活,逢场作戏不伤大雅,留些老本养老婆孩子,千万不可认真,尤其对那些婊子不许当真。”
“你少说废话。”痢头高怪叫。
小二郎哈哈笑,往下说:“有相好的人,不止一个痢头高。你这次只放了四十排,银子到手不到三天,你便在那婊子身上花掉了二十排,硬被那小养汉婆吃掉了一半……”
“哈哈哈……”众人一阵狂笑。 “咱们帮中流传着一个老故事,癫头高,你要不要听””
“说啦!别卖关子。”小八狗大叫。
“故事是这样的:从前……就算是年好了。有一位老乡放了卅六排到武昌,在一个烂货身上花掉了卅五排。那婊于表现得千般恩万般爱,爱得他昏了头。银子花光了,该回家乡啦!但这位仁兄认为婊子真心爱他,有情有义刻骨铭心,怎肯回乡?打算暂离武昌到外地找亲友借贷充作缠头钱,方不负婊子对他的无边情意。他启程动身,婊子送她到码头上船,从大门哭到码头,依依不舍难解难分,哭得这位仁兄又爱又怜,少不了也感到心酸,心一酸就流下了宝贵的情泪,感上心头,顺手抓起婊子手中沾满离泪的汗巾拭泪。这一拭不要紧,他竟号哭如丧考妣啦!你说妙不妙?”
“有情有义恩恩爱爱,难舍难分心头酸楚,怎得不哭?哈哈!”有人怪叫。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他去借钱又不是去枉死城报到,伤甚么心?不是生离死别,哭个鸟。”小八狗大声吼。
“他为甚么哭?说呀!”另一名大汉叫。
“那婊子的汗巾里面有辣椒粉,擦在眼睛鼻子里,怎能不哭?”小二郎不带感情地说,样子倒装得蛮正经的。
登时引起一阵狂笑,有人叫:“痢头高,今晚上你回来,你那位小养婆哭了么?哈哈……”
“你试过她的汗巾么?”另一个怪腔调地问。 “以后呢?小二郎。”小八狗问。
“以后?那仁兄气得几乎要跳江自杀。”小二郎仍然一本正经地说。
“死了么?”有人问。
“他老兄没有跳江,死是死了,但不是跳江的而是死在故乡。他打消了借银的念头,卷起包袱回故乡,临行诗兴大作,吟了一首歪诗给那位粉头。”
“念来听听。”
“诗是这样:卅六排留一排,泪洒江水千番爱。只道你是真情意,谁知你巾中有药材。”
“哈哈哈哈……”
“哈哈!诗倒有点押韵,但不是律也不是绝,糟的是最后一句怎么多了一个字?”有人提出抗议。
“你真是的,说是歪诗嘛,多一个字少一个不甚么关系?”
“哈哈哈哈!走吧,别取笑癫头高了,早点睡明天得交货呢。”有人叫。 “走啊”
八个人你掺我扶,叫啸着向洲里走。领先的小二郎拖着衣衫,歪歪倒倒向前走,一面荒腔走调走调地唱:“正月之漂,呀正月正,我与情哥看花灯……呃!我得歇歇,你们走……”
话未完,一头栽入小径旁的草丛,嗯了两声便睡着了。其他七名醉汉跨过他伸在路中的一双脚,向远处灯光隐隐处踉跄走了。
小二郎睡得正甜,口鼻突被一只大手捂住了,猛一吸气。“哇”一声大叫,神智一清,吸入一口气,翻过身又睡着了。
“小二郎,醒醒。”耳中有人沉声叫。 “嗯……别吵,别吵……”
“喂!你知道一个叫狼枭的人住在何处?” “到村里去……去找,我……我要睡。”
“狼枭……” “去找鬼师王排头。” “王排头呢?” “住在村里,最好到排上去找。”
林华半躺在小二郎身侧问话,突然发觉身后微风凛然,心中一惊,猛地奋身一滚,斜窜丈外方挺身而起。一个黑影向北飞掠,两起落便消失在草下不见。他奋起便追,一跃三丈,去势如电。
洲中段宽仅四里左右,地势虽平坦,但视界不良,丈余高的芦苇住了视线,人一钻失去踪迹,夜间更是不便。但林华耳目皆极为锐敏,今晚虽然无月色,但仍有朗朗星光,而且江风不大夜间以听觉为主,想逃脱地的追踪,谈何容易?登岸不久他便觉被人跟踪,只是不愿理会而已吧。目下他已开始盘问小二郎讨狼枭的消息,这个跟踪的人竟敢迫近吸引他的注意、岂能让这家伙脱身?论武功与追踪术,目前敢说天下无出其右。
黑影身法奇快,左手握了一根短杖,纵跃如飞,窜走如蛇,功力极为精纯,从行走的形态看来,这人定然颇为自信,认定被吸的人决难远及。曲折游窜卅余丈,黑影往芦根下一伏、耳贴着地面倾听动静。星光下,可看出原出是白天在压江亭现身,逗引林华的老花子。
这位老花子青天白日敢潜入康二爷的秘室偷听,可如确有超人能耐,正是不折不扣有老江湖老狐狸。老花子的西面七八丈处,林华早已潜伏恭候多时。林华已听出老花于的藏身处,但早有打算,如果冲近搜寻,对方必定另行遁走,在这芦苇丛中捉迷藏,岂不白费劲?
他先用手轻拨芦苇,然后双脚有节拍地踏动。拨草声时断时断续,踏地声由重至轻,完全配合他的窜走速度,擦草与落脚配合得恰到好处。如果留神细听,必定以为他逐渐远走了。
“你往那儿去?我老花子吃定你了。”老花子嘀咕自语。挺身站起。
老花子太过自信,飞纵而起,三起落刚好纵落在林华潜伏处,相距不足五尺。
“别走啦!阁下。”林华倏然站起叫。
老花子大惊,飞纵而起贴草梢掠出三丈左右,脚一沾地便折向右窜出两丈处,但仍未能将林华扔脱。
林华已先一步到达,冷笑道:“好了,咱们谈谈。”
老花子真的吃惊了,不假思索地一杖劈出。仓猝间出手袭击,自己脚步尚未稳定,相当的危险,可能是弄巧反拙。
果然碰了劲敌,林华已先一刹那向侧一仆,一腿扫出抢攻下盘,“噗”一声扫中老花子的右胫。老花子胫坚似铁,但仍被扫得身欲倒。
林华捷通电闪地挺身冲到,贴身了,一手架开老花子的短杖,另一手来上两记急促凶猛的短冲拳,“砰噗”两声闷响,老花子终于倒了。
“起来,该谈谈了吧?”他迫近叫。
老花子突然一蹦而起,拳掌齐出。“砰砰噗噗……”两人贴身狠拼,硬碰碍手下留情,两照面三冲错,各攻了数拳,也各被对方击中了数拳数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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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气与汗臭四溢,人声嘈杂,这个贩夫走卒三教九流江湖人的就食所,有身份的人最好走远些。做苦力的人食无定时,巳牌时分店中已有了七成座,店伙只穿一条汗褂,套一件脏兮兮的围裙,搭一条污腰帕作为汗巾,里里外外忙。
他挤近角落上一副座头,向跟来的伙计笑道:“先来三斤老酒;来四碟下酒小菜,切一盆烧卤,饭听招呼再上。”
“好,就来,今天河鲜丰盛,下饭时来两味可鲜,怎样?”店伙说。
“好,手脚放快些,伙计。”
酒菜刚上,门外大踏步进来了两位虎背熊腰的排帮大汉,赤着上身,衣衫吊在手上,露出一身虬结如丘的古铜色肌肤,油光闪亮。腰带上悬插着代表他们身份的家伙:砍刀与短钩。两种家伙都是短的,动起手非死即伤。
两人两面看看,挤近林华这一桌,拖出两侧的长凳,蹲在凳上放下手上的衣衫,其中一人亮着大嗓门、向店伙叫酒菜能吃,一盆肉有两斤以上,四碟小菜加上三壶酒,老母猪也吃不了这么多。
“能吃才能干活,老兄。”他不在意地说,将一碗酒一口送入腹中。
“你干什么的?”大汉追问。 “你看我是干什么的?”他反问。 “像是抬棺材的。”
他知道这位仁兄并非憨呆,而是有意挑衅,却不知原因何在。好在他今天本来就是挑衅来的在此地闹事,便无法会见长街的地头蛇丈八腿莫伯雄莫三爷。
但时后未到,暂且等一等。他笑笑,说:“你说对了、老兄。”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大汉拍拍短钩狞笑着问。 “当然知道。”
“那么,你为何不知趣搬到另一桌上去吃顿平安食? “你老兄……”
“大爷们有几位弟兄后到,角落上便于商量。”
他不在意地笑笑,放下碗筷说:“好,让给你就是。” “这才橡话。”
他不等店伙前来招呼、将酒菜搬到另一桌上放好。这一桌原有两名食客,倒也相当和气,将自己的食物尽量往后挪、让出桌面给他摆放食盆。
他坐下向双方友好地一笑、连声道谢。
不久,进来了三个挑夫打扮的人,都很魁梧,目光不住搜寻座头,这时食客渐多,空座头根本没有,见两位排帮大汉这一桌只有两个人,便向桌这边走来,一名挑夫含笑向两大汉点头含笑招呼,说:“食客太多,两位大哥包涵些儿,大家挤一挤。”
先前撵走林华的大汉怪眼一翻,挪下一条腿脚踏实地,挥着大手叫:“滚你的!这一桌有人岂有此理。”
“咦!有人好好说,你怎么出口伤人?”挑夫不甘示弱地质问。
店中立即骚动,两名伙计来打圆场。林华对面的一名食客低声道:“那三个挑夫是码头帮的人,这一下可能闹大了。老兄最好赶快吃,免得遭了池鱼之灾。”说完放下碗筷匆匆至柜台会账走了。
林华不在乎,他正在等机会。码头帮与长街的地棍都是本地人,他要找的人是长街地棍的老大丈八腿莫三爷。
闹事的小店属于长街,莫三爷怎能不出面?
正调解间,门外抢入三名排帮的大汉,不问青红皂白,一面冲人一面叫:“吵什么?打死这婊于养的。”
原先启衅的两名排帮一见来了帮手.更是嚣张,大手一伸,便抓住了挑夫的腰带向上提,左手一抄急扳跳夫的大腿,要将挑夫摔倒。
另一名大汉则一拳疾飞,“蓬”一声击中另一名挑夫的左颊。但第三名挑夫手急眼快,一拳捣在大汉的左助下。
“哎唷!”大汉与被击中左颊的挑夫全倒了,哗啦啦一阵暴响,撞倒了一桌两凳,杯盘碗盖齐飞。
排帮的人自以为了得,不到紧要关头不撤刀钩。从外面抢来的三大汉同声怒吼,各抓一条长凳冲来。
林华认为机会来了,等第一名大汉从身旁冲过时,伸脚一钩。同一瞬间,他蹦起大叫:
“反了,怎么乱打人?打!” “蓬”一声大震,第一名大汉连人带凳冲跌在地。
也在同一瞬间,他的左手拨开第二名大汉的长凳,一记“霸王敬酒”击中对方的下颔,大汉松手丢凳倒撞,撞住了第三名大汉。
食客纷纷走避,店伙们叫苦不迭,呐喊声四起。第三名大汉被同伴一阻,红了眼,立即拔出了短钩,大吼一声,抢钩攻向林华的脸面,声势汹汹。
林华后退一步,一脚挑起倒在地上的长凳。
“笃”一声暴响、铁钩勾入长凳,钩尖直透凳背。短钩并不锋利,粗如拇指,用来代手搬取木材、居然能钩穿寸半厚的凳板,可知这家伙的臂力委实惊人。
钩一时无法拔出,林华己一脚急攻,“蓬”一声踢在大汉的小腰上。
“哎……”大汉丢掉钩,手按小腹问后退,脸色泛青,直不起腰来了。
身后的三挑夫与两名大汉,只剩下一名挑夫与一名大汉,其余的三个人已头青面肿,退在一旁哼哼咯咯揉着痛处叫唤,都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林华放倒一名,勾倒了一个,另一人满口是血向外逃。被绊倒的大汉急急爬起,拔钩怒吼前冲,冲向林华的背影,一钩下击。
林华像后脑勺长了眼,向右一闪,左扭旋身体横降、腿从钩下扫出。
“蓬”一声响,扫中大汉的小脸,大汉狂叫一声,向后飞返,恰好背部撞在桌角上,连人带钩问下跨。
林华到了硕果仅存的一对冤家,大喝道:“到外面去打,反正官司你们打定了,到外面痛快了结。”
挑夫捞了一张长凳,大汉则手上有钩、挑夫先叫:“好。到外面去。””
林华则将四把刀把钩全部拾到手,走出店门将家伙向地下一丢,大叫道:“这是凶器,乡亲们去把闹事的人捆出来。”
街上火山人海,街尾人声鼎沸,六七名排帮大汉赶来了。
人群慌然走避,事情闹大了,喊打声四起,群情汹汹。
十余名挑夫也排众而入,手上的粟木扁担闪闪生光。
双方眼看要加入混战,蓦地有人高叫:“莫三爷来了,让开!让开,别挡住路。”
在万金堤后的长街这条街的街名就叫长街,打架闹事械斗,乃家常便饭,不足不奇。只消有点风吹草动,便会引来不少闲人围观。胳膊往内弯,双方的朋友与熟识的人,皆可能参加起哄推波助澜,小事化大,把事情闹得更复杂更辣手。
地方上发生事故,街坊的土绅与地方的当局委派行政人物,须在公门中人赶到之前,负责暂时弹压,逮捕,疏导,排解等事宜。地方上最小的行政负责机构,城内是坊,城郊是厢,乡间为里。长街属放厢,这一厢为长,本来应该带了街坊组成的民社,赶来弹压排解。
可是,碰上排帮的人间事,这位厢长根本就不敢出面弹压排解。
长街真正具有潜势力的人.是绰号丈八腿的莫三爷莫伯雄.莫三爷方是地方上举足轻重声望极隆的缙绅。说正确些该是武昌十余名地头蛇中的一条。
排帮的人已闻声赶来助阵,挑夫的人也随继赶来。长街的子弟,也因为小食店被砸而动了公愤,有不少人抄家伙而出,要惩罚闹事者的祸首。
眼看一场混战即将展开,死伤在所难免,就在这紧要关头,英三爷来得正是时候。
人群让出一条路,十余名彪形大汉拥族着一个身材高瘦,腿长手长的中年人,大踏步而入。
“怎么回事?”一名彪形大汉抢先一步大声问,一手按上了匕首柄。
“打了再说。”先奔入的一名排帮大汉怒叫,拔刀抢来。
莫三爷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先把这狂徒擒住,叫他们的排头来说话。”
彪形大汉拔出了匕首,刚好接住挺砍刀冲来的排帮大汉。
双方行将接触,后到的另一名排帮大汉惊叫:“谭老五,住手!不可在莫三爷前放肆……”
可是已来不及了,只一照面间,徒仗几斤蛮力的排帮大汉,已被彪形大汉闪开正面一匕首靶击中后心,向前砰然仆倒。
彪形大汉身手十分灵活,一脚踏住了对方的后心,匕首柄倏起倏落,一下击在对方脑门上。
“住手!”奔到的排帮大汉闻声跃出窗外,挑夫也放下了凳子,严阵以待。
莫三爷冷然瞥了双方一眼,冷然向店内走、向一名师爷打扮的随从说:“把两造闹事人带走,给他们一次分辨的机会,看看谁是谁非。”
林华已乘乱走了,他自有打算,在这种场合中,他如果站在证人一面说话,便无法在莫三爷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必须让莫三爷自行找上他方够份量。
果然不出所料,莫三爷发出了寻找出面参予斗殴的人。
双方的是非由于证人甚多,没有巧辩的必要。排帮的人相当干脆,敢作敢当,排头出面交涉,赔偿食店的损失,向挑夫帮与及街坊道歉,一场风波和解了事。这种斗殴事件。在这一带简直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算不了一回事。但居然有一位陌生外地人,一下子便放翻了三四个排帮大汉,却是从未曾有的事。莫三爷希望见见这位好手,排帮的人,也要找到这位好手算算账当面说明,他们感到脸上无光,外地人管排帮的闲事.未免太瞧不起排帮的好汉了。
林华在另一家食店喝了三四斤老酒,匆匆食罢径奔万金堤.悠闲地向压江亭走去。他后面,莫三爷的两名眼线,正紧盯着他,已经派人前往禀告莫三爷了。
压江亭上游一带,与及下游百步以内,一律禁止停泊船只但不禁排帮往返鹦鹉洲的交通小艇停靠。这座古老的堤上压江亭,并不是甚么名胜,只不过堤上不许有其他的建筑物,便显得特殊了,再加上这一带的江上风光,确也值得一观,而且是附近唯一雅致的亭阁,因此吸引了不少消闲的人。亭附近有不少叫卖小贩,食物果品应有尽有。
林华步入亭中,倚栏而立留心附近的动静,江风一吹,酒气上涌.他想:“也许我摸错门路了,像沙千里这种自命不凡.自空一切的人,怎肯自眨身份与莫三爷这种市井无赖往来?我得另行设法打听了。”
他的目光,落在堤上游半里地的一栋土瓦屋附近,那是一座外设围墙外有果木围绕的大宅,距堤约有五十步、有一条小径通向长街的街尾,有八名青衣人正沿小径走向大宅。
“唔!很像昨晚那八位仁兄。”他盯着远处八大汉的背影自语。
恰好有一名小厮经过身旁,他伸手虚拦含笑问:“小哥,请问,那一家的主人姓甚名谁?”
“哦!那一家姓康,那是康二爷的家!”小厮信口答,脸色一紧,匆匆走了。
亭柱下半躺着一个百绝的老花子,眯着老眼插嘴道:“不知道万金堤康二爷,准是外地人。”
“小可祖籍河南,昨天方到达贵地。”
“哦!难怪。如果我是你的话,最好闭上嘴巴,不打听这些事。”
“小可信口问问而已。” “俗话说:祸从口出。” “多谢指教。”
“康二爷是武昌数一数二的私盐贩子。”
“小可不明白,似乎这一带私盐并无利可图。”
“正想反,两盐集散地,岂能无利可图?” “怎么说两盐?”
“本府以下吃江浙盐。以上,吃四川盐。四川盐民在本府销路有限。江消失盐便宜,但皆是官盐,不易大批到手,而三湘一带求过于供,利润高至十倍以上。康二爷是供应三湖十大盐果货物的货主,名列武昌十大名人之一。”
“咦!老伯可真不等闲哩! “武昌府的人,谁不知道这些名流的底细?”
“官府难道不过问么?”
老花子哈哈大笑,笑完说:“私盐从不在武冒停靠,如何过问?再就是银子堆得比眼还高,挡住了官府的视线,官爷们只看到银子,还能看得到私盐?”
“听说鬼见愁精明干练,铁面无私……”
“哈哈!他一个捕头有屁用。他只能奉命办案,无命可奉又能怎样?他如果被任命为巡检,或许可以大展鸿图,可惜他不是做官的命,还不配被任命为官。”
“真正的江湖豪杰,愿意为官的人并不多。”
“虽不多,但也不算少。你如果想打康二爷的主意,趁早打消这愚蠢念头。”
林华淡淡一笑,说:“假使康二爷真是无人不晓的名流,又假使在下真是打康二爷主意的人在下居然愚蠢得在此地向人打听康二爷的消息,老伯认为在下这般无用么?”
“很难说,阁下本就是个不平凡的人。” “何以见得?”
“那两位仁兄,不正在监视着你么?”
林华向在不远处坐在堤上盯眇的人瞥了一眼,说:“在下不认识他们。”
“瞧。又来了四个江湖好汉,你这个人大概闯下不小的祸事。”
四名大汉正沿堤上行,赫然是插翅虎四个人。
老花子阴恻一笑,手脚一伸,老眼闭上了,睡啦!
林华紧盯着大踏步而来,跟在后面的张全,眼中再次涌起困惑的神色,自语道:“老夫!恐怕真是弟弟……”
变化冲突,出人意外。插翅虎四人经过负责监视林华的两名大汉身侧,两大汉之一似乎一惊一照面间,想回避已来不及了,刚慌忙扭转头,快腿李智已一个箭步挖到,戟指大喝道:“姓余的,还记得大爷李智么?”
姓余的一看对方有四个人,好汉不吃眼前亏,站起扭头便跑。
李智不愧称快腿,伸腿一钩,姓余的扑地便倒。
另一名大汉见同伴被钩倒,眼都红了,原地扭身双手着地,双腿奋力扫出,“噗”一声扫在快腿李的后臂上。
快腿李智“哎”一声惊叫,“蓬”一声响,扑到在姓余的身上,倒成一堆。
插翅虎手急眼快,冲上一脚踢出,“噗”一声跟在大汉的右肩上,顺势一把抓住大汉的襟领向上提,右拳“砰”一声击中大汉的左须,左手及时放松。
“嗯……”大汉惊叫,迎面便倒,爬不起来了。
一旁的张全赶忙抢去掺扶快腿李智.神拳郭明则虎跳而上,伸手便抓倒地的大汉,想趁机打落水狗。
堤侧奔来两名排帮大汉,急叫随:“那是丈八腿的小徒孙见好则收,老兄。”
插翅虎一怔,及时叫:“郭兄弟,算了。”
远处,丈八腿莫三爷的人正向此地奔来。
神拳郭明应声罢手,冷冷地向躺在地上的大汉说:“便宜了你这小王八蛋!凭你这两手鬼画符,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不要命活腻了。”
堤下刚好驶来一艘小艇,艇一靠岸,两名排帮的跳下拉住缆绳,艇上的一名中年人向上大叫着:“上面可是插翅虎丘兄?快下来。”
插翅虎举手一拼,四人奔下一跃上艇。莫三爷的人共赶来八名之多,奔上堤来小艇已运桨如飞,向河心飞驶,略向上游破浪射出,宛如劲矢离弦。
堤上靠警的两名排帮大汉,已经溜之大吉。八名大汉望江兴叹,无法追赶,七手八脚扶起两名打倒的同伴,姓余的哎唷流直叫痛。
“余兄弟,怎么回事?”为首的大汉急问。
“那……那是兄弟的仇家,过去在河南结下的梁子,叫快腿李智,他不问情由,四个人倚多少胜,突下毒手围欧我和周兄。”姓余的咬牙切齿地叫。
“他们是排帮的人。”另一名被打的大汉愤怒地叫,又道:“他们定然是存心报复,故意找麻烦来的。”
为首的人向两名同伴悻悻地说:“把余兄弟周兄弟扶回武馆,即向三爷禀明一切。”
两人应喏一声,扶着余、周两人匆匆走了。
为首的人早就发现在亭中看热闹的林华,打发同伴离开,便带了五名同伴大踏步走向林华,入亭便含笑抱拳行礼,笑道:“兄弟杨虎,行四。请教老弟台高名上姓,尚请见告。”
他早有准备,回了一礼道:“在下姓林,名宗如。话先讲明白,在下与任何一方的人无关,也不逞强管任何人的闲帐。你老兄找我,可说是找错人了。”
“兄弟不过问此地发生的事……”
“你老兄问也没有用,在下不去替任何一方的人作证。在下出门人,不多管闲事,不主动招惹是非,谁错谁对,与在下无关。”
“兄弟是请教小食店被打的事。”
“哦!在下确是被波及而不得不自卫的人。至于谁是谁非……”“兄弟不管谁是谁非,这件事敝长上已与排帮的贺排头当面解决了。”
“那……阁下……”
“兄弟奉长上所差,前来促驾至武馆一叙,敝长上希望结交你这位英雄朋友。”
“不敢当。贵长上是……” “林兄该听说过莫三爷的名号。” “哦!这个……”
“敝长上专诚相候,派兄弟前来迎近……” “杨兄带了不少人。”
“兄弟带入前来并无丝毫恶意,只是预防排帮的人向林兄寻仇,以便相机保护而已,林兄幸勿误会。”
睡在亭柱下的老花子突然张开老眼,咧嘴一笑说:“莫三爷瞧得起你,派人专诚相请,你如果不拭抬举,小心被分八大块,丢下江心喂王八。”
杨虎怪眼彪圆,大怒道:“你这老鬼丐饿不死的老囚,你敢胡说八道?”
“嘻嘻!别骂别骂,我老丐偌大年纪,还不想死呢。四爷,你这人就听不得实在话,这小伙子如果不试抬举,难道还会有好结果不成?”
“你这老贼……”杨虎大骂,奔上举腿便踢。
老花子恰好爬起抱头跑,破鞋梯拖梯拖一阵怪响,沿堤狂奔而去。
杨虎一脚落空,怔了一怔说:“真巧,不然这一脚够他受了。”
林华心中冷笑,心说:“真要被你踢上,你才真够受了。这老花子真人不露相,怎会被你踢上?”
老花子的确是一位风尘奇人,奔近私监贩子首领康二爷的宅院,往墙角狗洞中一钻,悄然隐身不见。
康家六七栋大宅院中,花厅内主客相处融洽。康二爷是个身材壮实,外表和蔼可亲,年色五十开外的人。穿一袭紫色长袍,居然洵洵温文举止雍容。
客人除了曾在街坊鬼混的八汉之处,另有三位短打扮的壮年大汉。这三位大汉一个比一个壮实,像貌凶猛。为首的人一字粗眉大牛眼,满脸横肉高倾突腮,露出一口尖利的黄色门牙乖戾婉外露。他大牛眼睁得滚圆,向主人康二爷亮着大嗓门说:“二爷,我朱三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只有一件小事求二爷帮忙,无论如何,得请二爷鼎力成全。”
康二爷呵呵笑,说:“朱兄,一句话,只要兄弟能办到,决不令朱兄失望就是,但不知是何要事,请明示好不?”
朱三举目四顾,突然放低声音问:“二爷,此地说话方便么?”
“花厅一概禁止婢仆接近,但请放心。”康二爷颇为自豪地说。
可是,窗外的屋檐下,老花子象条蝎子般,蛰伏在檐下留意倾听内厅的动静。由于花厅是康二爷与人秘商的重地,严禁任何人接近,因此老花子十分安全,不怕被人发现,但他仍然十分小心,不敢大意,青天白日偷入秘室,可不是开玩笑,危险得很。
朱三爷似乎大为放心,指着八大汉说:“兄弟的好朋友汉川八义,前天从大沙湖双鬼一蛟处探出幻剑神花沙大侠所要找的一位姑娘,落在狼巢手中,目下藏身在鹦鹉洲,因此前来请二爷帮忙。”
康二爷眉心紧锁,迟疑地问:“朱兄的意思,是要兄弟协助与狼枭见面呢,抑或是与沙大侠见面?”
“沙大侠目下在附近么?”朱三紧张地问。
“不在附近,早些天在武昌县樊口镇逗留,止上不知往何处去了。”
武昌府领一洲九县,附廓首县称江夏县。
武昌县在府东一百八十里,也在江南了,也就是今之鄂城。假使府与县不弄清楚,那就张冠李戴,牛头不对马嘴了。
“他不是南下衡洲接受太湖一君的邀请了么。”
朱三困惑地追问,显然对沙千里之逗留樊口耽上了心甚感不安。
“这个……兄弟就不知道了。”康二爷苦笑着说。 “二爷能不能将狼枭赶离鹦鹉洲?”
“把他进离鹦鹉州?朱兄与他有怨?”康二爷讶然问。
“不瞒二爷说,咱们夺了他掳护的姑娘。” “你们……”
“咱们希望把那位姑娘弄到手,前往衡洲投奔集贤庄徐二爷,作为进见之礼。徐二爷是沙大侠的拜兄,沙大侠必定也在集贤庄。
上次德安府铁城山一门一会火并,沙大侠曾经前往观战。本来,江湖同道都认为那次一门一会大火并,必定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决难幸免,因此皆想打落水狗捡便宜。
汉川八义一时大意,也抱有这种念头,因此大胆地偷袭了金花门阳台山神女祠的秘坛。
岂知一门一会并未火并,反而被江湖浪子居间调解,化干戈为玉帛,一门一会携手合作。
这一来,八义诸位老弟存身不得,只有一走了之,前往投奔徐二爷托庇,为此不得不在这位姑娘身上打主意,务请二爷鼎力成全,感激不尽。”
汉川县南的仙女山,也叫阳台山,山形如台,称羊蹄山。山上有一座神女祠,和一座女郎石,宗玉高康赋云:“楚裹王游云梦之泽,梦神女回:妾在巫山之阴,商丘之阻,朝朝暮暮,阴台之下;遂有庙焉。”这就是神女会襄王的故乡。
从“巫山之阴”四个字,后人遂以为巫山十二峰的神女峰,便是神女的居所,在那儿建了神女庙以证其是。其实,巫山可不是“云梦之泽”。
古云梦双泽在德安府南,云泽在江北、梦泽在江南,方圆八九百里,地工包括华容以北,枝江以东双泽已经沧海为桑田。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纪念的云梦县。
不管怎么说,阴台决不会跑到巫山神女峰去了。至于高康赋这段神话的真实性如何,襄王与神女到底在何处梦会,且留给考古的人去动脑筋。
但阳台山神女洞中所留下的一座碑,确是力证这里是神女会襄王的地方。
康二爷眉心锁得更紧,问道:“朱兄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呢,抑或是卷入其中了?”
“这个……” “兄弟欠了朱兄一份情,如果需兄弟补偿,没话说……”
“二爷没忘记那次兄弟救了你的情义,一切好办。”
“康某在外面混,如果不讲义,何至于有今天的成就?只是,情义是有限的,过或不及,皆……”
“二爷当然明白,兄弟不是挟恩要求非份的人。” “只是……兄弟与八义素昧平生……”
“这件事有兄弟一份。”
康二爷点点头,沉吟片刻说:“朱兄何不早说?这样吧,今年三湘十大排头几乎全来了,兄弟与他们都有交情,我得查一查,狼枭到底与那一位排头樊上交情。十大排头中,辰洲的陶排头与资江美排头两人最重义气,如果狼枭找他两人托庇,事情可能很辣手,兄弟不能因为自己重义而要求别人忘义。给我一天二天,好不好?”
“好,兄弟希望愈快愈好,拖久了便夜长夜多。”
“诸位可在舍下暂住,兄弟这就派人过江查一查。”
“二爷不问问那位姑娘的底细么?”汉川八义的老大问。
“盘根究底,不是朋友之道。请位请随兄弟至客舍安顿,请。”
众人离开花厅,老花子也就悄然走了。另一面,长街中段的楚泽武馆中,气氛亦相当融洽。
莫三爷与三位馆师父接待佳宾,客套毕,莫三爷笑容可掬地说:“今天要不是老弟台在场,必定发生人命,闹将起来,必将掀起无穷风波,兄弟因此冒昧将老弟台请来面致谢意,鲁莽之处,老弟务请海涵。”
“好说好说。其实,小可一个外地人,出手参予斗殴,确也有点冒失,尚请三爷休怪,包涵一二。”林华客气地说。
“其实,排帮与挑夫帮的事,兄弟也不愿过问,以免伤了和气。
但打了兄弟地段内的店房,兄弟便不能不管了。目下双方已经顺利解决,店中的生财用具概由排帮负责赔偿,排帮的人有钱赔偿道歉了事。只是,老弟台今后可能在麻烦,这也就是兄弟请你来一趟的主要原因。”
“但不知小可日后有何麻烦?”
“兄弟认为,排帮的人是不肯善了的,他们理屈,总算冲兄弟的薄面,不再与挑夫帮寻仇报复,但对老弟一个外乡人,那就难说了。”
“哦!他们要小可的晦气?” “是的,他们……”
“他们来好了,小可没有三两手防身功夫,岂敢在江湖闯荡?”
“老弟,话不是这么说,俗语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不由怕人多;排帮的人对打群架有一手,他们是不讲单打独斗的,惹了事便不分青红皂白一拥而上,打了便走无所畏惧。他们不是江湖人,很难对付呢。再说,真要闹将起来,到底有点不便,是么?”
“小可不主动生事,不招惹是非。但事情临头,小可决不怕事。”林华颇为自负地说,语气相当强硬。
“老弟准备在敝地停留多久?”
“这个……很难说,小可在贵地访友,必须打听出一些眉目来方能离开。”
“这样吧,老弟搬到武馆来往,故此一方面可以照应,兄弟也希望能与老弟多亲近。不瞒你说,兄弟嗜武如命,练了一二十年,自以为尚可过得去,但如果想赤手空拳与五名排帮大汉相搏,委实心有余而力不足。兄弟足迹未出武昌府,结交的朋友可都是些江湖成名人物。看老弟的器宇风标,决非江湖无名之辈,如蒙不弃,咱们交个朋友,不知老弟肯否让兄弟高攀么?”
“三爷过奖了,其实小可出道不足一年,惶恐得很。三两手庄稼汉把式,不登大雅之堂,正要设法投奔一些武林名人,请高手名宿提携一二。”
“老弟在敞地访友,但不知今友姓什名谁?兄弟在此地小有名气,朋友尚多,也许可替老弟一尽绵薄呢。”
林华心中暗喜,这狐狸上钩了,抱拳施礼信口胡扯道。
“如蒙三爷裹助,小可感激不尽。敝友姓孙,名绍字宇,他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莽张飞张贤手下办事。张爷是太湖一君的拜弟,最近听说他夫妇在德安府办事,敝友也跟去了。小可昨天打听出张爷夫妇已返回衡洲,敝友却逗留贵地,听说是跟了新近名震江湖的幻剑神花沙大侠。
小可希望找到敝友,请他替小可引见沙大侠作一名随从。小可认为跟一位高手闯荡江湖,比独自冒险闯荡要好得多。至少在见闻上必有丰富的收获,可惜小可人地生疏,始终未能查出故友的下落,深感失望呢。三爷如肯相助,小可感激不尽,先行谢过。”
莫三爷神色变得凝重,不住向他的量,双眉紧锁地说:“这些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兄弟都听说过,只是没听说贵友孙兄的名号。
衡洲集贤庄的徐二爷乃是太湖一霸,名义上是当地有头面的豪杰,暗中可是交给水贼盗匪的人。那张贤更是绿林之雄。尽人皆知。老弟如想与那些人搭线,兄弟不敢苟同。”
“所以,小可希望能跟随沙大侠。沙大侠可不是土匪强盗,他是白道巨擘擎天手沙魁的儿子,开封荣记车行车主蔡荣的女婿,初出道便名震天下的年轻侠士。”
莫三爷冷冷一笑,问:“德安府铁城山的事,老弟当不会不知道吧?”
“小可听说过。”
“目前沙千里已是七星会的叛徒,也因此而受到金花门的敌视,一步错全盘皆输,铁城山估计错误,此后他将步步荆棘,可能在江湖一厥不振。”
“小可认为,沙大侠年轻,闯荡江湖,决不可能一帆风顺,挫折在所难免,来日方长,他不会一撅不振的。七星会的努力仅在大河两岸,东仅到达江淮,江淮以下便是沙魁的天下。不管七星会也好,金花门也罢,谁也不敢公然与白道巨人擎天手为敌,沙大侠有的是重振声威的机会。”
“但他所交的朋友……”
“江湖人谁又没有三朋四友?我相信三爷的朋友必定包罗万象。”
莫三爷淡淡一笑,脸色又变,问:“你真要见沙千里?”
“不,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小可必须先找到敝友再说,不然岂不冒昧?”他以退为进。
“他可能已启程返回府城,令友既然跟随着他,很可能也一同返回。他府城的落脚处在城南五六里,肃山与梅亭山之间,已退隐的了了大师在那儿建了一座了了庵,他就在了了庵落脚了。
“谢谢你,小可且往了了庵一走。”
“他何时到达,尚难估料。同时,这次回来是否仍返了了庵,很难说,也许他不再停留,径自南下到集贤庄与徐二爷聚首哩。”
“这个……”
“老弟何不在武馆小作逗留?兄弟只要得到消息,便来知会老弟一声,岂不甚好?兄弟的蜗居距武馆不远,也可亲近亲近,向老弟请益哩!”“这恐怕不便,小可落店在城内政和坊平安客栈,并不算远,早晚可到府上讨消息。”
“这样好了,入暮时分,老弟前来走一趟,怎样?”
“小可遵命,一切有劳三爷了,感激不尽。” “理该帮忙,不必言谢……”
“那么,小可告辞。”
送走了林华,莫三爷立即找来了两名亲信,神色凝重地说:“按行程,午后不久,沙大侠便可赶到。你两人火速迎上,问问沙大侠的跟随中,是否有孙绍宇其人。”
接着,他又派出五六个人,负责跟踪并严密监视林华的举动,随时禀报消息。
林华离开武馆,心中早有打算,察言观色,他便知莫三爷与沙千里关系密切,也猜出沙千里可能于日暮前到达武昌,至少是否落脚在了了庵,尚待证实。
他动身返回客栈,等候沙千身前来找他。如果算落全。再来找莫三爷尚未为晚。目前,他希望探出舀姑娘的行踪,必须到府城去找舀姑娘不会在长街现身,姑娘不至于与地方的恶棍周旋。
他沿长街信步走向府城,到了一条横巷口,劈面碰上了穿了便服的宋少峰。
宋少峰带了一名同伴,看到他喜上眉梢,向他举手相召,岔人横巷。
他不假思索地跟人小巷,笑问:“宋兄,有事?”
宋少峰示意同伴在巷口把风,闪在墙角低声道:“林兄,兄弟有了困难,冒昧向兄台求援,不知可肯相助兄弟一臂之力呢?”
“宋兄的意思是……” “林兄可记得店中那位姑娘?”
“不错,记得,她那位仆妇,是了不起的内家子,侧身仆妇,用心叵测。”
“不瞒你说,那位姑娘乃是咱捕头曾爷的好友的千金。” “哦!原来如此。”
“兄弟负责他们的安全,目下她有了困难,兄弟势孤力单……”“咦!曾捕头难道就无力保护好友之女?”
“曾爷目下因公远出,不在府城,兄弟责任重大,正感棘手哩!”“宋兄之意……”
“林兄听说过沙千里其人么?”
“是不是那位初出道便一鸣惊人的幻剑神花沙千里?” “正是此人。”
“他与那位姑娘……”
“沙千里不是个好东西,曾在衡洲北上时,途终沙府湘阴县,诱拐了汩罗五爪龙的大闺女,此事早些无方被揭开。”
“哦!那位姓杜姑娘与五爪龙有亲?” “咦!你怎知她姓杜?”
“小可从她的行囊箱笼上的杜字,猜想她姓杜而已。”
“难怪,林兄毕竟不愧称老汇湖。” “宋兄怎知小可是老江湖?”
“足下在长街与莫三爷攀上了交情,在压江亭打听康二爷的消息,技巧很老到。”
“宋兄到底……”
“兄弟认为林兄器宇不凡,眸正神清,人才一表,必定是位游戏风尘的奇人。因此,因此敢于冒昧求助。”
“宋兄抬爱了。但不知……”
“双鬼一蛟死了浪里鬼郝文,志切报仇,目下请来了洪山宝通寺的上方和尚出面,要对杜姑娘不利。上方和尚早年是湘南的独行大盗,恶迹如山,武艺已臻化境。贼和尚武昌门内的铁佛寺苦行尊者交情不薄,而苦行尊者却于宇内九大邪妖中的独脚妖曹妥是方外之交,功力不下于独脚妖,比上方和尚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有这两个贼和尚出面即使曾爷亲自出面保护,也是凶多吉少。”
“杜姑娘不是有一位仆妇……” “好手架不住人多,一个人济得甚事?”
“这个……何不通知杜姑娘一声,暂且回避不就算了?” “可是已来不及了。”
“怎么啦?”
“杜姑娘一早使前往九鲤山访友去了,水鬼与两个贼和尚,准备会合几个贼,前往九鲤山行凶劫人。”
“宋兄可以从容调集入手……”
“把咱们这些吃公门饭的人派去,等于是肉包子打狗,保证有去无回。” “可是……”
“林兄游戏风尘,难道见死不救么?” “这……”
“既然林兄不肯帮忙,那么,兄弟也无暇照顾林兄了,武昌是非之地……”
“宋兄似乎威胁在下呢。”林华冷冷地说。
“兄弟决无此意。好吧,兄弟告辞,后会有期。”
在巷口把风的大汉扭头回望,似笑非笑地说:“城中发生了几件无头公案,江湖人如果想避嫌,最好早离疆界。”
宋少峰走了数步,也扭头一笑道:“林兄最好尽早离开,如果来得及的话。”
“谢谢关照。”他冷冷地说。
他并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只因为了仆妇制死浪里鬼,心中大起反感,认为那姓杜的姑娘不是甚么善男信女,他何必插手管闲事?他已听出宋少峰话中之意,显然这位鹰爪子被他拒绝之后将恼羞成怒,可能公报私仇找他的麻烦,说不定吃上莫须有的官司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得罪了这种八门小人,其后果相当严重,案子上身并不可怕,讨厌的是弄到官府有案,以后便麻烦了,如果被弄进大牢,不管有罪无罪,毕竟不是甚么好事,何况进了衙门不可能无罪哩!
人在矮帘下,怎敢不低头?他不希望因此而误了自己的大事,便折回武馆,要暂时在武馆寄住,事了时在至客栈取回行囊。
这一来,他的皮护腰暂时放弃了。
正午已过,正是烈日当头市面稍静的时光。正走间,身后有了异动,两名小贩打扮的大汉,从后面跟上,一左一右挟持着他,架住了他的双臂,右面的大汉低声冷笑道:“阁下,放明白些两胁各有一把尖刀,随时可以扎入阁下的体内。”
他心中大感愤怒,宋少峰未免欺人太甚了,怎么提前下手了?他定下心神,装出恐惧的神情期期艾艾地问:“咦!在下与……与诸位素……素昧平……平生……”
“少废话!” “你们……” “乖乖跟咱们走,不许声张,脸上挂着笑容。”
“挂上笑容.但……但不知为……为了何……何事?你……你们是否认……认错人了?”
“你叫林宗如?” “正是在下……” “那就没认错。” “这……” “走了!”
三人像是挽臂而行,两大汉说说笑笑,挟着他离开了大街一钻入街东的一条小巷,脚下逐渐加快。
行人渐小,左面的大汉向同伴低声道:“有人跟踪,扔脱他们。”
几经转折,在陋巷中一阵乱钻,不但扔脱了跟踪的人。而且毫无阻难地进了郊区。
穿过一座竹林,沿小径急走,不久便到了南湖的西南角,前面出现一座位于茂林修竹间的大厦。
一阵狗吠,栽了小管竹作为院篱的大厦内,有人影走动。两大汉到了篱门外,亮声叫:
“客人到了,开门。”
片刻,篱门拉开,两名带了匕首的青衣大汉狞笑着迎客。两大汉挟着林华往里走,到了宅前的晒谷场,四面共站着十二名劲装大汉,各带了刀剑,目光灼灼地向林华打量。
两大汉在阶下止步,左面的大汉开始收了尖刀,粗手粗脚地遍搜他的全身,只搜出几两碎银一无所有。左面的大汉也收了刀,阴恻恻地说:“阁下,招子放亮点,到了此地,千万不可有逃走的念头,附近不但高手如云,机关利器也星罗棋布,你认了命吧。”
他不动声色,仍然装得惶惶恐恐地问:“诸位把小可找……找来,不……不知……”
“等会儿你便知道了,进去。” “这……”
“又不是将你押上法场,你怕什么?哼!胆小如鼠,我不信你会是个江湖亡命,更不信你会是个身怀绝学的人。走!”
朱漆大门大开,廊下栽了不少盆景,宅大院深,但似乎空无一人。上了阶,大汉向内门高叫着:“小的已将客人请来,人交给大管家了。”
出来了一个门役打扮的人,点手叫:“林爷请进、大管家厅上立候,跟我来。”
过了门房,里面一亮,转过屏风便看到一座栽了不少花木的大院子,对面大厅的台阶上,一位仙风道骨身材高瘦穿了青袍的人,正背手而立,那双精光闪亮冷电四射,似乎可洞穿肺腑的鹰目不转瞬地盯视着来客。
两大汉并未跟人,只有那个门役领着他踏上花砖所砌的院径。林华如果想逃走,该是轻而易举的事,飞越高不过丈二的院墙脱身,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不爱冒险,也希望看个明明白白。除了宋少峰和丈八莫三爷,谁知道他叫林宗如?
而主人又为何用挟持的手法迎客?这些人到底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来历底细么?一连串的问号,一件件难解的谜题,无数朵疑云,极需他进一步查明底细,他不能一走了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不再装恐惧,大踏步而行。相距丈外,大管家见他的神色变化太突然,双眉略锁,居然降阶迎下抱拳笑道:“兄弟徐方,本宅的管家,老弟可是林宗如?”
他回了礼,也含笑道:“正是区区,初临贵地,大管家便知道小可的姓名,小可大惑不解,但不得不佩服大管家消息灵通,高明高明。”
大管家徐方挥手示意门役退去.亲热地挽了他的手向上走,笑道:“莫三爷的武馆中,有家主人的眼线,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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